周莲懵了一下，下意识呢喃了一句，“养、养老？”
“对，”周兰看着周莲，神色莫辨，轻声道：“娘，只要你配合公安的工作，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养老的。”
周莲是骄傲的，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没办法哄骗自己了。
她声音低沉，“小兰，你这话说的，我有些听不懂。
养老什么的且不提，就算没有你，还有小谦呢。”
“小谦？”
不提周谦也就算了。
提到周谦，周兰更想笑了。
“娘，”她那常常充满无助、可怜、彷徨的眼中，头一次出现了具体的情绪。
是恨。
是怨。
是……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
“你不会真以为等你出来了，你还能指望得上小谦吧？
你的事情若是尘埃落定了，我已经结婚生了孩子，受到的冲击是最小的。
小谦他刚找到了工作，还没娶妻生子，你觉着，谁家的闺女，会嫁给劳改犯的儿子？”
察觉到周兰的攻击性，周莲有些不可思议。
“不、不是，小兰，你说这话是在怨我吗？”周莲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不敢置信的质问道：“这些年来，我对你也算得上一句不错吧？
掏心掏肺，也不过如是了，你出去看看谁家的娘能这么疼闺女？”
这话令周兰稍微拉回来一些理智。
沉下心想，确实，她娘对她没的说。
那十里八乡的，像周莲这么疼闺女的，随便找，能找出来十个八个，都算是稀罕物。
一百的彩礼钱一分不要，怕她嫁过去受委屈，还陪嫁了八十八，三五不时就过去送点东西。
后头怀孕了，更是几次三番伸出援助之手。
等孩子落了地，怕她吃不好、喝不好，经常送肉汤、补汤，更甚至于，在她们一家三口和婆家撕破脸的时候，主动站出来，将他们一家子带到自家住。
可以感激的点太多，一时间居然细数不完。
只是，人心总是贪婪的。
知道周莲私底下藏起来那么多金银细软，却说都不说一声的时候……
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就跟趵突泉似的，咕噜噜往上涌，打都打不住。
垂下眼，硬生生压下那股子别扭，“娘，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些，是你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呵，你回去吧。”
周莲扭头，忽然拒绝跟周兰交流了。
她背对着女儿，忍受着刀割的心痛，任由泪水从脸颊落下，尽量平稳的声线道：“你是我生的，你怨我还是不怨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言下之意是，骗她没意思。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
“回去之后，别想这了、那了的，管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
想到杨树，周莲又笑了一下，是苦笑，也是无奈的笑。
人啊，这一辈子的变化也太大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你那个男人，是从杨家出来的，能不能靠得住前两说，孩子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给他吧。”
周兰茫然了，抬起头，“啊？娘，你说什么？”
“我说，你也保重吧。”
希望，她希望杨树那孩子，让她看错了。
希望杨家能歹竹出好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