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朵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空碗,山风吹过她略显单薄的杂役服,带来几分凉意。
她看着掌门消失的墙头,再看看手里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碗,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这位掌门,行事还真是……不拘一格。
不过,危机暂时算是过去了。
不仅断粮令被当场打脸,还得了“按内门长老份例供给”的承诺,甚至意外收获了掌门本人的“饭票”(虽然这饭票看起来不太靠谱)。
她转身,准备收拾陶碗和陶锅。
高岩上,青鸾已经传完令回来了,正用喙仔细梳理着翅膀下的一根羽毛,姿态优雅依旧,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不时瞟向云朵朵,或者更准确地说,瞟向她身边那只已经舔完碗、正心满意足打滚的粉白小兽,以及那只空了的、曾经飘出绝世香味的陶锅。
显然,它还没吃够。
云朵朵假装没看见。
鱼丸存货确实没了,银泉鱼也只剩下水潭里那几条自然繁衍的幼苗,不能动。
指望每天打牙祭不现实,还是得尽快把基础食物问题解决。
她一边清洗陶具,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灵食堂的供给恢复,短期不用愁。
但长远看,还是得有自己的产出。
翠微峰灵气足,除了银泉鱼,说不定还有其他能吃的东西。
原着里对这块荒废山峰的描写不多,只隐约提过“灵气淤积,偶有异变”,正是她这种知道“哪里有宝”的穿书者的天堂。
正想着,一阵熟悉的、清越的鸣叫由远及近。
青鸾?
云朵朵抬头,只见那道青色流光去而复返,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落回了刚才那块高岩上。
只是这一次,它不是空爪回来的——准确地说,不是空喙。
它的尖喙上,稳稳地衔着一块半尺见方、打磨得相当平整的……木牌?
青鸾轻盈地跳下岩石,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云朵朵面前几丈处,头一低,将木牌轻轻放在地面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带着点……同情?
或者是某种不便言说的提示?
云朵朵疑惑地走过去,捡起木牌。
入手微沉,是某种硬木,边缘打磨得光滑。
木牌正面,用浓黑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墨汁,书写着八个方正却冰冷的大字:
【外门禁地,闲人勿入】
字迹她认得,和刚才那张断粮令上的落款一模一样,铁画银钩,力透木背,正是陆长风的手笔。
落款处,同样是一个鲜红的印鉴,外加“外门执事长老陆”几个小字。
云朵朵:“……”
她盯着这八个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青鸾,语气平静地问:“陆长老……让人送来的?”
青鸾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的“咕噜”,像是在确认。
云朵朵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青鸾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然后用喙指了指山下宗门核心区域的方向,又用爪子在石头上划拉了两下。
它的意思很明确:就在刚才,掌门前脚刚走,后脚这牌子就被某个弟子送到了它常待的灵禽栖架上,指名要它“顺路”带来翠微峰。
好家伙。
云朵朵心里给陆长风鼓了鼓掌。
这是典型的“你掌门能罚我禁闭,能恢复你供给,但我还能恶心你”的战术啊。
掌门罚的是“越权妄为”,是“滋扰内门长老辖地”,但没说不能给“荒弃山峰”挂个“禁地”牌子啊。
这牌子一挂,翠微峰名分上就成了“外门禁地”,虽然没说不许云朵朵本人住,但从规矩上讲,“闲人勿入”四个字,就能堵死其他弟子再来送东西、串门、甚至正常公务往来的路。
灵食堂的伙计来送份例?
对不起,禁地,进不来。
其他杂役弟子路过想歇个脚?
对不起,禁地,请绕行。
他这是要把翠微峰彻底变成孤岛,把云朵朵困成真正的“孤家寡人”,让她就算有内门长老份例,也得自己下山去领,或者让灵食堂的人送到山脚,她自己搬上来。
平白多一道麻烦,也能继续找机会刁难。
而且,这牌子是让青鸾送的。
青鸾是掌门坐骑,代表一定的权威性。
它送来的禁牌,无形中就带上了一层“宗门默认”的意味,比陆长风自己派人来挂,效果好了不知道多少。
云朵朵摩挲着木牌光滑的边缘,心里那点因为掌门撑腰而升起的轻松感,瞬间被这八个冰冷的字冲淡了不少。
陆长风,这是咬上她了。
或者说,是他背后可能站着的那位“真千金”苏清漪,以及支持苏清漪的那股势力,对她这个意外占了翠微峰的“炮灰嫡女”,表现出的明确的排挤和压制。
掌门可以打压陆长风的越权,但很难事事插手到外门具体的“规矩”执行层面。
这木牌,就是陆长风在规则内,能做出的最恶心的反击。
怎么办?
硬抗?把牌子砸了?不行,那就是破坏门规,主动把把柄送出去。
无视?
当没看见?
那“闲人勿入”的牌子挂着,等于自己默认了被隔离。
找掌门?
屁大点事又去告状,掌门不嫌烦,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而且掌门大概率会觉得:“小丫头,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云朵朵手指在木牌上敲了敲,忽然,她看向旁边的青鸾。
青鸾见她看过来,立刻挺了挺胸,做出一副“我很厉害尽管问”的姿态。
云朵朵拿着木牌,走到青鸾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它齐平,语气认真地问:“青鸾大人,我请教一下。这块牌子上写着‘外门禁地,闲人勿入’。按照门规,像您这样的灵禽传讯,或者……嗯,专门为掌门送点私人东西,算不算‘闲人’?需不需要‘勿入’?”
她特意在“为掌门送点私人东西”上加了重音。
青鸾闻言,琥珀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它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高贵的头颅微微偏着。
片刻后,它给出了明确的回应。
首先,它用喙指了指木牌上“外门禁地”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又用爪子点了点自己,再指了指山下掌门洞府的方向。
它的意思是:这是外门的地盘规矩,但它青鸾,是掌门的灵禽,地位特殊,属于“内门相关”。
接着,它又指了指“闲人勿入”,然后再次摇头,用翅膀尖指了指自己的喙,做了个“衔物”的动作,最后指了指掌门的方向。
意思是:它不是“闲人”,它是执行传讯、传递掌门物品任务的“公务禽”。
最后,它总结性地轻鸣一声,点了点头,神态笃定。
云朵朵心里一松。
成了!
青鸾的意思很明确:外门禁令,管不着它给掌门传递东西。
只要不是大规模、明目张胆地运送“物资”,仅仅是传递“消息”或者掌门的“私人物品”,它完全有资格进入这所谓的“禁地”。
陆长风这牌子,挂得巧妙,但也留了空子。
他不可能把掌门的传讯灵禽也禁在门外,那等于直接打掌门的脸。
云朵朵脸上露出笑容,对青鸾拱了拱手:“多谢青鸾大人解惑!”
青鸾高傲地扬了扬下巴,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但眼神却悄悄往那口陶锅方向又飘了一下。
云朵朵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她回到灶边,看了看陶罐里剩下的一点鱼丸——刚才掌门前前后后吃了两碗,加上她和嗷呜的,确实没剩多少了,只有孤零零三四颗,汤底倒是还有一些。
她想了想,找出一片最大最完整的宽大树叶,用清水洗净擦干。
然后,她将那三四颗鱼丸小心翼翼地放在叶子中央,又取了一小陶罐她之前调制好、还没来得及用的香草酱——用野蒜、银叶香茅和几种酸甜野果捣碎混合而成的,酸香开胃。
她将小陶罐也放在鱼丸旁边,然后用树叶将它们仔细包裹起来,用柔韧的草茎扎紧,做成一个虽然简陋但包裹得严实的小包裹。
做完这些,她捧着这个包裹,走到青鸾面前。
“青鸾大人,”她笑得像只小狐狸,“有劳您再跑一趟。烦请将此物呈给掌门,就说……翠微峰云朵朵,谢过掌门今日仗义执言,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掌门莫要嫌弃。”
青鸾低头看了看那包裹,虽然隔着叶子,但那股熟悉的、让它魂牵梦萦的鲜香气息已经隐隐透出。
它的眼睛瞬间亮了,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但它还算矜持,没有立刻去叼,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云朵朵,又看了看包裹。
云朵朵补充道:“只是几颗我新做的鱼丸,一小罐佐餐的酱料,都是我自己做的吃食,不值什么灵石。算是……一点心意。”她特意点明“吃食”、“不值灵石”,既是事实,也是防着被陆长风的人抓把柄说“夹带贵重物资”。
青鸾懂了。
它点点头,伸出喙,精准而轻巧地衔住了包裹的草茎系扣处,稳稳地将其含在口中。
然后,它向云朵朵微微颔首,算是接下了任务,转身就要振翅离开。
“等等!”云朵朵忽然又叫住它。
青鸾疑惑地回头。
云朵朵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它和她能听到的音量说:“青鸾大人,若是……我是说若是,在山脚下遇到有人检查,或询问,您不必与他们争执。只需……这样。”
她快速低声嘱咐了几句。
青鸾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了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
它再次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它振翅而起,青色流光划破山间空气,朝着翠微峰外飞去。
云朵朵目送它飞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山峦之后,才收回目光。
她拍了拍手,看了一眼那块依旧摆在石头上的“外门禁地”木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想用规矩困住她?
那她就用规矩,给陆长老回一份“礼”。
青鸾的速度极快。
不多时,它已飞临翠微峰下山主径与宗门区域的交界处。
就在它即将越过那片作为缓冲的杂木林时,下方人影一闪,两名穿着外门执事服饰的年轻弟子,急匆匆地从林子里跃出,正好拦在它的飞行路线上。
两人修为都不高,约莫炼气中期,脸上带着紧张和一丝被指派任务的无奈。
其中一人,方脸,看起来老实些,率先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内容很坚决:“青鸾前辈请留步!我等奉陆长老之命,在此值守。按照新颁下的翠微峰禁令,任何……任何从翠微峰方向携出之物,需经检查,以防夹带‘禁运物资’。”
另一人,吊梢眼,态度就强硬多了,直接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青鸾喙中衔着的那个绿色包裹,冷声道:“青鸾前辈,职责所在,还请配合!请将口中之物交由我等查验!”
青鸾在空中悬停,青色羽翼缓缓扇动,带起微风。
它低下头,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拦路的两人。
它显然没料到陆长风的人会这么快就在边界等着,而且连它都敢拦。
方脸弟子被青鸾看得有些发毛,但想到陆长老严厉的命令,还是硬着头皮道:“前辈,我们只是查看,若真是寻常信件或无关紧要之物,定然立刻放行。”
吊梢眼弟子则更直接:“陆长老有令,禁令期间,一切出入翠微峰之物,皆需登记查验。请前辈不要让我们难做。”
青鸾眼中的冷意更甚。
它头一偏,似乎懒得理会,振翅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前辈!”吊梢眼弟子急了,竟然运转微薄灵力,伸手虚抓,一道不太成气候的灵力丝线缠向青鸾爪部,“得罪了!”
青鸾眼中厉色一闪,翅膀边缘青光微涌,眼看就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
但就在它即将动作的刹那,它想起了云朵朵的嘱咐。
于是,它硬生生止住了反击的冲动。
紧接着,在两名弟子惊愕的目光中,青鸾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头一低,喙一张。
那个用宽大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便直直地掉了下去。
“啪嗒”一声,轻响。
包裹落在山路旁的泥地上,草茎松散,树叶自然摊开。
里面的内容物清晰地暴露在两人眼前:三四颗雪白圆润、一看就非常q弹的鱼丸,以及一小罐散发着奇异酸香、色泽诱人的酱料。
方脸弟子:“……”
吊梢眼弟子:“……”
空气凝固了。
两人看着地上那明显是“食物”的东西,再看看空中姿态冷漠的青鸾,一时间有点懵。
这……这算什么?抗拒检查?主动丢弃“赃物”?
方脸弟子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发苦。
青鸾是掌门爱禽,它主动丢出来的东西,他们怎么处理?
没收?
那可是掌门的“东西”(虽然是被丢出来的)。
放行?
好像又违背了陆长老“严查”的命令。
吊梢眼弟子则盯着那鱼丸和酱罐,眼神闪烁。
他是陆长风的亲信之一,这次被派来干这得罪青鸾的苦差事,本就憋着气。
此刻看到“证据”确凿——从翠微峰出来的,包裹好的“物资”,虽然看起来只是吃食,但禁令上白纸黑字写着“物资”啊!
“看到了吗?”吊梢眼弟子像是抓住了把柄,对同伴低声道,“陆长老说得没错,这云朵朵果然贼心不死,还想通过青鸾前辈夹带东西出去!不管是什么,这都算‘物资’!我们必须没收上报!”
他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鱼丸和酱罐,对青鸾硬着脖子道:“青鸾前辈,人证物证俱在!此乃从翠微峰携出之‘物资’,违反禁令!我等需将其没收,并上报陆长老定夺!还请前辈……配合!”
方脸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吊梢眼那副“公事公办”且带着一丝邀功兴奋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这样对掌门的灵禽,有点不妥。
青鸾悬停空中,俯视着下方二人,琥珀色的眸子冰冷依旧,仿佛地上那包被它丢下的东西与它毫无关系。
它没有再尝试离开,也没有开口辩解,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无形的威压让两名炼气期弟子额头冒汗。
吊梢眼弟子顶着压力,弯腰就要去捡那包“赃物”。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摊开的树叶边缘时——
“哼!”
一声冰冷、淡漠、仿佛万载玄冰摩擦般的冷哼,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低沉,但听在两名外门弟子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在脑海炸响!
“噗通!”
两人腿一软,几乎同时瘫跪在地,浑身灵力瞬间冻结,连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只剩下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和恐惧。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路旁一株最高的古树梢头。
月白色长袍,纤尘不染,银发如雪,垂落腰间。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但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与疏离,眼瞳深邃如夜空,此刻正居高临下,漠然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两人。
玄天宗太上长老,夜星河。
他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夜星河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两名弟子身上,而是扫过地上摊开的树叶,看了看那几颗白白嫩嫩的鱼丸和那罐酱,最后,抬眼,看向空中的青鸾。
青鸾见到他,收敛了羽翼的光芒,轻鸣一声,算是见礼,姿态明显恭敬了许多。
夜星河的视线这才缓缓下移,落在抖如筛糠的两名弟子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骨髓:
“外门……”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什么时候,管到掌门头上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比任何斥责、任何惩罚都让两名弟子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拦下了什么,闯下了多大的祸!
拦掌门的传讯灵禽,查掌门的“私人物品”(他们现在百分百确定那鱼丸酱是送给掌门的),这已经不是越权,这是作死!
是直接打掌门和眼前这位太上长老的脸!
“长……长老恕罪!”方脸弟子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我等……我等只是奉命行事,一时糊涂!求长老开恩!”
吊梢眼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什么邀功什么上报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只知道磕头如捣蒜,话都说不完整:“弟子……弟子知错!再也不敢了!求长老饶命!是陆长老……是陆长老的命令啊!”
夜星河目光淡淡地掠过他们,如同看两只蝼蚁。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一道无形的柔和力道托起那两名弟子,将他们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抛飞出去,“噗通噗通”两声,远远掉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哼和窸窣的爬远声,再也不敢露头。
世界清静了。
夜星河这才从树梢飘然落下,白袍拂过草叶,未沾染半点尘埃。
他走到那摊鱼丸和酱罐前,弯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圆润的鱼丸。
鱼丸还带着一丝温热,弹嫩的触感传来,混合着鱼肉的鲜香和某种清新的草木气息。
他看了看,然后,将其放入口中。
轻轻一咬。
细微的“啵”声,鱼丸在齿间破开,鲜美的肉汁涌出,细腻弹滑的口感,混合着野葱的微辛和银叶香茅独特的清冽,瞬间在口腔弥漫。
那点微酸回甘的果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可能的腻感,让人食欲大开。
更有一股温和的暖流随之散开,虽然微弱,却纯正平和,滋养脏腑。
夜星河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他咽下鱼丸,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悬停在半空、假装自己是背景板的青鸾。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青鸾,仿佛能穿透山石树木,直接落在翠微峰上那个此刻大概正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影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向远方,也传入刚刚爬出灌木丛、屁滚尿流想逃下山的两名外门弟子耳中,更是顺着山风,隐隐约约飘向了更远处某个一直暗中窥探此地的晦暗气息源头:
“下次。”
他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送我。”
顿了顿,补充道:
“别送那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