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微光极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又亮得不像话,在昏暗的仓库里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精准地没入梅幽的眉心。
梅幽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瞳孔扩散,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人软软地向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身后堆积的笼具上,发出的一声闷响,然后彻底瘫倒在地,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分明是昏睡过去了。
云朵朵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看向夜星河。
这货刚才那一下,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做过八百遍——这哪里像个仙风道骨的太上长老,分明是个惯犯。
夜星河收回手,重新恢复那副慵懒抱臂的姿态,轻描淡写道:篡改记忆的小法术,不伤根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她会记得自己不慎打翻蚀骨藤汁,自食其果,吸入毒气导致昏迷。
至于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他朝地上的黑渍努努嘴,全忘了。
云朵朵:
好家伙,这是直接给人家一键清空聊天记录了。
那云柔儿那边呢?她皱眉,梅幽被抓,她迟早会知道。
夜星河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怪的愉悦,像是猫戏耍完老鼠后的满足。
她只会以为是手下办事不力,把自己赔进去了。他走过来,随手踢开地上一个破旧的食盆,蹲下身,与云朵朵平视,至于你——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云朵朵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松木和雪水混合的气息。
从现在起,你就是因发现蚀骨藤失窃并英勇阻止悲剧、反遭暗算受伤的受害者。
云朵朵:???
她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飞速运转起来。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她是来查案的,怎么查着查着,自己反倒成了受害者?
你这什么逻辑?她一脸难以置信,我好好的,干嘛要给自己加戏?
因为你需要。
夜星河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这狭小的仓库里慢悠悠地踱步,像是在自己的后花园散步。
他走到那几袋灵草碎前,随手一拍,麻袋上扬起一片灰尘。
三天后,万兽谷使者来访,灵兽园必须万无一失。他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我们可以让它出点小问题。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云朵朵,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味。
在你负责的区域。然后,你带伤力挽狂澜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她听懂了。
这是要她演苦肉计。
先制造一场,让她受点伤,然后她再拖着伤体去解决,借此刷一波好感度和名声。
到时候,她就是英勇护兽的功臣,而云柔儿那边……
我拒绝。她果断摇头,苦肉计?
我上次被人下毒才过去几天?
你让我再来一次?
我又不是抖m。
夜星河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在掌心。
那丹药通体漆黑,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流动的光泽,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其中游走。
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飘散开来,不甜不苦,却让人心头莫名一紧。
假死丹。夜星河将那颗丹药举到云朵朵眼前,语气平平,服下后十二时辰内,气息全无,脉象停止,体温下降,与真正的死人无异。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关键信息:但神智清醒,五感都在。
她的目光落在那颗漆黑的丹药上,心中警铃大作。
这玩意儿,听起来比苦肉计更坑啊!
你是想让我一次?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度,万一出了岔子,我真死了怎么办?
出不了岔子。夜星河将丹药收好,重新塞进袖中,语气笃定,这是我亲手炼的,药效稳定。
而且——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算计的光芒,像是一只狐狸发现了肥美的猎物。
云柔儿的人看到你倒下,就会收手。
云朵朵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是中毒濒死夜星河解释道,在他们看来,你已经是个废人了。
万兽谷使者三天后就到,他们没有时间再对付一个将死之人。
他们会把精力放在别的地方——比如,怎么在使者面前抹黑灵兽园。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
她盯着夜星河,半晌,憋出一句话:你这计划,听着怎么像是剧本杀?
夜星河没理她的吐槽,继续往下说:中毒后,我会立刻将你回翠微峰。
届时,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为保护灵兽受伤的功臣。
而云柔儿……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安插的眼线,在那时行为鬼祟。
云朵朵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一石二鸟。
一边刷她的声望,一边给云柔儿泼脏水。
到时候,云柔儿就算想辩解,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她的手下会在中毒的当口,做出可疑的举动?
这不是明摆着的做贼心虚吗?
云朵朵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虽然坑,但确实有效。
只是……
我凭什么信你?她看着夜星河,眼神警惕,你又不是我爹,干嘛这么帮我?
夜星河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这反问,比直接回答更让人发毛。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可能性——利益交换、利用价值、还是这货单纯就是闲得慌想找乐子?
夜星河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忽然伸出手,掌心摊开,那颗漆黑的假死丹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云朵朵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直接将丹药塞进了她的手里。
演场戏。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云朵朵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冰凉的、泛着诡异光泽的丹药,指尖微微发颤。
夜星河的声音在她耳边继续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又带着一丝算计。
坑个人。
他顿了顿,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顺便把你的赌约赢面,扩大到九成。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云朵朵握着那颗丹药,一动不动。
夜星河直起身,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明天辰时,灵兽园东区,记得带上这颗丹药。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在那里等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云朵朵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假死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半晌,她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句——
这什么狗屁太上长老……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进袖中,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灵兽园隐约的低鸣。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咸鱼,好像真的翻身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