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地离开你的领地。”
夜星河说完这几个字，就不再说话了，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蛇后的眼睛。
美杜莎莎好像有点意外他会提这个条件哈，她的主头歪了一下，十八只眼睛里好像在想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她的大蛇尾巴松开了，把云朵朵放到了地上。
“你这个小兔子还挺狡猾的嘛，还带了个会谈条件的狐狸来呢。”蛇后笑了笑，声音听起来不像之前那么生气了，倒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好吧，我美杜莎莎说话算话。墨鳞。”
那个一直站在影子里的黑袍祭司，像个雕像一样，动了一下。
他没出声，就是慢慢地抬起了手，他的手很白，朝着溶洞深处一个有水声的地方，轻轻勾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一条全身都是白色的、很细的小蛇，嘴里叼着一株发着蓝色光的植物，从黑乎乎的地方游了出来，速度很快。
小蛇游到了墨鳞脚边，抬起头，把那个植物吐在了他的手里。
墨鳞低下头，用他苍白的手指摸了摸那个植物的叶子，动作很轻，好像在摸小宝宝。
然后他就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云朵朵，黑色的袍子在地上拖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云朵朵面前停下来，把手里的植物递了出去。
云朵朵下意识地憋住了气。
那是一株蓝色的、长得很奇怪的草。
草的杆子不长，但是像冰一样透明，里面好像有蓝色的液体在流。
叶子是一片一片的，像鳞片，上面有蓝色的金属光泽，边上还有点卷，像龙的鳞片。
在最上面，有三片小叶子围着一个像露珠一样的液滴。那个液滴不是水，是蓝色的灵液，里面有星星一样的光在闪，散发出一股很厉害，但是也很温和的生命力。
是龙涎草。
云朵朵心里很激动。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拉动了。
她伸出手，手有点抖，小心地从墨鳞冰冷的手里接过了这株草。
草一到手，感觉冰冰凉凉的，但是又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好像拿着一块玉。
那个蓝色的液滴晃了一下，但是没有掉下来，只是在叶子上面滚来滚去，反射着溶洞顶上绿色的光。
她不敢浪费时间，马上用指尖碰了一下那个灵液。
“嘶——”
手指感觉有点疼，还有点凉，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但是马上，就有一股很温和的生命力从手指流了进去，不疼了。
她很快地把沾了灵液的手指，轻轻地抹在了怀里包着嗷呜的布的缝隙里，抹在了他很烫的额头上。
液滴一碰到皮肤，就发出了很轻的“滋”的一声，好像把烧红的铁放进了冷水里。
然后，嗷呜本来很快很烫的呼吸，停了一下。
接着，一圈蓝色的光从他额头被涂抹的地方散开，像水波纹一样，很快就盖过了他皮肤上那些金色、很热的妖纹。
妖纹的光明显变暗了一点。
那些纹路里本来快要喷出来的热气，好像被一股凉水给压下去了，慢慢地平复了。
“呜……噜……”
包裹里，传来了一声很小，但很清楚的叫声，听起来好像舒服多了。
云朵朵能清楚地感觉到，怀里小家伙的体温，那个烫得她心口都疼的体温，正在很快地降下来。
虽然还是有点高，但是已经不是快要死掉的那种高烧了，变成了普通的发烧。
成功了！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她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感，腿都有点软了，差点坐到地上去。
但是她还是站稳了，抬起头，看着那个像山一样大的美杜莎莎，声音因为太激动了有点发抖：“谢谢陛下！”
美杜莎莎巨大的头看着她，眼睛里映出了龙涎草的蓝光，还有云朵朵那张假脸上藏不住的开心。
“看来，你这只小兔子没骗我。”蛇后的声音里有点满意，尾巴也舒服地盘了起来，尾巴尖轻轻地晃着，“这草对我没用了，对你这个小家伙倒是正好。”
她停了一下，主头又转向旁边的墨鳞，墨鳞一直没说话。然后说：“墨鳞。”
黑袍祭司弯了下腰。
“你带一队‘影鳞卫’，送他们出去。”美杜莎莎的声音又变得很有威严了，“一定要送到边界，不能出错。”
“是。”墨鳞回答道。
“还有，”美杜莎莎又把头转向云朵朵这边，好像在想，既然都帮了，就帮到底吧，于是说，“小青。”
佘小青马上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的：“母亲？”
“去我放旧蛇皮的储藏室，拿一小袋‘蛇蜕粉’，还有暖玉洞里最里面的那几块‘地脉暖玉’，拿过来。”
佘小青眼睛一亮：“好嘞！”说完转身就跑了，消失在黑乎乎的通道里，速度特别快。
云朵朵愣住了：“陛下，这……”
“给你的小崽子的啦。”美杜莎莎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打断了她的话，“蛇蜕粉能解毒，暖玉能养身体、稳定灵力。路上能用得上哈。”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夜星河，语气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你这个同伴，看着不太靠谱。多准备点东西，省得你的小崽子半路又出问题，还得跑回来求我。”
夜星河没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了，去看溶洞顶上的一根钟乳石。
云朵朵心里却觉得很温暖。
这位蛇后陛下，虽然脾气很不好，性格也很奇怪，但是……给东西真的很大方啊！
没过多久，佘小青就抱着东西回来了。
她左手拿着一个用蛇皮做的小袋子，袋子口扎着，能看到里面有金色的粉末。
右手捧着三块白色的玉，里面好像有红色的光在流，摸起来很热，散发着一股很纯的灵力。
“给你。”佘小青把东西塞给云朵朵，眼睛在她脸上看了一圈，小声说，语气里有点看好她的意思，“好好养你家崽，别让他半路死了。我还等着你下次来，也给我烤鱼呢……不要蛇后吃的那种，我要吃辣的！”
云朵朵不知道说什么好。您这口味还挺刁的。
她认真地接过东西，又道了谢。
东西收好后，墨鳞那边也准备好了。
四个穿着黑色盔甲、看起来很吓人的蛇卫，像鬼一样从影子里走出来，站在墨鳞身后。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刀，是一种黑色的骨头做的刀，刀口上发着绿光，一看就知道有剧毒。
“走吧。”墨鳞嘶哑地说，然后转身朝另一个通道走去。
四个影鳞卫马上跟上，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云朵朵抱着嗷呜，嗷呜的体温和呼吸都好多了，她看了一眼夜星河。
夜星河点了点头，让她跟上。
两个人就跟在墨鳞和影鳞卫后面，走进了那个很深很绕的通道。
蛇窟里面的路很复杂，像迷宫一样。
如果没有人带路，可能走三天都走不出去。
空气里有潮湿的土味，还有一点硫磺味，还有蛇的腥味。
但是墨鳞对这里很熟。
他走得不快，黑袍子拖在地上，但是总能躲开地上的青苔、头顶的钟乳石，还有墙上那些会喷毒气的洞。
四个影鳞卫像影子一样，安安静静地走在队伍周围，警惕地看着黑暗里。
云朵朵抱着嗷呜，跟在夜星河后面。
怀里的小家伙很暖和，呼吸也很平稳，她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她一边走，一边偷偷看周围。
通道的墙壁上。有一些会发绿光的苔藓。光线不亮。勉强能看。
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画。画的是蛇。还有星星。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像是蛇族的历史。
但是比起刚才那个大溶洞，这里的空气已经算好了。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
前面的路变宽了，顶也变高了，甚至能看到有光从一个拐角透进来。
快到出口了。
云朵朵很高兴，脚步也快了一点。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拐过最后一个弯，看见洞口的光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墨鳞，突然停了下来。
四个影鳞卫也立刻停下，手里的骨刀拔出了一点点，绿色的刀光在黑乎乎的通道里闪了一下。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
云朵朵心里一跳，抱紧了嗷呜，看向夜星河。
夜星河也停了，很平静地看着前面墨鳞的背影。
墨鳞没有回头。
他就站在那里，黑袍子和影子融在一起，只有嘶哑的声音慢慢响起来，在通道里回荡，声音很冷：
“胡娇娇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云朵朵呼吸都停了。
她知道这个问题肯定会来。在蛇后那里可以不说清楚，但是墨鳞这种人，肯定不会相信什么“做烤鱼换龙涎草”这种话。
她脑子飞快地转，想着怎么回答才能不惹怒这个不好惹的祭司。
但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夜星河已经开口了。
他继续往前走，看都没看墨鳞，只是看着前面透进来的光，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交易关系。”
四个字，很简单。
墨鳞的黑袍子好像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转过身。
他的兜帽很低，看不见脸，但云朵朵能感觉到，有两道很冷很厉害的目光，正看着她和夜星河。
通道里非常安静。
只有远处有水滴下来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
墨鳞嘶哑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低，更冷：“什么交易？”
夜星河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就是有点冷淡，好像在说“你问太多了”。
“她提供信息，”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后半句，还是很平静，“我们取东西。”
信息？取东西？
云朵朵心里咯噔一下。
这说法……怎么听着有点像是胡娇娇让他们来蛇窟偷东西啊？！
她头皮都麻了，赶紧偷偷看墨鳞的反应。
墨鳞安静地站着，兜帽下面的影子一动不动。
通道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四个影鳞卫握着刀的手，收得更紧了。
就在云朵朵觉得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时候——
墨鳞突然抬起手，白色的手指从黑袍子里伸出来，手心上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
令牌上面刻着一条蛇，蛇的眼睛是两个绿色的光点，散发着一股很冷的、属于墨鳞的气息。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令牌塞进了云朵朵手里。
动作有点粗鲁，好像在说“赶紧拿着走开”。
令牌很凉很重，边上很锋利，差点把云朵朵的手划伤了。
她愣愣地拿着令牌，看向墨鳞。
墨鳞却没有看她，只是很快地小声说了一句：
“拿着这个令牌，可以在我族外围领地走一次。”
他停了一下，兜帽下的影子转向夜星河那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没声音了，但是带着警告的意思：
“小心……胡娇娇。”
“她最近，和‘那边’走得很近。”
说完，不等云朵朵反应，他就猛地转身，黑袍子一甩，走过了最后一个弯道。
四个影鳞卫马上跟上，像影子一样消失在拐角的光里。
通道里，只剩下云朵朵和夜星河，还有嗷呜平稳的呼吸声。
云朵朵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黑色的蛇鳞令牌。
“那边”？
是哪个那边？
胡娇娇一个狐妖，能和哪个“那边”走得近呢？
是蛇族的敌人吗？
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她脑子很乱，有很多问题。夜星河已经往前走了。
“走了。”他声音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朵朵吸了口气，把令牌小心地收好，抱紧嗷呜，快步跟上。
拐过弯道。
眼前一下子亮了。
好久没见到的天光，从一个很窄的洞口照进来，照亮了洞口的石头和苔藓。
新鲜的、有草木味的空气吹了进来，冲散了通道里难闻的气味。
洞口外面，是一片很密的、有瘴气的原始丛林。
就是他们来的时候经过的那个地方。
墨鳞和四个影鳞卫已经站在洞口外面的影子里，和来的时候一样安静。
看见他们出来，墨鳞点了点头，嘶哑地说：“这里已经出了蛇窟的核心领地。再往前，就是瘴林边界了。我们就送到这里。”
说完，他没再多说，就转身了。
四个影鳞卫跟着他，五个黑影就像墨水一样，悄悄地退回了洞口的影子里，不见了。
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洞口外面，只剩下云朵朵和夜星河，站在久违的天光下。
风吹过来，带来了丛林的草木香味，还有泥土和烂叶子的味道。
她感觉终于可以放松了。
云朵朵抱着体温和呼吸都正常的嗷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龙涎草拿到了，嗷呜也好了，还白得了一堆好东西。
虽然过程很吓人，但是结果很好！
她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包裹，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放松的笑容。
然而，她刚高兴了三秒钟。
她抬起头，想跟夜星河说句“你真厉害”，却发现夜星河并没有放松。
他站在洞口边，衣服被风吹着，但是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很远的地方——那片有瘴气的、看不清的丛林，还有更远处的山。
他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皱起来了。
他的眼睛里有光，但是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而是多了一丝……认真的感觉。
云朵朵心里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丛林还是那个丛林，有瘴气，很安静。
但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怎么了？”她小声问。
夜星河没有马上回答。
他还是看着远方，手指在身边画了一个没人注意到的符印。
符印很快就消失了，没有灵力波动。
但是下一秒，夜星河的眼神就变了。
他慢慢地收回目光，看着云朵朵，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是比之前冷了一些：
“就在我们进蛇窟的这段时间。”
他停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最少有三波人在偷偷地探查这个地方。”
云朵朵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
有人探查？还是三波？！
是谁？！
是胡娇娇的人吗？
是蛇族的敌人？
还是……书里那些已经注意到这里不对劲的主角们？
她喉咙很干，抱紧了嗷呜：“能知道是哪边的人吗？”
夜星河摇了摇头。
“气息很乱，也很隐蔽。有两波人像是专业的，很厉害，只是远远地探查，没有靠近。”他停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道很厉害的光，“但是第三波……”
他看向云朵朵，声音低了一点：
“留下了一丝魔气。”
云朵朵的脑子“嗡”的一声！
魔气？！
在书里，这个时候，魔族应该还没出来活动才对啊！
除非……
“是墨非鱼？”她一下子就说出来了，声音很紧。
夜星河没有否认。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那片有瘴气的丛林，白色的衣服在风中动着。
“很像。”他淡淡地说，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但是更淡，也更……乱。像是被故意弄淡了，或者……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被污染了？
她想，墨非鱼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很危险，现在他的魔气还被污染了，出现在这里，这可怎么办呢。剧情发展得太快了，让她有点跟不上啦。
云朵朵听到这个词，心里很害怕啊。
夜星河不看远处了。
她努力的回忆书里的内容，就是那本《逆天真千金》这本书，但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书里面只写了墨非鱼后来被真千金净化了，别的关于“魔气被污染”的就再也没有写了呢。
然而，就在她很混乱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她怀里的东西，然后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问的这个问题，就很自然，云朵朵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刚才发生了那么多危险的事情，谈判啊，还有挤奶，还有被蛇后抓起来，还有现在这个危机，在他看来都好像是小事，真是奇怪。
他转过身来看云朵朵，云朵朵还抱着那个嗷呜呢。他看到云朵朵的表情很迷茫，也很焦虑，脸上黄黄的，看起来不太好。
她心里想，不对啊。
他说：“草已经拿到了”。
夜星河是怎么知道“血脉古池”的呢？我好像没有和他说过后面的计划吧？我就只是说过要找个地方帮嗷呜。
这真是太糟糕了。
然后他就不说了，他的眼神好像在研究什么东西一样，让人看不懂。“他们有提到说，需要什么‘钥匙’，或者‘信物’之类的东西吗？”
云朵朵被他问得有点懵了，就下意识的说：“啊？下一站啊，是……是去找‘血脉古池’。因为嗷呜需要去那里稳定血脉，光有龙涎草是不行的，不然还会出问题的……”
她话说了一半，突然不说话了。
她就抬起头，看着夜星河，她的眼神就是在问他：“你怎么会知道？”
夜星河看到她看自己，也没什么表情，就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在你记忆里，关于‘血脉古池’的那个部分……”
然后他就说话了，声音很平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云朵朵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