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光，很亮很亮，刺得人眼睛都疼了，都流眼泪了。
香气，一下子就冲到鼻子里去了，感觉很霸道，有一股焦糊的味道，但是里面又有一种很清新的气，还有点像打雷以后的味道。
然后，时间好像停了一样。
广场上那么多人，但是特别安静，大家都能听到远处风吹旗子的声音，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的跳得特别快，因为大家都很震惊。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那个刺眼的白光才慢慢变弱了，最后变成几个电火花，在那个黑锅边上跳了几下，“噼里啪啦”响了两下就没了。
但是那个焦香味没有散，反而更浓了，就在操作台附近飘着，像一层看不见的纱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云朵朵的那个操作台。
都看着那个黑锅。
锅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大家想的那种丹药成功会有的光，也没有圆圆的丹药，连丹药的光泽都没有啊。
锅底中间，就躺着三个东西……
有龙眼那么大。
颜色是暗金色的，像烤糊了的药丸子，表面也不光滑，有点旧旧的感觉。
它的表面上，有很多黑色的纹路，像被雷劈过一样，那些纹路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什么图案。
这……就是她炼出来的东西？
是“丹药”吗？
这东西长得也太丑了，和厨房里烤坏的丸子有什么区别嘛！
但是呢，没有人笑她。
因为那个香味太奇怪了啊。
它不光在鼻子里，还往脑子里钻。只是闻了一下，就觉得这几天很烦躁的心情，看比赛的疲劳，甚至身体里的一些毒素，都好像被这个味道吹了一下，好受了一点点啦。
主审台上的药无尘很震惊。
他一下子就从座位上消失了，然后就出现在了云朵朵的操作台前面，离那个锅很近。
这位长老平时很严肃，很厉害，现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因为他太吃惊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没看云朵朵。
他伸出手，那手有点抖，拿起了锅里的一颗暗金色的丸子。
那个丸子摸起来是热的，但不是很烫，是一种从里面发出来的热度。
质地……也不硬，还有点弹性，像……嗯，像一个烤得外焦里嫩的面团？
药无尘的眼睛一直看着手上的这个“丸子”。
他没有马上检查，而是先闻了一下。
那个奇怪的焦香味和雷的味道冲进他的脑子里，让他感觉精神了一下，连着好几天看比赛的疲劳都好像真的少了一点！
这个效果真不错。
于是，他就不再犹豫，用自己的灵力去检查这个丸子里面。
他的灵力一进去，药无尘的瞳孔就猛地缩小了！
他发现里面的药力都是混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
它们就像很多不同颜色的线，被烧了以后拧成了一根很粗的绳子，互相缠在一起。
感觉很狂暴，但是又很和谐。
药力很纯，没什么杂质。
最可怕的是，在这堆药力的最中间，居然还有一道很细但是很厉害的银白色气息——那是刚才那个假雷劫留下的力量！
现在，这道力量没有破坏药性，反而像一根定海神针，把那些药力都稳定住了，让它们不会炸开。
这个纯度……这个药力……还有这个雷电的力量……
药无尘拿着“丸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被震惊了。
他炼过很多清心涤尘丹，也看过很多。
但没有一个，是像今天这样的。
这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种“丹”！
可是它的效果，它的纯度，还有那一点雷电的力量……可能比所有书上写的“甲上”品质还要好！
他想说点什么，想找点问题出来，好保住自己丹盟首席长老的面子。
可是他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嘴巴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发出了一声好像被噎住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
“太妙了啊——！！”
一个人突然大叫起来，声音很大，把广场上的安静打破了。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看见观众席里，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丹痴”灵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操作台旁边，动作特别快。
他没有拿丸子，而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抬着头，对着空气里的香味，使劲地闻了一下！
那个样子，不像是在闻药香，倒像个饿了三天的吃货闻到了好吃的。
闻完，他猛地睁开眼，眼睛特别亮，充满了狂热，死死盯着云朵朵和她的锅，说话特别快：
“用大火快炒！用锅气锁住药力！药材下锅的时候，皮被烧焦了，保护了里面的东西！翻锅！太厉害了！她每一次翻锅，都是在控制药材受热的时间！避开了‘清心草’怕火的毛病，又让‘涤尘花’得到了足够的大火！”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口水都快喷到药无尘脸上了：
- “最厉害的是最后的那个电！那不是意外！老夫觉得那就是必然的！这么厉害的炼制方法，药力这么强，引来一点天地的反应很正常！可是她……她居然不躲，反而用自己的灵力去引那个雷！用雷电的力量来完成最后的炼丹！”
灵虚子很激动地对药无尘说：“药老头！你看懂了没？这个丫头不是在炼丹！她是在做菜啊！她把炼丹的步骤，都变成了做菜的火候、刀工、翻炒、调味！这是一种全新的‘道’！叫食修之道！或者叫锅铲丹道！”
他每说一句话，药长歌的脸就白一分。
当灵虚子喊出“食修之道”、“锅铲丹道”的时候，药长歌那张还挺帅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白得像纸一样，嘴唇都在发抖。
他很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炼丹炉。
炉盖是歪的，里面是一滩黑色的、很恶心的垃圾，味道很难闻。
失败了。
他彻底失败了。
他觉得自己的炼丹方法，在云朵朵的炒菜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更可笑的是，人家不仅成功了，还引来了他都没见过的“伪丹劫”，炼出了连药无尘都说不出话的怪物！
他觉得非常羞耻，心里很难受，手脚冰凉，心脏像被抓住了一样疼。
那些之前夸奖他的目光，现在好像都变成了针，扎在他的身上，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把眼前的东西都毁掉。
其他参赛的人，也差不多炼完了。
有的人成功了，很高兴；有的人炼得不好，很后悔；更多的人是失败了，很伤心。
但是现在，已经没人在乎他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那三颗暗金色的“丸子”，看着很失态的药无尘和很狂热的灵虚子，最后，又回到了那个站在操作台后面的女人身上，她正在用袖子擦汗。
云朵朵确实有点累。
刚才那一下，把她的灵力都用光了，精神也快用完了。
脸被热气烤得还有点疼，头发也有点乱，看起来有点狼狈。
但是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得意，也不是炫耀，而是一种“果然是这样”的感觉，还有实验成功后的高兴。
她放下袖子，平静地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药无尘，和很激动的灵虚子，最后看着锅里的三颗“丸子”，开口了。
声音不大，还有点哑，但是周围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这个是清心涤尘丹。”
“主材呢，是‘清心草’，这个药材怕大火，所以一般都是小火慢慢烤，但是那样药效会没掉很多。”
“辅材呢，是‘涤尘花’，这个需要大火。传统的方法很难同时做到，所以药效出不来。”
她停了一下，用手指点了点锅边：
“我用这个锅，大火快炒。锅底热得不一样？那就颠勺。‘清心草’怕火？就把它放在锅边上，碰一下高温就行了，然后把它翻到中间跟别的药材混在一起。‘涤尘花’需要大火？锅底中间最热，就给它。”
“至于最后的那个电嘛……”
云朵朵嘴角笑了一下，很快就没了：“火候到了，菜就该出锅了，最后用大火收一下汤汁……不是很正常的啦？”
这个做菜的逻辑，很简单。
可是在场的丹师听了，都觉得像被雷劈了一样！
把炼丹的药材，当成做菜的食材来处理……甚至把雷劫，说成是出锅前的“大火收汁”？！
这个想法……太奇怪了，让人头皮发麻！
可偏偏，她成功了！
那三颗“丸子”就在那里，味道和药力都证明了她是对的，好像在嘲笑所有老派的丹师。
药无尘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非常复杂。
有害怕、有怀疑、有不服气，还有……被人当众挑战了权威的生气。
他紧紧捏着手里的那颗暗金色“丸子”，手指都发白了。
他能怎么办？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丸子”没用？
说它的纯度和雷电之力是假的？
那丹盟的面子，他药无尘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可是如果承认了……那不就等于承认这个歪门邪道……不，这个“食修之道”，是对的吗？
甚至可能……会威胁到传统炼丹的地位？
大家都看着他，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药无尘深吸一口气，闻到那个焦香味，差点又没绷住表情。
他慢慢地把“丸子”放回锅里，和另外两颗放在一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朵朵，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冰冷和审视。
“这个丹药的样子……是有点怪。”他的声音又变回了平时那样，通过阵法传遍全场，“但是药力很好，效果……也很好。”
他停了一下，很不情愿地说：
“第一轮，‘清心涤尘丹’炼制，云朵朵……晋级。”
“丹药品质，评定为——”
全场都安静了。
药无尘闭上眼睛，又睁开，说出两个字：
“甲上。”
“轰——！！”
安静了一会儿后，整个广场一下子就吵起来了！
“甲上？！真的是甲上！”
“那个东西……那个丸子……是甲上？！”
“药长老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吗？！”
“食修……锅铲丹道……居然真的成功了？还拿了甲上？！”
大家都在惊叫、怀疑、讨论，声音像海啸一样。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觉得三观都被颠覆了，更多的人就是看热闹，兴奋地聊天。
灵虚子拍着手大笑，说太妙了，看云朵朵的眼神就像在看宝贝。
药长歌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自己的操作台上。
他低着头，手握得很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流血了都不知道。
“甲上”这两个字，像两个耳光，狠狠打在他的脸上，把他所有的骄傲都打碎了。
云朵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松了一口气。
甲上，她早就想到了。
利用信息不对等和自己做菜的本事，有这个结果不奇怪。
她更关心的是……
她偷偷看了一眼主审台。
药无尘宣布完结果，就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了。
他的背影还是很直，很有权威的样子。
但是云朵朵看到他转身前，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个眼神，很冷，充满了忌惮、讨厌，还有……对自己居然通过了第一轮的不甘心。
果然，他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很快，第一轮所有人的成绩都出来了，被淘汰的人伤心地离开了，晋级的人和下一轮的题目，被念了出来，还显示在天上的一个大水幕上。
云朵朵的名字就在上面。
她看着水幕，找自己下一轮的题目。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第二轮：化腐朽为神奇】
【要求：用大会给的‘废丹残渣’做主要材料，自己再加不超过三种药材，炼出至少‘中品’的丹药。
时间：五炷香。】
【注意：废丹残渣里面有很多失败丹药的乱七八糟的药力和毒，很容易出事或者爆炸。】
这个题目本身，就很坏。
废丹残渣？
那根本就是丹师们最讨厌的垃圾！
里面的药力都坏了，还有毒，想从里面提炼出有用的东西，再做成新的、合格的中品丹药？
这太难了，就像在垃圾堆里找金子，再用金子做成一个金佛！
而且大会给的残渣……
云朵朵看到，有弟子推着车，把一份份用盒子装好的“材料”，发给晋级的人。
当那份属于她的盒子放到操作台上时，隔着盒子都能闻到一股很难闻的臭味，还有很乱的灵力波动。
盒子上甚至有一层油油的东西，那是毒素流出来形成的。
旁边几个人刚打开盒子，就被臭味熏得想吐，脸都白了，赶紧又盖上了。
云朵朵没着急打开。
她就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很危险的盒子，手指在油腻的锅铲柄上摸了摸。
与此同时，在主审台上。
药无尘坐着，眼睛又闭上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一个离他很近的长老，听到了他用传音说的话，声音很冷：
“都是废丹残渣……我看她这次，还怎么‘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