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看看”
“这三样东西,如何点石成金!”
话音落下,那个悬空山广场上好多好多目光啊,就好像钉子一样,都死死地钉在云朵朵的那个操作台上了呢。
药无尘说完那句话以后啊,就又闭上眼睛了,他那个手搭在扶手上也不敲了,好像接下来发生啥事都和他没关系一样。
但是他说的那个“点石成金”呢,就好像一滴油掉进了热水锅里,每个看比赛的人心里都炸开了花儿啦。
期待?嘲讽?好奇?还有想看笑话的?
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就好像一个看不见的浪,在那个很安静的广场上飘来飘去。
云朵朵就站在那个浪尖上,但是她看起来很平静,就像在自己家厨房里准备做饭。
她都没看主审台那边,就对那个脑门上都是汗的执事弟子点点头说:“麻烦快一点。”
那个语气哈,平静得就跟在菜市场买菜一样。
执事弟子嘴角抽了抽,就跑去旁边的材料库了。
没多久,他捧着一个盘子回来了,盘子上放了三样东西呢——
一小包甘草片,干巴巴的,颜色是暗黄色的,还皱巴巴的,灵气特别少。
一小袋茯苓块,灰白色的,切得也很粗糙,边上还有泥,看起来质量很差,就好像从普通药铺里捡来的一样。
还有一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打开以后,一股很浓的酸味就冲出来了,就是那种街上卖的很便宜的老陈醋,酸得不行。
“给。”执事弟子把盘子往操作台的角落一放,动作里有点生气,然后就走了,好像多待一秒钟都不行。
旁边有几个参赛的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药长歌的脸本来是铁青的,现在居然有点红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三样“药”,嘴唇抿得紧紧的,但是眼睛里闪过一丝高兴——这个女的疯了,她绝对是疯了!
用这些东西和废丹的渣子一起弄?
她不是来比赛的,她是来搞笑的!
灵虚子也皱起了眉头,他本来还挺有兴趣的,想看云朵朵有什么新招数,可是看着盘子上那三样东西,他心里也开始打鼓了:“这……这个丫头到底在想什么呢?公文的写法就是这样,甘草调和药性,茯苓健脾利湿,陈醋能收敛……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这点效果,能把废渣里几十种乱七八糟的药力弄好吗?这根本不可能啊!”
云朵朵没理任何人。
她拿起那包甘草片,然后从自己带的袋子里摸出一个石板,又拿出一根石杵,把甘草片倒在石板上,就开始“咚咚咚”地捣。
她的动作很熟练。
那样子,不像炼丹师,倒像是乡下老太太在捣蒜。
很快,甘草片就被捣成了粉末,颜色是暗黄的,有一种甜甜的涩涩的味道。
她把甘草粉倒进一个盘子里,然后转身,看向操作台上那三个小盘子——那是她从废渣里分出来的三种“药基”。
第一个盘子里是暗褐色的粉末,闻起来很苦。
第二个盘子里是暗红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铁锈味。
第三个盘子里是灰白色的粉末,很细腻,闻起来有点甜。
她先拿起第一个盘子里的苦粉末。
她用勺子舀了一些粉末,倒进一个干净的碗里。
然后,她又舀起甘草粉,慢慢倒进去。
她没用灵力,而是拿了一根干净的筷子,就是吃饭用的那种,开始慢慢地搅。
两种粉末就在碗里混到了一起。
接着,她拿起旁边的一杯水——就是普通的水,不是什么灵泉。
她用手指蘸了点水,弹进粉末里。
一滴,两滴,三滴。
她动作很准。
粉末遇到水,就开始粘在一起了。
她放下筷子,然后把手伸进了碗里——那双手上还有油,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粉末,手指上还有烫伤的痕迹,她就这么直接伸进去了。
她开始揉那个粉末。
不是炼丹师那种用灵力揉,就是像和面一样。
她把那些粉末揉成了一个暗黄色的面团。
那个面团在她手里被反复地搓啊揉啊,变得很有弹性。
广场上好多人都吓了一跳,开始抽冷气。
“她用手揉药?”
“她不怕中毒吗?那废渣里还有丹毒呢!”
“而且……这个手法……跟我家做饭的差不多吧?”
云朵朵没听见。
她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手里,开始搓成细条。
她的动作不快,但是很稳。
那个暗黄色的细条就在她手里变长,粗细都很均匀。
她搓了好几根一样的细条。
然后,她拿来一个新碗。
她把细条沿着碗的内壁一圈一圈地盘起来,很快,整个碗里就都盘满了,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花纹。
做完这个,她才停下来。
她额头上出了更多的汗,汗珠顺着脸流下来,掉在了操作台上,留下一个湿印子。
她轻轻地喘了口气,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汗。
然后,她看向操作台边上的那几块被她点燃的地脉炎晶。
她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调整了其中一块炎晶的火——火变小了,从很亮的黄色变成了温和的橘红色,热量也变弱了。
她把那个盘着细条的碗,重新放在了这块炎晶的上面。
距离,还是一寸。
这是在用小火烤。
这一次,不是为了提纯,而是为了……“定型”和“转化”。
在很弱的持续的低温加热下,碗里的那些暗黄色的细条,开始发生变化了。
表面的水慢慢干了,颜色也从暗黄色变成了焦黄色,就像烤过的点心。
质地也从软的,慢慢变得硬了。
最奇怪的是味道。
一开始是甘草的甜味和苦味,但是烤着烤着,那股苦味好像就没了。
代替它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楚的、带点甜味的香味。
先苦后甜。
就像吃了很苦的东西以后喝了一口水,感觉很舒服。
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很精神,这几天看比赛很累,现在好像都不累了。
云朵朵没有停。
她转身,去处理第二盘暗红色的粉末。
她也拿了等量的粉末,倒进一个新碗里。
然后,她拿起那袋质量很差的茯苓块。
她没有把茯苓捣碎,而是直接拿了一块,用一把小刀,很快地削下表面一层灰白色的粉。
很快,一小撮茯苓粉就掉进了碗里,和暗红色的粉末混在了一起。
接着,她打开了那个陶罐。
很浓的酸味又出来了,但这次,她没捂鼻子,而是用一个木勺子,舀了两勺陈醋。
醋很稠。
“哗啦——”
醋倒进了碗里,马上和红色的粉末、茯苓粉混到了一起。
“滋啦……”
碗里冒出了很多小泡泡,一股更复杂的酸味和茯苓的土味还有红粉末的铁锈味冲了出来。
这个味道很难闻。
很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云朵朵却好像闻到了什么好东西。
她拿起筷子,开始快速地搅拌。
醋和粉末很快就混成了一种深褐色的、很黏的糊状物。
搅拌的时候,那股酸味越来越浓,但是随着搅拌,醋里的水开始蒸发,带走了一些难闻的味道,那个糊状物的颜色也变深了,变成了黑褐色。
等到糊状物变得很光滑,没有颗粒了,她停了下来。
她拿了一个浅口的盘子,把糊状物都倒进去,用筷子把表面抹平。
然后,她调整了第二块炎晶的火——还是小火,但是比刚才的温度高一点。
盘子被放在了炎晶上面。
开始烤了。
这一次,变化更明显了。
随着加热,糊状物表面开始冒泡,泡泡破的时候,散发出很浓的醋味。
但是很奇怪,随着醋味的蒸发,糊状物本身那个难闻的味道,也跟着变淡了。
好像陈醋在这次加热里,把废渣粉末里最不好的东西都带走了。
而糊状物的质地,也变了。
从很黏的液体,慢慢地凝固、变干,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有裂纹的深褐色“皮”。
里面变得更硬了。
颜色也从黑褐色,变成了更深的深褐色,还有一点光泽。
而味道呢,在醋味差不多散光之后,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一种很温和的、带着泥土香味和淡淡药香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甜味。
这个味道不冲,但是闻着就觉得很舒服,身体好像都暖和了。
“把不好的变成好的……”看比赛的人里,有懂行的老丹师小声说,眼神很惊讶,“茯苓和陈醋,居然真的能把那个燥热的坏气调和好?这……这个想法……”
云朵朵还是没停。
最后那一盘,灰白色的带点甜味的粉末。
处理的方法最简单,也最让人看不懂。
她只舀了一点点陈醋——大概只有处理第二份时用量的十分之一。
醋滴进粉末里,她很快地用筷子搅拌。
醋的酸和粉末的甜混在一起,粉末很快就吸收了醋,变成了一种湿湿的、淡灰色的团状物。
然后,她又用手操作。
她把湿的团状物分成几十个小块,每块都像黄豆那么大。
她用手指把每块都搓成了圆圆的小丸子。
小丸子表面还有点醋,在光线下湿湿的。
做完这些,她拿来了大会提供的、用来冷却丹药的“寒玉板”。
那是一块很大很亮的白色玉板,很冷。
云朵朵把搓好的几十个淡灰色小丸子,都撒在了寒玉板的中间。
“滋……”
小丸子一碰到寒玉板,表面马上就结了一层白霜。
霜花很快就把每个小丸子都包了起来,形成了一层冰壳。
小丸子本身也在快速变冷,从软的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颜色也在霜花的包裹下,变成了灰白色里带着点蓝色的奇怪颜色。
而那个甜甜的味道,在变冷之后,好像被“锁”在了冰壳里,变得很淡很淡,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一点点像冰米酒一样的味道。
云朵朵做完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的脸更白了,嘴唇都有点干,头发被汗粘在脸上,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但是她的眼睛还是很亮。
她没说话,就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她自己弄出来的三样东西。
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安静了。
连风声都好像没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三样东西。
看着那不像丹药,更像是什么……厨房里做失败了的玩意儿。
怀疑,好奇,期待……各种情绪在安静中酝酿。
直到——
第三炷香,烧完了。
计时的弟子敲响了钟。
“铛——”
钟声打破了安静。
也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主审台上,药无尘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没马上起来,而是先看了一眼广场上空那个很大的计时器——时间到了。
然后,他的目光,像两道很冷的探照灯,射向了云朵朵的操作台。
不,是射向了操作台上那三样东西。
他站了起来。
他动作不快,但是很有压力。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向云朵朵。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药长歌屏住了呼吸,手指头都快把操作台抠断了。
苏曼远远地站着,脸上的嘲笑早没了,反而有点不安和……紧张。
灵虚子早就坐不住了,他几乎是跳起来的,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
药无尘终于走到了操作台前面。
离云朵朵只有三尺远。
他没看云朵朵,也没看她那口黑锅。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三样“成品”上。
首先,是那几根焦黄色的“药条”。
他伸出手——这次,手很稳,没抖。
他拿起一根。
摸起来很硬,有点扎手。
他凑到鼻子前面闻。
那股先苦后甜的味道冲进了他的鼻子。
药无尘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不是讨厌,而是……想不通。
这个味道太纯粹了,不像是从废丹渣子里弄出来的东西。
它有一种很管用的“清理”的感觉。
他不再犹豫,用他的一丝神识,像一根很细的针,刺进了药条里面。
下一秒。
药无尘的眼睛,突然就瞪大了!
里面……没有他想的废渣该有的那种乱七八糟的药力结构。
所有的药力,都被“理顺”了。
就像很多乱糟糟的麻线,被一双手很耐心地解开、理顺,然后按照一种特别的“纹路”编在了一起。
编织的核心,是甘草的“调和”能力。
它用自己很弱的药性,和废渣里提炼出来的那点甜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力,强行“安抚”下来,然后让它们往“清神、定魄、去掉杂念”的方向变。
变得……非常彻底!
药力很纯,结构很稳,效果很专一。这药效,真的不比丹盟内部严格管控,三品灵丹“清神定魄丹”差吧。
不,甚至可能……更好?
因为药条里有甘草的味道,所以吃下去不像“清神定魄丹”那样有刺痛感,而是像温水泡着,很舒服。
药无尘捏着药条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沉默了,然后放下了药条。
他看向第二样东西——那个深褐色的“药膏”。
他也拿起来一小块。
感觉温润,有弹性,像阿胶。
气味很温和,闻着很舒服。
他用神识探查了一下。
药无尘的脸,肌肉抽动了一下。
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茯苓和陈醋的效果,在火烤里完美融合,形成了一个“滤网”。
那些粉末里的燥热药力,被这个“滤网”给过滤了。
燥热被茯苓中和了,变成了温养脏腑的暖流。
而那些不好的东西,则被陈醋给带走了。
最后留下的,是一股很纯粹的,调理气血、固本培元的药力。
这药力不强,但是很持久,对丹师来说,简直是调理身体的圣品啊。
效果……绝对有中品灵丹“培元固本丹”的水平了,而且还没有副作用,比那个还好。
药无尘的呼吸,粗了一点。
他放下药膏,手指有点硬。
最后,是那几十颗挂着霜的蓝色“药丸”。
他拿起来一颗。
很冷,寒气顺着指尖钻进经脉。
药丸表面有霜花,里面很硬,像小石头。
药无d尘整个人,突然就僵住了。
寒玉板的寒气,和陈醋的酸涩,形成了一个“冰封屏障”。
废渣粉末里那点甜香和“润泽”的药性,都被这个屏障给锁住了,定格在最完美的状态。
冰壳里面,药力是“静止”的。
它不动,也不散发,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像冰封的琥珀。
只有吃下去,用体温化开冰壳,这股被压缩的“润泽”药力,才会一下放出来,像春天河水解冻一样,去滋润经脉和元气。
这……这简直是“润脉丹”的超级浓缩版。
不,效果可能更好!
因为它没有普通“润脉丹”药力会跑掉的问题,所有的药力都被锁在冰壳里,利用率差不多是百分之百。
“……”
药无尘站在原地,捏着那颗很冷的药丸,一动也不动。
他脸上没有表情。
但是他的眼睛里,好像有冰山在倒塌,有星星在消失,他几百年来的丹道认知,正在碎裂。
废丹残渣……甘草……茯苓……陈醋……
玉碗……炎晶……寒玉板……
揉捏……烘烤……冷却……
没有丹炉,没有丹诀,也没有什么秘法。
只有最基础的药理知识,最原始的做饭方法,和最……不一样的思路。
她不仅做到了。
她做得……很完美!
三种成品,三种不一样的中品灵丹药效!
用垃圾,和垃圾辅材,变成了好东西!
“让我尝尝!让我尝尝!”
灵虚子突然大叫了一声,他再也忍不住了,冲了上来,抢过药无尘手里的蓝色药丸,看都没看就扔进嘴里。
“咔嚓……”
冰壳在嘴里碎了,变成一股冷流滑进喉咙。
下一秒,灵虚子的眼睛突然瞪得很大,胡子都翘起来了!
“冰封药力,入口就化,润泽的力量太强了!这……这……”他声音都在发抖,又抓起一块药膏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又是一震,“温和醇厚,调理脏腑,没有丹毒!一点都没有!”
最后,他掰下一小截黄色的药条,放进嘴里。
先是苦的,然后是甜的,一股清凉的感觉冲进脑子,这几天看比赛的疲劳和杂念,一下子就没了,像被泉水洗过一样。
“清神定魄!苦尽甘来!”灵虚子听了很激动,于是说,他猛地转向药无尘,老脸通红,口水都快喷到他脸上了,“药老头!你看见了吗?!闻到了吗?!尝到了吗?!她做到了!她真的用那堆垃圾和这三样破烂玩意儿,炼出了三味功效各异、品质绝对达到中品的好丹!”
他挥着手,声音很大,带着一种狂热说:
“这不是巧合!这不是运气!这是一套完整的、可以的、颠覆性的‘道’!食修之道!化腐朽为神奇的道!”
“她打开了另一扇门!一扇不需要丹炉、不需要复杂传承、甚至不需要太高深灵力就能炼丹的门!”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丹盟垄断了几千年的丹药知识,从今天起——”
然而,灵虚子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见,药无尘慢慢地转过头。
那双平时很严肃的眼睛,现在正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反驳,没有被挑战的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和冰冷深处,那一丝让灵虚子都打了个冷颤的惊涛骇浪。
到这里,三样东西都处理好了。
几根盘起来的、焦黄干硬的“药条”。
一块凝固了的、深褐色的“药膏”。
几十个结了霜的、灰蓝色的硬“药丸”。
没有用丹炉,没有用火炼,也没有用灵力。
就用了碗、炎晶、寒玉板,还有甘草、茯苓、陈醋这三样很便宜的东西。
整个过程,花了……两炷香多一点的时间。
离五炷香的结束时间,还早着呢。
“这……”离得近的几个参赛的人忍不住多吸了几口,脸上都是很惊讶的表情。
他们虽然不太懂炼丹,但是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这个味道,绝对不是毒丹或者废丹该有的!
它有一种……很纯粹很管用的“功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