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该干啥干啥去。”
火龙长老说完了话，刚才还挺热闹的准备区，气氛就突然紧张起来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那种轻松的感觉给拿走了。
空气里还有火锅的味道，但是好像也被这种很严肃的感觉给冲淡了。
“决赛入场——”
丹盟主考的声音很大，穿过了吵闹，在准备区上面响了起来。
“所有参赛者，都按自己的编号，去自己的决赛丹房。药材是你们自己的，时间是六个时辰。一旦开始炼丹就不能后悔了，后果自负。”
最后这几个字，说得很重，让每个参赛者心里都咯噔一下。
人群一下子就分开了。
刚才还在一起吃肉的人，现在的眼神都变得很冷静很专注，各自转过身，向着自己的石质通道走过去。
他们走路的速度有的快，有的慢，但都感觉很紧张，就像要去打仗一样。
云朵朵把炉火关了，她那个锅终于不响了。
她很快地把锅啊，还有剩下的食材啊，都收进了储物袋，操作台上就只剩下一个很鼓的储物袋，那个袋子口都撑开了，还能看到里面有亮晶晶的光。
她拿起那个袋子，感觉很重，里面装的肯定不是石头，都是很好的药材，特别多。
这个分量，让她走路都自信了很多。
当她拿着这个特别满的储物袋，按编号走向自己的决赛丹房的时候，当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特别是那些之前用药材换了火锅底料的人，还有那些围观过她交易的人。
他们的眼神都很复杂。
羡慕，那肯定是有的。
那个袋子里的灵气都透出来了，一看就知道里面的药材品质很高，数量也很多。
很多人都后悔，早知道吃火锅能换到这么多好东西，当时就该把自己最好的药材都拿出来！
后悔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有几个人当初很犹豫，就只换了普通的底料，没拿出好东西，现在看着云朵朵那个会发光的袋子，后悔死了。
早知道这个“食修”这么厉害，他们当初干嘛那么不好意思啊！
嫉妒？
当然也有，但是没那么明显。
因为这个交易是大家自愿的，云朵朵拿出来的东西也很好吃，火龙长老都说好吃了，确实很值。
要怪就怪自己没抓住机会，或者，没有那个胆子用好药材换吃的。
云朵朵对这些目光都没什么反应，脸上还是那种很淡定的表情，好像在说“我就是一个会做饭的普通人”，走路也不快不慢。
她走到自己那个“一百九十七”号丹房门口。
石门很厚，上面有很多阵法和符文，为了保证里面炼丹的人不会被别人打扰。
她正准备推门。
身后，从通道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个脚步声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不是声音不好听。
是那个感觉很奇怪。
就像有什么又粘又冷的东西，在地上拖着走。
空气里，本来还挺干净的，现在好像有了一点点很难闻的味道，让人想不呼吸。
云朵朵停下了动作，她没有回头，但是她脑子里好像有本书翻开了，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字：
“高危目标接近：药长歌。状态：禁术反噬进行中，心智侵蚀度35%，血煞怨念外泄……”
云朵朵慢慢地转过了身。
药长歌正从通道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点不稳，但是腰板挺得很直，有一种很奇怪的骄傲。
他的脸很白，白的像刷了层粉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的眼窝陷下去了，周围都是黑的，整张脸看着就像个骷髅，很不健康。
但是他的眼睛——
特别亮。
他的瞳孔里好像有两团红色的火，看起来很疯狂，很偏执，还有一种想毁掉一切的感觉。
他的目光看了一下通道里的其他人，很轻蔑，很不耐烦。
当他看到云朵朵，特别是她手上那个鼓鼓的储物袋的时候，他眼睛里的那两团火一下子就变大了！
嫉妒、怨恨，还有一点不可置信，都快从他眼睛里喷出来了。
但是他忍住了，就是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看来，云仙子‘准备’得很充分嘛。”他的声音很难听，又沙又干，好像生锈的铁在摩擦，而且说话还带着很重的鼻音和一股……甜腥味。
他走近了。
那个很难闻的味道更重了。
是血的味道，但又不太像。
里面还混着香料味，还有一种很冷的草药味，还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怨念。
他好像用了一些很贵的香料想盖住这个味道，但反而让味道更奇怪了，更难闻了，就像葬礼上喷了太多香水。
他旁边有几个参赛者，闻到这个味道脸色都变了，都捂住了鼻子，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一点。
他们看药长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这个人……怎么了？决赛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云朵朵的表情很平静，她看着药长歌那疯狂的眼睛，还点了点头，用很平常的语气说：“是啊，都是大家帮忙，换了点材料。”
她把“换”字说得很清楚。
药长歌听了很生气，眼睛里的怒火都快压不住了。
他死死地看着云朵朵，好像想从她脸上看到害怕，或者惊讶。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就是那么平静，这让他更生气了！
甚至……他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好像还有一点……明白？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这个想法像一根刺，扎进了药长歌的心里。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在袖子里握得很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他才找回了一点理智。
“哼。”他哼了一声，就不再看云朵朵了，直接走向了通道最里面的那个“一”号丹房，那是最好的一个丹房。
他的背影很僵硬，很直，但感觉他好像要去跳崖一样。
石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把里面和外面隔开了。
也把那个难闻的味道给隔开了。
通道里剩下的人，这才松了口气，互相看了看，然后也很快地走进了自己的丹房。
云朵朵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她推开了一百九十七号石门。
丹房里面不大，但是东西都有。
中间是一个丹炉，下面是地火。
墙上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几个放药材的台子和一个蒲团。
很简单，也很冷，感觉很压抑。
就是那种炼丹房的样子。
跟她那个很好吃的鸳鸯锅比起来，完全不一样。
云朵朵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声音都隔绝了。
她没有马上去看丹炉，而是先在丹房里走了一圈，摸了摸墙壁。
墙壁很粗糙，也很凉。
她走到一个通风口那里——其实也不是通风口，就是一个很小的孔，有阵法在让空气流通。
她闻了闻。
很好，只有石头的味道，还有一点地火的硫磺味。
没有火锅味，也没有药长歌身上的那个怪味。
“安全屋get。”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才开始看这个她要待六个时辰的地方。
丹盟主考的声音，又在每个丹房里响了起来，很没有感情：
“现在公布决赛题目。”
“炼制一枚‘凝金丹’。要求：炼出来的丹药，至少能提升金丹期修士三成的成功率。品质随便，品阶越高越好。”
“时间：六个时辰。”
“现在，开始。”
他话一说完。
“轰！”“嗡！”“嗤——！”
旁边的、对面的、楼上楼下的……所有丹房里，都同时响起了各种声音。
有引动地火的声音，有丹炉预热的声音，还有药材放进炉子里的声音……
很紧张，很急，感觉大家都在抢时间。
空气里的灵气，也开始乱动，被各个丹炉吸走，形成了很多小漩涡。
决赛，就这样开始了。
每个人都特别专注，速度也很快。
除了云朵朵。
她听完题目，眨了眨眼，一点也不紧张。
“凝金丹啊……”她想了一下，脑子里就有了这个丹药的信息。
这个丹药不算很偏门，但是也不容易。
需要好几种药材，对火候要求很高，一不小心就会失败，甚至炸炉。
一般的炼法，就是慢慢来，花时间去磨。
但那是一般的炼法。
云朵朵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很鼓的储物袋。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别人看到肯定会觉得她疯了的事——
她没有先去弄药材，也没有开火热丹炉。
而是先从那个袋子里，拿出了几样东西：
一个她自己的小炉子（比丹盟的丹炉小很多）。
一小袋炭。
她自己的一个小陶锅。
还有一些很普通的药材：莲子、银耳、冰糖，还有几片清心草的叶子。
接着，她就在丹房的角落里，一个本来该放垃圾的地方，把小炉子架起来，点上了炭。
蓝色的火苗烧了起来，很稳定。
她把陶锅放上去，倒了半锅水。
等水开了点，她就把莲子、银耳、冰糖和清心草叶子放了进去。
然后，盖上盖子。
她把那个蒲团拉过来，就坐在小炉子旁边，托着下巴，看着陶锅，开始等。
她没有用法术控制火，也没有算时间，也不管旁边的人有多紧张。
她就这么坐着，像在自己家厨房里煲汤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
大概半个时辰以后。
陶锅盖子边上，开始冒白气了。
一股很清淡，很好闻的甜香味，飘了出来。
这个香味，在这里显得很奇怪。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地火的热气、药材的糊味（已经有人失败了）、丹炉的铁味和紧张的汗味。
这个香味，就像一条小溪流进了战场，很舒服，很不搭，但是又让人觉得很安心。
它先是在云朵朵自己的丹房里散开，把石头的冷味和硫磺味都赶走了。
然后，它通过门上的那个小孔，一点一点地，飘了出去。
飘进了隔壁的丹房。
隔壁丹房里，有一个从很小的门派来的炼丹师，他特别紧张，手一抖放错了药，炉子里的药液都快炸了！
他脸都白了，头上都是冷汗，手抖得都控制不住阵盘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丝很淡很淡的，甜甜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这个味道……很像他小时候生病，他妈妈给他做的冰糖莲子羹。
他紧张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就慢了一点。
他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一点点。
就是这么一点点放松，让他稳住了。
他抓住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稳住了心神，手指在阵盘上点了一下，灵力终于对了。
“滋——”
炉子里快要爆炸的药液，一下子就稳定下来了。
那个年轻的炼丹师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很后怕，也有点糊涂。
刚才……那是什么香味？
他吸了一口空气里剩下的那点甜味，好像真的得到了力量。
同样的事情，在云朵朵丹房旁边的几个石室里也发生了。
那些很紧张，差点失误的人，都闻到了那股让人安心的汤的香味。
这个香味没什么实际作用，但就像安慰剂一样，让他们没那么紧张了。
所以，云朵朵丹房附近的这片区域，失败的人都变少了。
然而，在天字一号丹房。
这里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温度特别高。
不是地火的热，而是一种很阴森的，红色的高温。
丹炉都烧红了，上面的阵法都亮得刺眼，有的地方都裂开了。
炉火也不是正常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
火烧着丹炉，发出的也不是呼呼声，而是很奇怪的杂音，像有很多虫子在咬，又像很多人在痛苦地叫。
“咝咝……嗬嗬……呜呜……”
这个声音很小，但是在石室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药长歌站在丹炉前，他的脸被红色的火光照着，看起来很吓人。
他眼睛通红，死死地看着炉子里黑色的“药液”，手很快地打出很奇怪的法诀，把红色的灵力打进炉子里。
每一次打进去，炉子里的火就高一点，液体就滚得更厉害，那个杂音也更尖锐了。
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和怨念，都快变成黑红色的雾了，让他看起来不像炼丹师，倒像个恶鬼。
“快了……就快了……”他嘴里小声地说着，声音很难听，“噬心血魄丹……凝！”
他咬破舌头，又喷了一口血在丹炉上！
“轰——！”
丹炉震了一下！
炉子里，那个黑色的液体中间，出现了一点像血钻一样的红光！
就在这时。
“笃笃笃。”
石门上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是丹盟的执事在巡查。
药长歌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眼睛里疯狂的红色变成了愤怒和暴躁！
那个快要成功的丹药，因为他心神不稳，光芒一下子就不稳定了！
炉子里的能量差点就爆炸了！
“谁？！”他猛地回头，眼睛瞪着石门，声音很尖，充满了杀气，“滚开！！！”
门外的执事被他吓了一跳。
敲门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
传来了脚步声，走远了。
药长歌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火气压下去。
他重新去看丹炉，发现那个红光虽然稳定了，但是好像变暗了一点，也不那么圆了。
“该死……该死！！！”他低声吼着，一拳头砸在旁边的石台上，石头都被他砸出了裂缝。他不仅损失了丹药的品质，而且本来就不多的时间也快没了！
门外面呢，那个刚走掉的执事，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他走得越来越快，差不多是跑着冲向了决赛场地的中央，那边有个高台，能看见所有炼丹房的情况。
高台上，丹盟的主考官正经地坐着，表情很严肃，在观察下面几百个丹房的炼丹情况。
火龙长老就坐在他旁边，头发是红色的。他抱着胳膊，眼睛很大，但是眯着，好像在随便看，但其实看得很仔细。
然后那个执事就跑上了高台，他都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直接快步走到主考官身边，弯下腰小声地、很快地汇报事情，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天字一号丹房，脸上全是害怕的表情。
丹盟的主考官听了汇报，他本来很平静的脸上，现在眉头皱起来了，而且皱得越来越紧。
他很担心，所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敲了两下。
然后呢，他就慢慢地把头转过去，去看他旁边的火龙长老了。
火龙长老也早就没在随便看了。他也转过头，正好和主考的视线对上了。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高台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啦。
从主考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他很怀疑，也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所以非常生气。
火龙长老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他好像早就想到了会这样，所以他也很生气，是那种压抑着的愤怒，眼睛里都快冒火了。
接着，他们两个人就一起，慢慢地，把视线转到了下面去。他们看的是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天字一号丹房，也就是那个执事刚刚害怕地指认的房间，那个丹房的温度很不正常，炉火也是暗红色的，还一直有奇怪的杂音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