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靜靜立著，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仿佛穿過了那重重維度界壁，投向了那籠罩寂滅之堤戰場上空的無上氣息。
良久，他那雙深邃的眼瞳之中，驟然亮起一抹銳利的光芒。
像是那久久遮蔽視線的迷霧，終于被一道閃電劈開。
“林兄！”
葉玄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卻透著一股撥雲見日的篤定。
“或許……我們從一開始，就想岔了！”
林蒼玄神色一凝︰“怎麼說？”
“我們先前推測，坐鎮寂滅之堤的混元，不過是一具分身。”
“可如今想來，或許從一開始，這個前提就是錯的。”葉玄緩緩道。
“眼前的混元，並非是一具分身——而有可能是……一具替身！”
“替身？！”林蒼玄微微一怔。
“不錯！”葉玄點了點頭。
“若這坐鎮寂滅之堤的，真是一具與本尊命運相連的分身，那混元這勾八立下心魔大道誓言，本尊同樣要承受反噬！”
“正因為如此，他才斷然不敢拿本尊的性命來賭！”
“可眼前這混元，卻敢坦然立下那般毒誓，且毫無反噬……”
葉玄說到這里，聲音愈發低沉篤定。
“這便只有一種解釋——他，根本不是真正的混元那勾八！”
“他只是混元那勾八以某種手段，賦予了自己氣息與本源的……一具替身！”
“萬古之前，你我隕滅之時，那股無上威壓之所以與他的氣息如出一轍，說明我們的隕滅就是混元那勾八一手所致！”
“而他這個替身，與此事並無半分牽連，所以他才敢坦然立誓！”
林蒼玄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那盤踞心頭的迷霧，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徹底撥開。
“替身……”
林蒼玄喃喃重復著這兩個字，眼底的迷霧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恍然的清明。
他重新回想了一遍方才與那混元之主的接觸。
越想，越覺得葉玄這一番推斷，合情合理。
“葉兄，你說得對！”
林蒼玄忽然一拍大腿，沉聲道。
“方才我那般劈頭蓋臉地罵他，換作真正的混元那勾八，以他那目空一切的傲慢性子，怕是早就勃然大怒、出手鎮壓了！”
“可方才他卻始終一副溫潤平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架勢，甚至還心平氣和地跟我等解釋……這哪里像是混元那勾八的做派？！”
“如今想來，他，根本就是個被推出來頂缸的替身！”
林蒼玄說著，心底那股被萬古歲月壓制的憤怒，竟如同火山般驟然噴涌而出。
他記得清清楚楚。
萬古之前，高維位面便一直屈居于超然位面的淫威之下。
他林蒼玄，身為高維位面之主，本可安安分分，做一個超然羽翼之下的臣屬，從不敢有半分覬覦超然霸權之心。
可就因為他與葉玄一同，往那混沌宇宙海游歷了一番。
甚至，在他們歸來之後，為了避免超然生疑，他二人不惜假意為敵，做足了姿態……
可最終，他們還是沒能逃過超然的屠刀。
那一場圍殺，那一道無上威壓，那萬古的隕滅……
他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今，那混元本尊，竟又玩起了這般算計的勾當，連替身這種腌 手段都用上了。
這分明，是連他們復生歸來、修為大進，都未曾被他放在眼里。
“葉兄！”
林蒼玄猛地轉頭，那雙幽深的眼瞳之中，怒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我不想忍了！”
“既然混元那勾八要玩，那這一次，我便好好陪他玩一玩！”
“我就還不信了，以你我如今永尊境初期的實力，還能再被他左右了未來？！”
林蒼玄這一番話，擲地有聲，裹挾著萬古積攢的殺意與決然。
那沉靜溫潤的表象之下，是他幾乎要崩斷的最後一根理智之弦。
葉玄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緩緩閉上眼，任由那些萬古的舊事，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他對超然、對混元之主的恨意，絲毫不比林蒼玄弱半分。
可他卻一直隱忍至今，為的，就是想弄清楚超然如今的底蘊，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畢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若連對手的底牌都摸不清，貿然出手，非但報不了仇，反倒可能再一次葬送自己。
“林兄！”
片刻之後，葉玄緩緩睜開眼，聲音沉穩。
“你我所慮，各有側重。”
“你急于了結那萬古的恩怨，而我……更想先弄清超然真正的底蘊。”
“你我都清楚，咱們之所以能在短短歲月之內，取得這般恐怖的進步，靠的是什麼？！”
林蒼玄微微一怔，隨即緩緩點頭。
他自然清楚！
千年前，高維位面與十方混沌時空維度合而為一，化作如今這十方高維時空維度。
彼時，他與葉玄，尚不過永恆境的修為。
可就在兩大維度位面融合歸一、終極本源反哺、終極秩序法理相融灌頂的那一瞬。
他二人竟是雙雙突破桎梏，踏入了永源境之列！
此後千年，他們依托十方高維時空維度內那座先前由葉玄親手布置的超級神陣——外界一日，內里一紀元的恐怖時間流速。
輔以這全新維度位面內鼎盛至極的終極道韻與終極源力，在那三十六萬五千余紀元的漫長潛修之下。
他們二人的修為如火箭般一路飆升，生生跨越了永墟之境，達到了如今的永尊境初期！
葉玄很清楚，他與林蒼玄能夠取得這般恐怖的進步。
一切，都源自于兩大維度位面相融所帶來的終極本源與終極秩序法理的反哺。
以及他們當初游歷混沌宇宙海時，所獲得的那幾樁堪稱逆天的奇遇與機緣。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蒼玄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你是擔心，萬古之前便遠強于你我二人的混元那勾八，在咱們隕滅的萬古歲月里，也不會原地踏步。”
“只要他在混沌宇宙海中有所機緣，如今的修為，恐怕早已遠在我等之上了！”
葉玄沒有否認，只是緩緩道︰“混元那勾八，能執掌超然位面無盡歲月，其底蘊、其心機、其手段，都絕非等閑之輩可比。”
“我們若貿然對上，若他當真已臻至更高境界……”
“葉兄，你的顧慮，我懂。”林蒼玄打斷他，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我二人能有這般恐怖的提升，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兩大頂級維度位面相融，終極本源與終極秩序法理盡數反哺于你我！”
“這等機緣，縱觀整個鴻蒙混沌母域，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份！”
“而混元那勾八呢？”
“這萬古歲月下來，超然雖然愈發鞏固了自身霸權，卻並未真正去吞並任何一方維度位面！”
“且這整個鴻蒙混沌母域，除卻超然，唯有我高維位面與十方混沌時空維度，方為頂級維度位面！”
“其余那些中下等的維度位面，縱然被超然盡數吞噬，混元那勾八，也絕不可能有你我這般恐怖的提升！”
“所以，我有信心，即便是我獨自一人對上他，也足以從容應付！”
“葉兄，這一次，就讓我先去！”林蒼玄斬釘截鐵道。
“不管那道氣息的主人，究竟是不是混元那勾八，我都要親自將其揪出來，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真面目！”
“至于你擔心的，混元可能比我等更強，這種可能雖然存在，但我以為，概率極低！”
“你我二人這等機緣，縱觀混沌宇宙海，怕也難覓其二！”
“而混元那勾八，雖是超然之主，可這萬古歲月，他並未吞並頂級維度位面，縱然有所精進，又怎及得上你我二人橫跨兩境、直入永尊的蛻變？！”
林蒼玄說這番話時，眼底盡是篤定。
萬古的屈辱，復生的決然，此刻盡數化作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凜冽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