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与林苍玄立于那混沌神潮裂开的裂缝之前，望着那道盘坐于源头深处的巍峨身影，久久没有开口。
护道之印！
这四个字，如同四颗巨石，狠狠砸进了他们的识海深处。
他们曾是这鸿蒙混沌母域的一方维度位面之主，是睥睨万古的至强存在。
对护道之印四字背后的分量，再清楚不过。
那意味着——眼前这道气息不过永墟境中期的身影，其背后，还站着一尊连他们都无法揣度的、真正的主人。
而更令他们心底发寒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几乎可以断定，万古之前，那股自虚空深处骤然压落、将他们一身本源死死封住的无上威压——那股让他们战力尽失、最终陨灭于超然元老级至强之手的压迫。
其源头，正是眼前这道身影！
因为那股气息，与眼前这道护道之印的气息，一模一样！
先前，那坐镇寂灭之堤的混元之主敢立下心魔大道誓言，声称万古之前暗中出手遏制他二人的另有其人。
此刻，看着眼前这道与混元之主面容一般无二、气息如出一辙的身影。
两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万古之前，害得他们陨灭的幕后存在，就是眼前这护道之印！
一时间，警惕如潮水般漫上两人心头。
尽管他们如今都已是永尊境初期的无上巨擘，而眼前这护道之印所散发的气息，不过区区永墟境中期，根本威胁不到他们分毫。
可那句“守护此界，静待主人归来”，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他们的戒备之中。
那“主人”究竟是谁？
混元之主为何会与它一模一样？
它究竟在图谋什么？
林苍玄率先按捺不住了。
他踏前一步，周身永尊境的气机虽已收敛，却依旧如同山岳般压在那片混沌之上，声音冷冽如刀。
“你既在此等着那鸿蒙混沌母域主人归来的那一日，为何万古之前要出手干预，导致我二人陨灭于超然之手？”
“你究竟有何所图？”
“还是说，你本就与超然是一伙的？”
林苍玄话音刚落，叶玄也已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直指核心的锋锐：“或者更准确一点来问，超然，是不是就是你一手缔造出来的？”
“正因为如此，那混元之主，才会与你有着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面容长相！”
“某种角度而言，混元之主，是不是就是一件复制品？”
“是你完全照着自己，所造出来的一个鲜活的生命？”
“不像你，只是一道护道之印？”
叶玄这一问，仿佛一剑劈开了那层笼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雾。
两人四道目光，齐齐落在那道盘坐的身影之上。
带着审视，带着戒备，也带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那道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古朴的眼瞳之中，没有半分被质问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与平和。
他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自那万古的尘埃之中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没错。超然文明，的确是吾一手缔造。”
“包括那混元之主，不过是吾缔造出来的一尊，与吾一模一样，却又不同于吾的生灵罢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叶玄与林苍玄心中炸响。
他们虽早有猜测，可真听到对方这般坦然承认，仍是心神剧震。
超然，这个压在他们头顶无尽岁月、让他们万古陨灭的至高文明。
竟只是眼前这道护道之印，一手缔造出来的产物？！
而那执掌超然无尽岁月的混元之主，竟只是一件……复制品？！
“那万古之前，你为何要出手？”
很快，林苍玄便又沉声问道，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既是护道之印，守着这鸿蒙混沌母域，为何又要亲手扼杀我等？！”
那道身影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眸，望向了那混沌深处，仿佛在追溯一段极其遥远的往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幽远得几乎要消散的叹息。
“若吾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如今。你们……可愿相信？”
“为了如今？”林苍玄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不信。
“你为了所谓的‘如今’，便可将我等二人，当作棋子一般，随手抹杀？！”
面对林苍玄的质问，那道身影却并未动怒。
他望着林苍玄那压抑的怒意，眼底反而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随即，他便平静开口讲述了起来：“诚然，万古之前，正是吾以意志之力，凝聚出一尊实体，然后下令超然那群强者配合吾出手，先后将你二人……抹杀。”
“但吾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如今，为了整个鸿蒙混沌母域，为了主人的归来！”
“为了主人的归来？”叶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深沉的审视。
“你为了等一个不知何时归来的主人，便要先牺牲我与林兄，来换取这鸿蒙混沌母域的存续？”
那道身影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深沉的意味：“你们可知，吾身为这鸿蒙混沌母域的护道之印，早在那遥远得几乎要被遗忘的过去，便已窥见了这鸿蒙混沌母域的……无数种未来！”
“在那无数种未来之中，这鸿蒙混沌母域，几乎都未能等到主人的归来，便被那来自混沌宇宙海的混沌凶族——黑暗诡族，所荡灭！”
“几乎……都未能等到？”叶玄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话中的一丝异样。
“不错！”那道身影缓缓点头，“所幸，万事无绝对。”
“在那无数的未来之中，吾看到了鸿蒙混沌母域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而那个未来里——吾虽没有看到主人的归来，却看到了这鸿蒙混沌母域，并未因那黑暗诡族的入侵而覆灭！”
“而那样的未来之中，你二人……乃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叶玄与林苍玄的心神，同时猛然一震。
“至关重要的一环？”林苍玄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说……我与叶兄，竟是那鸿蒙混沌母域得以存续的关键？！”
“不错！”那道身影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深沉的沧桑。
“吾看到的那条未来线，需要在黑暗诡族入侵之前，将你二人抹杀……然后，为你二人保留下可以复生的希望！”
“因为唯有如此，待那黑暗诡族兵临城下之时，你二人方能以如今这般姿态，重临这片天地，成为扭转乾坤的那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你们应该也明白了——吾曾经看到的那条未来线，就是如今这鸿蒙混沌母域，所正在经历和上演的一切！”
这一番话，字字如重锤，砸落在叶玄与林苍玄心中。
他们虽早已料到此事绝不简单，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万古之前的陨灭。
竟是这护道之印为了守护鸿蒙混沌母域的未来，而亲手布下的一步棋！
“那你为何不事先言明？”叶玄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凝。
“若你当初便告知我等真相，我等又岂会与超然结下那般死仇？”
那道身影，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吾知道，你们一定好奇，为何这样一个不同的未来，非要你二人在此之前先行陨灭不可。”
“可吾，并非是主人！”
“若主人归来，或许可以为你二人解答这其中的因果缘由。”
“可吾，不过是一道护道之印，无法解释其中因果。”
“吾身为护道之印，在主人离去之后，吾所要守护的，便是这整个鸿蒙混沌母域的未来！”
“在主人未归之前，吾必须尽一切所能，让这一方维度母域，长久地在这混沌宇宙海之中，延续、传承下去！”
听着护道之印这一番解释，叶玄与林苍玄心中那股积压的愤恨与杀意，竟一点一点地，逐渐消散了下去。
他们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若这护道之印所言当真，那它万古之前抹杀他们，虽手段残酷，却也是为了这鸿蒙混沌母域的存续，为了他们终有一日的复生。
这份苦心，虽无法让他们全然释怀，却也让那万古的恨意，不再那般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