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两人立于那混沌源头深处，久久无言。
“叶兄。”良久，林苍玄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你……信他吗？”
叶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这道气息衰微，却背负无尽岁月的护道之印。
沉吟了许久，方才平静开口：“信与不信，此刻已不重要。”
“因为，无论他所说的未来是真是假，那黑暗诡族，确实已兵临城下。”
“若鸿蒙混沌母域当真覆灭，你我，及我们身后的那些人，也终究难独善其身。”
叶玄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瞳之中，缓缓掠过一抹决然：“与其继续坐观其变，倒不如……亲手来为这方维度母域，了断这段因果！”
林苍玄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他那沉凝的面容之上，竟是浮现出一抹恍然的笑意：“叶兄所言，正合我意！”
“那黑暗诡族，若敢踏碎这鸿蒙混沌母域，老子第一个，便让它尝尝我永尊境的厉害！”
“至于超然……”林苍玄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了几分，“待清了外敌，这笔万古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那道身影闻言，那亘古平静的面容之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仿佛等了无尽岁月的释然之色。
“善！”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深沉的郑重，“二位有此决断，吾……也终于可以安心了！”
“那黑暗诡族，此刻正虎视眈眈，只待其援手赶至，便会再度出手。”
“二位，宜早动身！”
“慢着！”林苍玄却忽然抬手，拦住了叶玄正欲动身的身形。
他望着那道护道之印，声音带着一丝深沉的试探：“在动身之前，我还有一个疑问。”
“你既是这鸿蒙混沌母域真正的守护者，又曾窥见那条未来线——那我问你，那坐镇寂灭之堤的混元之主，至现在都不知你的存在？”
那道身影缓缓摇头，声音满是认真：“不知！”
“吾方才也已说过，混元之主虽是吾所缔造，可他的一切，吾尽数经历见证。而吾的存在，他却一概不知。”
“在他眼中，自己，便是这鸿蒙混沌母域至高无上的霸主，是那超然文明的掌权者。”
“他从不曾知晓，在其背后，还存在着吾这一道护道之印。”
“那你，又是如何瞒过他的？”叶玄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他与你气息如出一辙，面容一般无二，又为何从未察觉你的存在？”
那道身影闻言，缓缓闭上了眼，声音带着一丝幽远的意味：“因为……吾与他的关系，便如那镜中之影，与镜前之身。”
“他看向镜中，只道看到的是自己，却从不知，那镜中的影像，其实……是他自己永远都触及不到的另一重天地。”
“他活在镜前，活在那一方被吾以本源维系着的天地之中。”
“而吾……则栖身于镜后，藏于那无尽的混沌源头之中，静静见证着他的一切。”
“也正因如此，他才从未察觉，在他所执掌的这方天地背后，还潜藏着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护道之印。”
叶玄与林苍玄闻言，皆是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他们终于明白，那混元之主为何会与这护道之印一般无二了。
因为那混元之主，本就是这护道之印，照着自身模样，亲手缔造出来的一尊独立生灵！
他活在这护道之印为他撑起的天地之中，永远都不曾触及过那镜后的真相。
“那你方才说，黑暗诡族三大统帅，隐隐察觉到了你无法真正出手。”
叶玄再度开口：“可那混元之主，却始终不知你的存在。”
“若他一旦察觉，那黑暗诡族的虚实，又当如何？”
那道身影缓缓道：“这便是吾为何，要恳请二位，在出手之前，先替吾瞒住那混元之主的缘故了。”
“若让他知晓吾的存在，以他那一贯谨慎、深藏不露的性情，恐怕非但不会与我等联手，反倒会生出诸多变数，坏了这条未来线。”
“所以，吾才请求二位，让吾的存在，莫要让他人知晓。”
“至少在眼下这场浩劫之中，须得如此。”
“那便依你所言。”叶玄缓缓点头，声音沉稳，“此番出手，我等自会以自身之名，了断这段因果。”
“你的存在，我们绝不会透露半分。”
“至于你数次释放气息威慑黑暗诡族，届时我们也会以其他说辞去应付！”
林苍玄闻言，望向那道身影，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最后一个问题，你既是这鸿蒙混沌母域的守护者，又曾窥见那条未来线，那我倒要问你一句，你，究竟为何要缔造出超然这般，以霸权压榨万维众生的文明？”
“以你的能力，明明可以缔造出一个万维共存、安居乐业的天地，为何偏偏要选择这般，让众生蒙受万古苦痛的路？”
那道身影闻言，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抬眸，望向那混沌深处，声音带着一丝深沉的叹息：
“因为……那无数种未来之中，吾所见到的，能够撑过黑暗诡族入侵的，便唯有这一条路。”
“超然文明的霸道，虽让万维众生蒙受了苦痛，可也正因如此，这鸿蒙混沌母域，才凝聚出了足以抵御外敌的力量，撑过了万古之前那一次浩劫。”
“若吾当初缔造出一个温顺平和、万维共生的天地……恐怕在那黑暗诡族的铁蹄之下，早已荡然无存了。”
“另外，吾方才也说过的，吾的意志无法左右超然文明的发展！”
叶玄与林苍玄闻言，皆是一阵沉默。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护道之印所言，虽有几分冷酷，却也有几分道理。
在混沌宇宙海之中，弱肉强食，才是永恒的铁律。
一个过于温顺的文明，确实难以在那黑暗诡族的窥伺之下，长久存续。
“也罢！”
最后，叶玄平静开口，“你既有你的考量，那我等，也不再多言。”
“只愿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待那黑暗诡族被逐之后，我等自会再来寻你，了断那超然的因果。”
那道身影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深沉的郑重：“吾，静候二位凯旋！”
“待那黑暗诡族被逐之日，便是吾与二位，了断这段万古因果之时！”
话音落下，叶玄与林苍玄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捕捉到了一抹相同的决然。
他们不再多言，身形一纵，便欲朝着那寂灭之堤的方向疾掠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即将破开那混沌源头之际。
叶玄的身形，却忽然顿住了。
他缓缓回身，望着那道护道之印，声音里满是探究韵味：“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未曾问出口。”
“你那位主人，究竟是什么存在？”
“又或者说……你那位主人，究竟是否还活着？”
那道身影闻言，那双古朴的眼瞳之中，第一次掠过了一抹极深的、几乎要淹没一切的幽远之色。
他沉默了许久，方才淡然开口，声音低得仿佛自那万古的尽头传来：“主人……”
“吾，也不知道！”
“吾只知道，主人离去之前，曾叮嘱吾——若有一日，这鸿蒙混沌母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便打开那扇门，呼唤他归来。”
“而吾所窥见的那条未来线，之所以没有看到主人的归来……”
“或许，是因为那扇门，如今，还不到打开的时候。”
这一句话，仿佛在叶玄与林苍玄心中，投下了一颗深不见底的石子。
他们望着那道护道之印，望着那扇存在于无尽混沌深处、他们看不见摸不着的门。
心中，皆是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凝重。
那扇门后，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那位主人，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巨擘？
这一切的谜底，恐怕唯有待那黑暗诡族被逐、这鸿蒙混沌母域重归安宁之日，方能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