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學習團營級別的戰術。”他的聲音很穩，每個字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是在念一份已經背了無數遍的作戰手冊。
“今天的任務主要分為兩節課。上節課以攻擊和防御為核心，特種任務是我們獵塵者的專屬任務，下節課單獨進行講解核心。”
他轉身在電子戰術板上劃了一下，屏幕亮起來，顯示出一張戰場態勢圖。
藍色的箭頭代表我方，紅色的色塊代表敵方，地形是典型的丘陵地帶。
有高地、河谷、稀疏的林區和一條橫貫戰場中部的公路。
海拉下意識地把自己代入藍色方，然後發現她連藍色方為什麼要站在那里都看不出來。
自己對步兵戰術一竅不通啊！
她旁邊一個男生已經低聲跟同桌說了起來︰“你看那個高地，必須先拿，不拿的話對面重火力一上去咱們的整條防線都得被當成薯條撈。
但是我們只要反過來搶到手，對面就是薯條！”
他同桌點了點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畫了幾下，調出一張等高線圖。
海拉听見“重火力”和“防線”這兩個詞，覺得自己回到了帝國的戰術會議上——
只不過帝國的戰術會議不用她發言，這里的戰術課她連旁听都費勁。
“首先是進攻戰術。”他拿起電子教鞭，在屏幕上點了一下，一個藍色的箭頭從己方陣地向前延伸。
“目標在于奪取關鍵地形，消滅敵人，爭取主動。
進攻不是往前沖，不是看到敵人就打。
進攻是有方向的暴力——你的每一分暴力都要用在最需要它的地方。”
他的教鞭在屏幕上畫了一條線，從出發陣地一直延伸到敵方縱深。
“進攻戰術包括但不限于——接敵運動，倉促進攻，以及有準備的進攻。”
他每說一個詞，就在屏幕上彈出一個對應的圖標。
接敵運動——兩隊藍色小人在行進中遭遇紅色小人，隊形從行軍縱隊迅速展開成戰斗橫隊。
倉促進攻——藍色小人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直接投入戰斗，火力掩護和突擊同步進行。
有準備的進攻——藍色小人在出發陣地集結，火力組佔領支援位置，突擊組在掩體後待命。
“接敵運動的核心在于——快。
遭遇的瞬間，誰先展開隊形、誰先佔領有利地形、誰先把火力投射到敵方頭頂，誰就活著。
慢的人沒有第二次機會。”他的教鞭在屏幕上敲了一下，示意圖上的紅色小人被藍色火力覆蓋。
“倉促進攻的核心在于——果斷。你沒有時間做完美的計劃，沒有時間等所有的支援到位。
你有的只有你手里的武器、你身邊的隊友、和你對戰場態勢的判斷。
猶豫的代價不是扣分，是死人。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猶豫就會敗北，果斷就會白給？
所以猶豫不得，果斷也要動腦子。”他的語氣在這里沒有任何加重，但教室里安靜得能听到空調的出風聲。
“有準備的進攻，是我們今天重點講的內容。”
他把電子板切換到一張更詳細的圖——一張標準的營級進攻戰斗部署圖。
圖上標注著出發陣地、展開線、沖擊出發線、目標區域，每一條線上都有對應的時間節點。
藍色箭頭分成三路，左路是迂回包抄，中路是正面突擊，右路是火力支援。
海拉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幾個詞，然後發現每個詞後面都跟著一堆她來不及寫的小字注釋。
她的筆尖在紙上飛，字越寫越歪，最後幾行已經快斜出橫線了。
“有準備的進攻包括包圍、突襲、滲透。”
他的教鞭在左路的藍色箭頭上畫了個圈，“包圍——不是把人圍起來就完事了。
包圍的目的是壓縮敵方的活動空間，迫使他做出選擇——固守，或者突圍。
如果他固守，你就縮小包圍圈，用火力和時間慢慢耗死他。
如果他突圍，你就必須在最窄的口子上用最強的火力堵住他。
在這里插上一句話——防御的本質是為了進攻，防御的核心在于機動，這一點會在以後的防御課介紹。
包圍圈不是鐵桶，是漏斗——漏進來的不是水，是等死的敵人。”
他的教鞭在包圍圈的缺口處點了一下，那個位置被標注為“預設殺傷區”，旁邊畫了一個紅色的骷髏標記。
海拉在筆記本上寫下“包圍圈=漏斗”，然後在這個等式下面畫了三道線。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懂了。又好像沒有。
目前正處于i貓諤的狀態。
他的教鞭移到右路的藍色箭頭上。“突襲——核心在于速度和突然性。
你不能讓敵方有反應的時間。
突襲的前三分鐘決定了整個行動的成敗——前三分鐘你拿不下來，敵方就會從混亂中恢復，開始組織防御。
突襲必須建立在充分的情報基礎上——你知道敵方在哪個位置有崗哨，知道他的換崗時間，知道他最薄弱的環節在哪里。
你不是在偷襲，你是在用情報換時間。”
他在屏幕上彈出了一組特寫圖——夜間突襲的實拍照片，一組士兵在夜視儀下快速穿過開闊地，動作流暢得像一群影子。
他的教鞭移到第三路藍色箭頭——那是一組虛線，從敵方防線最不起眼的位置穿過，繞到後方。
“滲透——不是鑽空子，不是偷偷摸摸。
滲透是利用敵方防線的縫隙，將小股部隊送入敵後，在關鍵位置制造混亂、破壞指揮體系、切斷補給線。
滲透的成功率不取決于你有多強，取決于你有多了解敵方的防線布局。
你得像水一樣，從石頭的縫隙里流過去。
敵軍在防線上部署的兵力再多，也總有縫隙——
巡邏路線之間的盲區，陣地之間的接合部，換崗時的幾秒鐘空檔。”
海拉听到“換崗時的幾秒鐘空檔”時，手里的筆停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教官，心說這幾秒鐘的空檔，得用多少條命去試出來。
旁邊那個剛才還在討論高地的男生已經閉上了嘴，手里轉著一支圓珠筆，轉得飛快，眼楮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他把教鞭放下，雙手撐在講台上，身體微微前傾。
“而防御戰術的核心在于——固守地形，造成遲滯或者消耗敵人。”
他切換屏幕，戰場態勢圖上的藍色箭頭變成了防御態勢，紅色的進攻箭頭從四面八方向藍色陣地推進。
“防御不是等敵人來打你。
防御是用地形和時間換戰果——你在每一個陣地上消耗敵方的時間，把他們的進攻節奏打亂。
防御陣線在于可以相互照應，可以相互快速增援也就是所謂的，防御的核心在于機動性。
讓他們在你的防線前面流血、減速、最後停下來，最後再反攻回去。”
海拉在“流血”下面畫了個圈，圈旁邊寫了個“字面意思嗎？”然後自己把問號涂掉了。
在這里，大概就是字面意思。
“區域防御——將防守區域劃分成多個互相支撐的火力扇區，每個扇區之間有重疊的火力覆蓋。
敵人攻擊任何一個點時，至少要承受來自三個方向的交叉火力。”
他的手指在示意圖上畫了幾條交叉的線。
“機動防御——在防線上預留一支機動力量，隨時準備向被突破的位置進行反擊。
防線上有了洞，如果不在第一時間堵上，那個洞就會變成決堤的口子。”
他的手在防線上的一個缺口處猛地一揮。
“撤退行動——不是潰敗跑路。
撤退和潰敗最大的區別在于，剪紙是為了保存力量，下次反攻等戰術行為，後者是為了讓對面的轟炸機撈薯條。
撤退是最復雜的戰術行動之一。
撤退的時候你處于最脆弱的狀態——背對敵人，士氣低落，組織松散。
一個好的撤退需要提前規劃撤退路線、交替掩護的節奏、斷後部隊的犧牲。
斷後的人必須是整個單位里最能打的，因為他們要面對的是追擊的全部壓力。”
海拉在“斷後的人最能打”旁邊寫了個“洛德”，然後迅速劃掉，心虛地抬頭看了一眼周圍有沒有人看見。
海拉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她的字跡從剛才文化課時的工整變成了潦草——
不是不認真，是內容太多了，她的手跟不上教官的語速。
她的筆記上已經寫了滿滿一頁︰接敵運動——快；
倉促進攻——果斷；有準備的進攻——包圍突襲滲透；
防御——區域防御、機動防御、撤退行動。
她忽然想起來帝國艦隊的登陸作戰手冊里也有類似的章節——
利用軌道轟炸打開登陸窗口，投放地面部隊佔領灘頭陣地，然後向內陸推進。
當然，這是對于比較核心的重要星球，被對方吞回來了，帝國還得要這個星球呢，只能靠著地面進攻重新奪回。
但本質上，星際時代的跳幫原理是相通的。
她的筆尖在“滲透”下面畫了兩道線，旁邊標注了“水從石頭縫里流過去”。
這個比喻她覺得很有意思。
教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把杯子放回講台上，杯底和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一聲悶響。
然後他切換了電子戰術板，屏幕上的戰場態勢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全新的圖——
一張特種作戰行動流程圖。圖上沒有紅色和藍色的箭頭對撞，只有一個目標人物的照片被釘在屏幕中央。
周圍環繞著幾層不同顏色的圈——紅色的是情報層，藍色的是計劃層，綠色的是執行層，黃色的是撤離層。
“下面的特殊作戰則是很簡單的。”
他的語氣變了一點點——不是變輕了，是變得更有耐心了，像是在講一件最重要但也最容易被忽視的事。
“我們的強大在于恐怖的單兵能力。
我們常常針對各種外科手術式的打擊——找到關鍵節點，一擊致命，然後消失。
但是如今大家都知道如今的世界都是沒有戰爭的——”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教室里這些年輕的學員，“但是該學的要學。
戰爭不會因為你沒準備好就不來找你。”
海拉在筆記本上寫下“戰爭不等人”，覺得這句話比她的外交辭令管用一萬倍。
他拿起教鞭，點在屏幕最外層的紅色圈上。
“首先，核心在于目標開發與情報準備。”
他的語氣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強調每一個字的重要性。
“這個時間長度——長則數月，更長的甚至是以年為單位。
需要大量的無聲工作。情報部門的網絡、偵查、衛星全力運作，把目標人物變成透明人。”
他的教鞭在屏幕上一劃，目標人物照片旁邊彈出一組密密麻麻的數據—
—姓名、年齡、身高、體重、所有已知化名、所有已知住址、所有已知聯系方式。
然後是更詳細的信息——每天幾點起床，幾點吃早飯，喜歡吃中餐還是西餐，咖啡加不加糖。
然後是更致命的信息——幾點出門，走哪條路，坐什麼車，車上有幾個保鏢，保鏢換崗時間，巡邏路線的交叉點在哪，監控死角在哪。
“無論于人力情報、信息情報、圖像情報甚至是網絡情報，都需要一個精確到分鐘的生活規律。
內部訪問故障、防御與迭代、甚至是巡邏時間——準時到秒。
你要比目標本人更了解他的一天。
他今天早上起床先邁左腳還是右腳，你要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會在哪個路口停下來系鞋帶，你要提前知道那個路口有沒有狙擊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目標人物的照片旁邊彈出了一組監控截圖——
不同日期、不同地點、不同角度，但都是同一個人。
有他在咖啡店門口的，有他在車庫入口的，有他在辦公室窗邊的。
每一張截圖下面都標注著精確的時間，精確到秒。
“這不是在侵犯隱私——畢竟死人不需要這種東西。
所以這是要他的命之前，必須做的功課。
如果你連他幾點上廁所都不知道，你憑什麼確保行動時他正好在你預判的位置？
怎麼確保你放廁所里的炸彈能把他炸到起飛？”
海拉听到“幾點上廁所”時差點笑出來，但她忍住了，因為教室里的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她旁邊的男生已經不再轉筆了，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那些截圖，嘴唇抿成一條線。
只能說每個男人都喜歡這種東西。
他把教鞭移到藍色的計劃層。
“隨後是制定方案和戰前演練。”
屏幕上的信息被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組行動方案。
幾個不同顏色的箭頭指向同一個目標——
藍色的箭頭標注著“直接行動”，綠色的箭頭標注著“遠程精確打擊”，黃色的箭頭標注著“間接行動”。
還有一個紅色的大箭頭直接從外面砸向目標，標注著“我們最常用的——直接砸進去”。
他指著那個紅色的大箭頭，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坦誠。
“找到人，弄死，走人。”
就三個短句，每個短句兩三個字，干淨得像用刀切出來的。
洛德听到“找到人弄死走人”時，在膝蓋上輕輕拍了一下。
他太喜歡這句話了。簡潔、有效、沒有任何多余的修辭。
這比他那幫帝國將領寫的作戰簡報強多了。
那些簡報一份比一份長，恨不得把“我們決定開打”寫成一篇數學論文。
“當然，現在基本上用不著了——畢竟現在兩大勢力合並了，也不可能有戰爭。”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紅燒肉沒加鹽”。
但緊接著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從屏幕移到了教室里這些學員身上，從左掃到右。
“最起碼人對人的戰爭沒有了……”
“大概吧。”這三個字，他用了比前面所有句子都更不確定的語氣。
不是他真的不確定，是他知道歷史從來不會因為“應該不會有戰爭”就真的沒有戰爭。
獵塵者這個行當，存在的理由就是戰爭和死亡。
那些說戰爭不會來的人，往往第一個死在戰爭里。
他把教鞭往屏幕上一敲，那聲脆響把所有人都拉了回來。
藍色的執行層展開，行動流程被拆解成幾個步驟，每一個步驟旁邊都標注著對應的兵力和裝備配置。
“如果是直接行動的話，一般是反圍點打援的關鍵。”
他切換出一張全新的圖——一張典型的反圍點打援作戰態勢圖。
圖上有一個被圍困的藍色目標點，外圍是紅色包圍圈，更外圍是正在趕來的紅色援軍。
藍色的突擊箭頭從一個意料之外的方向插入，直取目標。
“主要以空中滲透和偽裝滲透為核心。
空中滲透——用超低空飛行避開敵方雷達，用夜視儀在完全黑暗的情況下投放兵力。
偽裝滲透——用敵方制服、敵方車輛、敵方通訊頻率混過檢查站。”
他在圖上畫了兩條虛線，一條從空中穿過，一條從地面穿過，最終匯合在目標點。
海拉想象了一下自己穿著敵方制服混過檢查站的樣子，然後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連敵方的軍禮怎麼敬都不知道。
更不要說這邊語言還是自己老師教的。
“同時，需要外部資源層和核心突擊層。”
他把電子板切換到一張組織架構圖。
架構圖分成兩層——外圍是外部資源層，包括情報支援組、通訊保障組、火力支援組和撤離接應組。
內部是核心突擊層，被拆分成四個小組，分別標注著不同顏色。
“核心突擊層分為——突擊組、警戒組、支援組和抓捕鑒定組。”
他的教鞭在每個組上點了一下。
“突擊組——破門、清房、擊斃抵抗者、控制非戰斗人員。
你們是第一波沖進去的人，也是最容易死的人。”
他在突擊組的位置畫了個圈。“警戒組——封鎖外圍，阻止援軍接近，切斷目標逃脫路線。
你們的火力必須覆蓋所有可能的撤退路線，一個都不能漏。
漏了一條，目標就可能從你眼皮底下溜走——最痛苦的莫過于你想要的東西，就在你的臉上，結果卻溜走了。”
他在警戒組的防線上畫了幾道交叉的火力線。“支援組——在突擊組遭遇強火力時提供壓制，處理爆炸物和陷阱，提供即時醫療支援。
你們是預備隊，也是最忙的人——突擊組在前面打得越狠，你們在後面跑得越快。”
他在支援組的圖標上畫了個爆炸符號。“
抓捕鑒定組——目標一旦被控制，必須在三十秒內完成身份確認。
指紋、虹膜、面部識別，所有手段全上。
確認是本人，立刻打包帶走——必要時刻，當場搞死。
確認不是，立刻通知全隊——目標錯誤，全員撤退，重新部署。”
他的教鞭離開了屏幕，回到講台上。他
雙手撐著講台邊緣，身體前傾，目光掃過每一個學員。
“突入房間正是高端與基礎戰術的差別之處。”
他的聲音沉下來了一點，像是在講一件很多人忽略但極其重要的事。
“民兵甚至不會手語——他們沖進去就是一通亂槍，打中誰算誰。
而我們在突入時會用最根本的手語、隊形、動態突入、爆破技能、閃光彈投擲、精確識別、擊殺。”
他每說一個詞，手指就在空中點一下，像是在給這些技能釘釘子。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負責哪一個扇區，知道自己的槍口該對著哪個方向，知道什麼時候該開槍什麼時候該停。
雖然俗話說的好︰遇事不決，執行槍決。
但是槍決之前，你最起碼要知道前面有幾個人，哪怕是一個A級，都不願意貼臉吃上一發30毫米穿甲燃燒彈。
團隊不需要大喊大叫，不需要揮舞手臂。
只需要一個手勢，你的隊友就知道你要做什麼。
這就是專業和業余的區別。”
洛德也是略顯黑我，不由得想到自己在達貢，給三秋打手勢——不能說是盡善盡美吧——那也只能說是一竅不通。
他把教鞭放在講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響。
“而核心——則是撤離。”
他的音量沒有任何提高，但這兩個字的重量比前面所有的話都沉。
他把電子板切換到最後一組畫面——撤離路線圖。
圖上有好幾條不同顏色的虛線，從目標點向外輻射，有的被打了叉，有的旁邊標注著“備用”，只有一條被高亮標注為綠色。
“撤離不是撤退，不是逃跑，更不是潰逃。
撤離是整個行動中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危險的階段。
目標已經被控制，腎上腺素開始消退，人會不自覺地松懈。
但敵方的援軍正在趕來，外圍的警戒正在被壓縮，每一秒都在變得更危險。
一個好的撤離計劃必須在行動開始之前就制定好——不是到了撤離的時候再想怎麼走，是還沒進去就已經知道怎麼出來。
路線要提前勘察，備用路線要準備好，斷後火力要部署到位，撤離工具要在指定時間出現在指定位置。”
他停頓了一下，教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低頻嗡鳴。
然後他繼續往下說，語氣從沉緩變回了平穩，從“這是最危險的部分”變回了“這是你們需要記住的”。
“我們是獵塵者。
雖然我們的確擁有能力一口氣把所有面前的普通敵人全部殺干淨，但是世界上終究是有各種防暴行為，我們需要學會鎮壓。
我們作為指揮人員，需要明白如何指揮。”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坐在前排的學員，“而我們作為士兵，則是需要如何听從指揮，如何隨機應變。
廝殺是你我之間的誕生的根本，但絕非唯一的末路。”
他在教室里慢慢地走了幾步，從講台的左邊踱到右邊，靴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沉穩的聲響。
他停下來，重新面向全班，雙手交疊背在身後。“上面這些僅僅作為大綱，也作為這個科目的開始。”
他的語氣終于從那種近乎冷酷的專業講解中松了一絲，嘴角動了動，幅度很小，但確實動了。
“我希望在下面各位的戰術講解中進行時，認識與相熟。
戰術課不是听我講就完事了——接下來你們要自己上手。
分組、推演、對抗、復盤。
我會把你們扔進各種模擬戰場里，讓你們犯錯誤，讓你們被隊友罵，讓你們在復盤的時候發現——
哦，原來當時我如果往左走三步就不會全隊覆滅——雖然在現實情況下，三步如果沒有比較堅挺的掩體的話，被對方的重武器看上，其實也就是被打成渣子和帶著掩體一起打成渣子而已。”
他把話頭收住，目光在教室里緩緩掃過。
掃過那些筆記本上寫滿了字的學員，掃過正把糖紙揉成小團的五月，掃過嘴里還含著紙角的歐若拉，掃過最後一排坐得筆直的洛德。
“有沒有問題？”他問。
海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從進攻戰術到防御戰術，從情報準備到撤離計劃，有些詞她沒來得及記全，有些句子只寫了半截。
她揉了揉手指，指節因為剛才寫得太快而微微發酸，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這比外交談判累多了。”
她的聲音很小，但坐在她旁邊的幾個學員听見了，都扭頭看了她一眼。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輕輕笑了一下，小聲說︰“這才哪兒到哪兒，等會兒推演課你才知道什麼叫累。”
海拉被她笑得有點發毛，把筆記本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洛德坐在最後一排，听到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
他的筆記本還是空白的，一個字沒寫。
但他全程都在听。
畢竟這玩意兒自己當年沒听懂，現在嘛∼
听不懂歸听不懂，先听了再說死記硬背，總比啥也不會強。
又不是所有東西都是路易16買帽子——根本用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