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握着刀站在原地，呼吸比刚才急促了许多，但他的眼神爬满了血丝，爬满了眼白与瞳孔，像两盏在风中摇曳的血灯。
在注视着对方的时候，被注视的丁无痕感受到一股来自于本能的压迫感！
这并非纯粹的实力，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来自于上位者的压制感。
丁无痕退开半步，长刀垂在身侧，刀尖点地。
他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每次的喘气让更多的氧气融入红细胞，刚才那一串交锋让他不得不认真了。
他看着洛德那双被神血浸润的眼睛，看着那层从皮肤下透出来的淡金色光晕，看着洛德握刀的手——
那手稳得像焊死在刀柄上。
不对，这逼养的小子这好像真的长出血肉焊刀上了！艹！
“练了三四十年的刀，居然被你一个练了几年的小老弟给逼下来了。
你的本能真是恐怖啊，练了这么多年，比不过你个雏，算来倒算是我输了？”
“没有，还有我不是，然后继续。”洛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
丁无痕重复了一下洛德的话，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痞里痞气的笑。
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能的、猎食者遇到同类时才会露出的笑。
这一瞬间，咧开嘴的时候，洛德都不由得心脏漏了半拍。
这是洛德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已经开始笑的跟个变态似的靖君！
明明充满阳刚之气，与男子气概，但是配上那个满身煞气喷涌的气息再搭配上这笑的明明很开朗。
但是——简直就跟森罗地府的永世不得轮回的恶鬼爬出来似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小子，今天是不打算让我轻松收场了？”
“收不收场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再这么以这个危险的表情吓人的话。
我可不敢保证是你的儿子先哭还是我先哭？”
“都这个时候了，还嘴贫？
行吧，出刀吧。”
长刀从他手中弹起，不是劈，不是斩，是刺。
刀尖直指丁无痕的胸口，速度快到刀锋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一刀不是试探，不是虚招，是奔着“你接不住也得接”去的。
丁无痕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割破了外衣的第一层布料。
他的左手探出，五指扣向洛德的手腕。
这是擒拿的路数，不是要伤人，是要控场。
但他的手指扣空了，洛德的手腕在他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猛地一旋，那不是正常人的手腕能做出的旋转角度。
丁无痕的手指从洛德的腕骨上滑了过去，像握住了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他的瞳孔微缩，他感受到了整个手腕的腕骨，简直直接顺着自己的力扭转了，甚至可能有一整圈！
丁无痕清脆的听到了血肉卡住骨骼与腕骨，然后强制掰过去那一瞬间，骨折与骨裂的嘎嘣音！
按照常理而言，骨折之后肯定无法继续使用手腕及其以下的手。
但很明显，这恐怖的血肉强度直接暂时代替骨骼，直接强制驱动！
哪怕是丁无痕见多了爷们都不由得感觉到一阵牙颤，妈的，看着就有劲儿！
丁无痕可以完全确认奥利维雅在这个具体的情况下绝对听得清，既然这姑娘没有反对，那自己自然不能多说，接着打！
甚至嘴角越来越绷不住！马上就要笑出来了！
和这种怪物厮杀，这才是自己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森罗怪物一只血煞阎罗自己应该走的路子！
毕竟和黑执事那种疯狗，自己只会被恐怖的蛮力直接削地里面！
洛德的手腕在那个不可能的角度下继续旋转了足足近四百度，刀锋从丁无痕的腋下穿过，直奔他的后背。
丁无痕的身体本能地前倾，刀锋擦着他的肩胛骨掠过，带起一缕布料的纤维。
他的右手从下方探出，一掌拍在洛德的刀面上，将刀锋拍偏了方向。
同时他的身体猛地旋转，左肘横扫，砸向洛德的太阳穴。
这一肘他没有收力——对于这个怪物而言，就算是自己把他脑子怼个对穿，这家伙也只会一边留着脑浆，一边接着反击。
洛德没有接，他的头猛地后仰。
幅度大到从正面看他的脖子像是被折断了一样，颈椎的弯曲角度超出了人体工学的极限。
“咔嚓！”
不出意外的脖颈直接弯到90度，毕竟这里并没有被脊椎润滑，所以不出意外的直接断掉。
洛德一瞬间，感受着自己的脊椎的操作神经被切断，因为脊椎与脖颈连接断裂甚至连呼吸系统都被切断！
但是完全不影响，在这折断的一瞬间，一条新的神经便瞬间连着肌肉与皮下组织疯狂的蔓延！
直接代替脖颈神经。
然后他的头像弹簧一样弹了回来，血肉瞬间拉住这已经马上就要崩裂的脑壳！
洛德的眼睛依旧冒着血光，依然盯着丁无痕，眼神简直就跟死鬼一样。
他的颈椎在那瞬间的拉伸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丁天宁的眼睛瞪大了。
她没看懂洛德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那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试着模拟洛德后仰的角度，手指碰到后颈的时候停了。
不行，太疼了。她的眉头微微拧起来——那我要怎么才能做到？
哪怕是奥利维雅都不由得嘴角抽抽了两下，这已经不是节奏了，而是完全的表现自己的肉体有多抽象……
自家这老公也不知道在孩子面前收敛一点……
丁无痕感觉自己越打越兴奋！并非那种常规的在战场上厮杀的血液沸腾，肾上腺素飙升……
而是另一种面对同类，甚至可以说是堪比沙包的同类的兴奋！
虽然这么说很诡异，但他真的很想狠狠的蹂躏一顿对方！
然后看着对方从血肉里爬出来，再给自己来一顿，然后自己再砍回去！
他是靖祸君，神州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从少年时代就在龙渊里跟灰化生物死磕，在战场上和敌人正面互砍，
后来一路杀到十二执事、主教、甚至更高级别的存在。
他的刀法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他的煞气是在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
但正因为太强了，他在日常中几乎找不到能让他放开手脚的对手。
跟普通执事切磋，他收着，容易给一刀劈了；
跟龙渊里的令使厮杀，他也收着——因为那些东西不值得他全力，同样，这些玩意也不只是只有一头；
甚至跟希雅对练，两人也会默契地控制力度，避免把训练场拆了。
如果两个人真的放飞自我的话，大概率会被黑执事直接进地里拔都拔不出来。
但洛德不一样。
洛德的身体在战斗中会指数级暴增，洛德的关节可以旋转四百度，洛德的脖子断了还能弹回来，洛德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夔鼓在擂。
丁无痕不需要收着。
他劈下去的每一刀，洛德都能接住；
他锁住的每一个关节，洛德都能挣脱；
他打出的每一个致命肘击，洛德都只会一边留着血一边反击。
丁无痕在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舒展——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他终于来到一场搏杀的死亡地狱！
他的煞气不再需要压制，他的刀法不再需要保留，他的猎食本能不再需要隐藏。
洛德的原因同样很简单……
洛德平时批文件、开会、外交，神血基本处于“待机状态”——
维持基本的代谢和感知，偶尔用来消黑眼圈或者恢复被奥利维雅咬掉的肉。
但神血这套系统的设计初衷不是当美容工具用的，它的本质是战争适配器——血肉天灾！
越是面对致命威胁、越是处于绝境、越是需要突破极限，神血的输出功率就会越高，身体对神血的利用率也会越强。
丁无痕的刀每一次劈下来，洛德的神血输出功率就往上跳一档；
丁无痕的擒拿每一次锁住洛德的关节，洛德的身体就多学会一种在关节超限状态下继续战斗的方式；
丁无痕的肘击每一次砸向洛德的太阳穴，洛德的神血就多修复一条被压迫的神经通路。
洛德的兴奋从来不是为了打赢对方，而是获得一个能与自己一同厮杀搏杀的怪物！
他在与丁无痕的对练中感受到的那种从心脏涌出的热流，比他在战场上指挥部队时更纯粹——
因为那是真正的、一对一的、不需要考虑任何战略战术的、纯粹的肉体对抗。
神血在燃烧，但燃烧的方向不是毁灭，是自我优化。
而自己的目标只有锤爆对面！或者是被对面锤爆！
洛德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丁无痕为什么叫靖祸君——他不是在杀敌，他是在狩猎。
他的刀法不是招式，是猎杀本能。
他的煞气不是杀气，是食肉动物面对猎物时释放的威慑信号。
场上的交锋没有停下。
丁无痕的肘击落空之后立刻变招，他的右手从下方探出，五指张开，抓向洛德的刀柄。
他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洛德握刀的手背，拇指压在他的虎口上，其余四指扣住他的手背，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锁住了洛德的右手。
这是标准的擒拿术，对上正常人，一旦锁死就没有挣脱的可能。
但他面对的不是正常人。
洛德的右手拇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不是被丁无痕掰开的，是他自己松开的。
他的拇指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外弯曲了快九十度，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在那个角度停了一瞬，然后从他的虎口上滑了出来。
他的拇指不会因此脱臼，不会因此骨折，不会因此产生任何损伤。
那只是他身体的一种“状态”。
骨骼与血肉对于自己而言仅仅是一个样品，这是神血的形态，自己只要有需要，自己甚至可以考虑变成一个丁无痕……
毕竟自己的大脑说是大脑，其实里面的脑子没什么作用，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思考结构。
毕竟如果自己想的话，自己甚至可以和自家老婆玩百合……
当然，前提是自家老婆不会把自己细细的把肥肉瘦肉脆骨全部细细的切成臊子。
毕竟自己这副躯体，甚至想出去游玩，都不用化妆，想怎么变骨相怎么变，甚至可以直接改变自己的dNA。
丁天宁的手在自己的拇指上比划了一下。
她试着把自己的拇指往外掰——疼，真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洛德那只在丁无痕锁扣中依然可以自由活动的手。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原来可以这样”。
丁无痕的手指从洛德的手背上滑开了。
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洛德的手在他锁扣的状态下“缩小”了一圈。
也不能说是真的缩小，是掌骨之间的间隙改变了。
洛德的掌骨在他意念的控制下微微错位，整个手掌的宽度缩短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距离。
但那个距离足够让他的手指从丁无痕的锁扣中滑出来。
该省省该花花自己的热量都是自己辛苦干饭干出来的，可不能随便霍霍。
洛德的手恢复了自由。
他的刀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丁无痕的腰侧。
刀尖精准地点在丁无痕的腰带上，力道不大，刚好能让丁无痕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冰冷的触感。
丁无痕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腰间的刀尖，又抬头看着洛德。
“你的手——”丁无痕的目光落在洛德那只刚从锁扣中滑出来的手上，那手看起来完好无损。
“当然是神血咯～”洛德的回答很简短，他把刀收了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你也感受到了吧，这玩意不是让自己的肉体纯粹的变强，而是让身体变得更听话，或者说让肉体成为真正的自己。”
“跟你一比，我都觉得我不像个怪物了，我都怀疑我能不能砍死你了。”
“哪有什么怪不怪，放心吧，想砍死我很简单，但前提是得把我的每个夸夸克细细的剁成臊子，这样的话就可以了～”
洛德抬起自己的右手，当着丁无痕的面把中指往外掰了快九十度，然后又掰了回来，比了一个大中指。
丁无痕的嘴角抽了一下。
洛德的右手在空中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
甚至在两个小孩看不见的地方，使劲一握，一瞬间，整个手腕处的无数的开口瞬间撕裂。
无数的血与肌肉纤维一样的如同液体般的肉不断的涌出，包裹着钙化，好如同盔甲。
甚至还不断的分裂出骨刺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形状。
“神血不是用来增强力量的，是用来增强掌控的。
力量可以靠锻炼获得，也可以在不断的挨揍和吸收中变强。
但掌控只能靠身体自己去理解，毕竟神血的开发一开始我连生长回来都费劲。
现在嘛，我能把自己的头都能当拿首好戏玩。”
丁无痕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合着你以前打架不用脑子，是因为身体已经替你算好了？
你这不纯莽夫吗？”
洛德想了想，说“感觉不如莽夫，莽夫这船劲大，我这是连劲没有纯靠身子”。
丁无痕无语的摆了摆手：“准备下下半场？”
“可！”洛德摆了摆手，让所有的东西又回到自己的体内，重新握起了刀。
丁天宁的眼睛死死盯着洛德的手，盯着他的手腕，盯着他的手指。
她看到了洛德中指弯曲的那个瞬间——那个角度不对，那个速度不对，那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疼”的表现。
她的脑子里在快速回放刚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试图找到其中的逻辑。没有逻辑。
那个动作本身就不符合她认知中的物理规律，更不符合自己对于肉体的认知。
人的关节是有极限的，这是她在自己身上反复验证过的结论。
她的世界观在那一刻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缝——并非崩塌，而是一种裂缝。
裂缝意味着光可以透进来。
丁无痕出手了，这一次不是用刀，是用掌。
他的身体猛地欺近，左手探出，五指张开，扣向洛德的肩关节。
一旦锁住肩关节，洛德的整条手臂都会失去活动能力。
丁无痕的战术很简单——既然锁不住洛德的手，那就锁住他的肩。
洛德的身体向后仰去，幅度大到整个人像一座被风吹弯的塔。
他的腰在这个角度下弯曲了几乎九十度，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
他的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了，但他的脚还稳稳地踩在地上，重心没有偏移，身体没有摇晃。
丁天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试着模仿洛德的动作，身体向后仰，仰到快要摔倒的时候停住了。
她的腰在抗议，她的核心肌群在颤抖，她的平衡系统在疯狂报警。
她咬着嘴唇，试图再往后仰一点，直到身体终于失去了平衡，向后栽去。
奥利维雅的胳膊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丁天宁靠在奥利维雅的手臂上，眼睛还盯着场上的洛德，嘴里轻声说了两个字——“不对”。
洛德的身体从后仰的姿态中弹了回来，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突然释放了所有的势能。
他的长刀在这个过程中画出了一道完整的圆弧，从地面扫向丁无痕的膝盖。
这一刀的角度极其刁钻，丁无痕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他在后退的瞬间劈出了一刀，不是劈向洛德的身体，是劈向他的刀。
刀锋精准地砍在洛德的刀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洛德的刀被他这一劈震得向下沉了几寸，但他的手腕一转，刀锋从下方撩起，直奔丁无痕的下巴。
角度之诡异，轨迹之飘忽，让丁无痕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小子果然不能用纯粹的常识来对待了！
这一刀的角度不对。刀锋从最低点向上撩起的时候，刀面几乎与地面平行。
洛德的发力不是靠手腕，是靠整个手臂的旋转。
刀锋在他手中旋转了几乎一百八十度，从刀背朝上变成了刀刃朝上。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腕没有动，或者说已经完全碎掉的手腕是肌肉，带动着整个躯壳，动的是整条前臂的骨骼。
丁无痕的头猛地后仰，刀锋擦着他的下巴掠过。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向后平移了两步。
他看着洛德，洛德也看着他，两个人都在喘气。
丁天宁的眼睛从洛德的刀上移到了他的肩膀上。
她看到洛德的肩胛骨在每一次出刀的时候都会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涌动。
不是肌肉在收缩，是骨骼在重新排列，在被血肉挤碎之后恢复改变。
他的肩关节在那每一次出刀的过程中都会轻微地脱臼，又在出刀完成之后瞬间复位。
脱臼和复位的整个过程发生在零点几秒之内，快到肉眼根本来不及捕捉。
但丁天宁捕捉到了——这不是眼睛能观察到的，所以是得用心。
她知道那不是靠训练能练出来的，那是天赋，是神血赋予洛德的、与生俱来的、对身体的绝对掌控。
她的脑子里在想一个问题——我能不能也学会这种掌控？
不是让关节脱臼再复位，那太疼了。
她想学的是洛德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的身体在那个极限状态下依然保持平衡的，是怎么做到在关节活动超出极限的情况下依然精准控制刀锋走向的。
丁无痕的声音从场上传来。“还打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问“还吃吗”。
洛德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打。还没过瘾。”
丁无痕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期待，还有一种“都是疯狗，我且会君”的了然。
他的刀从身侧抬了起来，刀尖指向洛德。
两个人都没尽全力——丁无痕收着力，洛德也收着力——
但这场比试已经从“给小孩表演一下”变成了“我们俩都想看看对方到底还剩多少本事”。
或者更严谨一点，应该是一句：“谁输谁最他妈丢脸”
丁天宁的手从奥利维雅的袖子上松开了，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她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不是在分析刀法，是在分析身体。
她在看洛德的膝盖如何承受冲击，看他的腰如何在极限角度下保持平衡，看他的肩胛骨如何在他出刀的瞬间隆起又平复。
她在学习，不是在模仿，是在理解。
理解了，然后找到自己的路。这才是她的方式，从四岁就开始的方式。
而另一边——第二回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