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体力见底了。”丁无痕语气笃定,精准看穿对手状态。
“没有。”洛德嘴硬到底,典型的嘴上不服软、身体很诚实:“最起码我不承认……”
“你的呼吸节奏、发力幅度全都乱了,嘴硬没用。”
“肉体疲惫而已,老子意志不灭,就算躯体崩碎,照样能接着打!
乸的!
我避你锋芒?扯什么淡?!
我今天就算是战死,从这跳下去,也不会怕你一点锋芒!”
洛德硬撑着装出气势拉满的模样,内心却早已承认自己续航落入下风,主打一个嘴强王者绝不认输ㄟ(▔,▔)ㄏ。
话音未落,他再度提刀冲锋,这一刀彻底摒弃所有保留,倾尽当下全部状态发起极致突袭。
丁无痕坦然迎击,双刀中央相撞,这一刻没有力量碾压、没有技巧压制,达成了难得的完美平衡,力道与战术彻底五五开。
短暂僵持间,丁无痕左手离刀探掌,精准拍击洛德肩头,巧妙打乱其重心。
洛德顺势失衡,却依旧稳住刀势不乱,反手同样抬掌拍向对方肩头。
两股力道相互对冲,两人同时被震得踉跄后撤半步,又同时极速稳身、提刀、备战。
默契度直接拉满,多年老友的对战羁绊尽显无遗。
毕竟当洛德看到自己在达贡教的内部看着一个人杀进来的丁无痕就知道了,这兄弟自己交十辈子都不亏本!
丁天宁依旧全程目不转睛,小小的脑袋疯狂拆解两人的博弈逻辑,终于看懂了战局核心。
丁无痕的所有攻势、推手、变招全都经过精准预判,提前算好重心破绽、攻防间隙。
每一招都是精心设计的战术陷阱,而洛德总能凭借本能瞬间洞悉风险、同步反制,不靠推演不靠算计,纯粹是顶级战斗本能的极致碰撞。
她彻底明白,顶级对战拼的从来不是单一招式强弱——而是瞬息万变的临场决策与躯体本能,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最优判断。
一旁的丁天策早已彻底透支,从最初的欢呼呐喊变成瘫靠在奥利维雅怀中,小脸通红、气息微喘。
只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盯着场上的精彩对决,舍不得半分移开视线。
场上两人再度进入对峙试探状态,没有急着发起进攻,而是缓缓侧移身形。
如同两头谨慎对峙的猛兽,不断拉扯走位、试探破绽,想要随时扯下对方的声带,咬下对方的脑壳,发出胜利的怒吼。
洛德的刀尖始终牢牢锁定丁无痕胸口要害,无论对方如何走位偏移,刀锋指向永远精准跟随,锁定能力极致恐怖。
丁天宁敏锐捕捉到一处细微细节。
丁无痕第三次变向走位时,洛德的刀尖出现了一瞬极细微的震颤,这不是失误也不是胆怯,是提前预判走位的本能前兆——
但是又瞬间反应过来,不是时候收回刀刃。。
洛德的躯体早在对方动作落地之前,就已经提前感知并做好了应对准备。
这种超越视觉、预判动作的躯体感知能力,远比刻意的战术推演更加恐怖。
漫长的对峙试探中,两人彻底放缓出招节奏,摒弃此前的暴力速攻,转而进入细腻至极的刀尖博弈。
洛德刀尖如同灵活的蛇信,反复短促点刺试探,虚虚实实、忽进忽退。
不追求命中杀伤,只为通过刀尖触感感知对手防御节奏、力道层级、出招惯性。
丁无痕全程沉稳防守,不为虚招所惑,直到洛德第三次试探落空、招式回收的间隙,才骤然发难。
刀尖瞬间弹射突袭,速度快如闪电,蛰伏蓄力一击致命。
洛德极限回刀格挡,双刀精准相撞,惊险化解必杀攻势。
这一刻他彻底摸清了两人的差距,丁无痕的强悍源于数十年生死厮杀沉淀的绝对经验。
无需思考无需预判,身体本能就是最完美的防御体系。
而自己的优势在于神血赋予的无限躯体可能性,不拘套路、不限常规,以万变破万法。
想通关键的洛德彻底转变打法,不再比拼经验与节奏,全力发挥自身优势,舍弃固定攻速与常规角度。
每一刀都刁钻诡异、出人意料,专门针对对手的经验预判盲区,以无招破有招。
丁无痕则开启极致防守反击模式,凭借厚重沉稳的刀道根基,封堵所有常规进攻路线。
同时借助细微手腕抖动、刀尖轻点、刀背磕击等小动作。
不断干扰洛德出招节奏,积累微小优势,层层蚕食战局主动权。
高速的攻防拉扯让场内火星炸裂频率越来越快,密集的火光此起彼伏,照亮整个练武场。
洛德彻底放开神血束缚,体内滚烫热流全力奔涌,肌肉筋骨在能量冲刷下变得柔韧松弛,关节灵活度再度突破上限。
出招角度愈发诡异刁钻,完全跳出所有刀法常规认知。
两人的对战节奏彻底拉满,刀锋摩擦的尖锐啸鸣、金铁相撞的清脆炸响!
肢体发力的低沉闷响交织在一起,谱写出顶级武者切磋的厮杀与怒号的战争!
无数次攻防交替过后,洛德找准转瞬即逝的破绽,刀锋顺着丁无痕防守缝隙极限切入,凌厉刀光直逼胸口。
丁无痕本能后仰避险,同时左手探掌精准扣锁刀背,瞬间禁锢刀锋轨迹。
洛德果断弃刀用掌,抬手直拍对手胸口,丁无痕同步松刀对掌,双掌轰然相撞,巨大力道互相对冲。
借着对冲的反向力道,洛德手腕极限扭转脱困,横刀再度发起贴身突袭,丁无痕同步回刀拦截!
狭小空间内双刀极速连撞,炸裂的星火如同燃放的鞭炮密集闪烁。
一分钟,两者交锋数百次,皆寻不到突破的地方,刀光剑影与金属铿锵,让人难以观察的同时清脆的响声不绝于耳。
洛德每一次的劈砍都会被对方预料到,洛德在出数刀之后便学聪明了。
每一次出刀时,刀出到一半,瞬间改变自己的血肉与肌肉走向,导致刀身偏移。
丁无痕虽然被这套打法阴了两下,但是作为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怪物,面对这种随机应变,自己的自然是要以变对变。
自己不再依靠着对方出刀时刀的出力去反推轨迹,而是以防御姿态等到对方刀到脸上无法再改变时再反切回去。
漫长的高强度博弈让两人躯体同时发出疲惫信号,默契十足地双双后撤半步,结束这场酣畅淋漓的终极切磋。
洛德浑身大汗淋漓,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浸透衣领。
全身衣物尽数被汗水打湿,体能与精神双双透支,唯有握刀的手掌依旧沉稳有力。
丁无痕虽气息微促,身形却依旧挺拔笔直,如同历经狂风暴雨依旧屹立不倒的青松,沉稳且强势。
“还打吗?”丁无痕压低声音询问,眼底依旧残留着未尽的战意。
洛德没有立刻回应,垂眸看向自己汗湿的掌心,被汗水浸透的刀柄防滑布早已湿滑软糯,指尖轻轻活动,指节爆出细碎声响。
他心里清楚,这场切磋早已足够,输赢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他此番对战的目的已然圆满达成,成功唤醒了沉睡已久的战斗本能。
找回了当年肆意杀伐的巅峰状态,确认了自己的刀未老、血未凉,森罗殿,老子也敢耍上一耍。
虽然说的骗自己很老一样……
“不打了,该走就走,又不是生死决战,输给你个老怪物,不寒碜。
你被我压这么狠,寒不寒碜?”
洛德松手弃刀,长刀笔直插入地面稳稳竖立,随即双手撑膝大口喘息,彻底卸下所有对战紧绷感。
丁无痕随性收刀扛在肩头,姿态松弛随意,褪去顶级武者的凌厉气场。
变回了日常慵懒摆烂的老父亲模样,画风切换速度快得离谱:“这有啥好丢脸的?
切磋嘛……毕竟在战场上,如果你是我的敌人,你现在已经背十几倍音速的一把长刀砍成肉糊糊,然后被我削地里……”
洛德嘴角微微抽搐:“比喻的很好,下次别比喻了……”
“打完啦?”
丁天策不知何时从困倦中醒来,揉着惺忪睡眼从奥利维雅怀中探出头,好奇打量着满场的刀痕与零星星火,满眼懵懂的好奇。
丁无痕迈步走到闺女身前蹲下,温柔注视着一脸沉静的丁天宁。
此刻的丁天宁依旧凝望着练武场中央,脑海中不断回放方才的极致攻防画面。
小嘴微微翕动,默默复盘着整场对战的核心逻辑。
“看懂了?”丁无痕轻声询问:“还说想懂却懂不了?”
丁天宁轻轻摇头又郑重点头,稚嫩的嗓音格外坚定。
“不全看懂,但我知道以后要学什么、看什么了。”
她彻底领悟了洛德对战的核心精髓,那是躯体本能凌驾于思维预判的顶级状态。
无需刻意构思招式,身体自行适配最优解法,这才是远超固定套路的顶级武道境界,也是她未来想要追寻的方向。
丁无痕眼底悄然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自家闺女的武道天赋与悟性,远超自己的预期。
比自己这个坑爹儿子强多了!
洛德拔起长刀归位武器架,随手拿起一旁的零食包装袋,撕开一口薯片塞进嘴里:“还得是咸咸的原味好吃!”
用最摆烂的方式缓解高强度对战的疲惫,瞬间从高冷战神切换成沙雕干饭人(~ ̄▽ ̄)~。
丁天策眼巴巴盯着薯片,小眼神充满渴望,洛德见状干脆递过包装袋,任由小家伙伸手抓取,温柔又宠溺。
唯独丁天宁对零食毫无兴趣,澄澈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洛德,满心都是未解的疑惑。
“干嘛一直盯着我?”洛德疑惑发问。
“干爹,我想学你那个掰拇指、扭手腕的功夫。”丁天宁语气认真,完全是对待正经武道课业的态度。
洛德嘴角疯狂抽搐,转头无奈看向一旁的丁无痕,属实被这较真的小丫头整不会了。
这他妈咋教啊?自己这神血又没法传给别人,要知道正常的物体进入自己的身体会被自己的血液和肉体这些判断成侵入物,直接给嘎嘣脆消化掉。
自家老婆那边的血肉也同理,除非是另一个神血携带者,
完全可以说,如果不是另一个神血携带者……干任何亲密的事情都有概率被消化掉……
怕是做个手术都能被吞了……
这也是洛德只爱对方的一个原因,当然,这只是一个最不重要的原因。
从根源上杜绝了出轨……除非想谋人害命……坑爹啊……
而且这玩意儿最坑爹的不是只判定生物组织的物理性,理论上自己也吞过骨头、子弹、炮弹碎片、火药啥的……
甚至理论上自己给别人身上滴了两滴血,在自己没有控制的状况下,整个别人都会被这两血肉吞个干干净净……
更别说体液交换之类的,哪怕就是碎了口唾沫,这要是喷人身上,在自己没有控制的情况下,都能直接开饭……
所以理论上自己完全就是一个放飞自我,直接变成血肉,天灾不断膨胀的怪物,只是用人形束缚着自己……
谁能看上自己这种奇葩玩意?除了自己老婆还有谁能看得上自己这种玩意?
当然,自己的老婆之所以是自己老婆的最核心原因,当然是爱~
但是这其实也有很多不好搞的点,例如自己每次下去游泳的时候,或者是洗澡的时候都得先把自己的新陈代谢关一下……
自己可不想哪天睡觉没管住自己的血肉,然后莫名其妙的把这个星球给吞了。
虽然说起来很扯淡,但是神奇的转换功能足以把任何的非有机物也能转换成能量。
理论上自己就是一个随时随地能开饭,甚至吃掉整个恒星系的超级天灾……
自己和欧若拉最大的区别就是,自己放飞自我的时候,可能比虫子还掉SAN。
“这真不是什么功夫技巧,是神血自带的躯体特权,普通人根本练不了,你没有神血加持,强行练习只会扭伤关节。”
丁天宁眉头紧紧蹙起,满脸不服却又无可奈何,短暂沉默后再度认真追问。
“那你教我普通人能练的,我可以学。”
洛德看着那双远超同龄孩童、沉稳执着的眼眸,心底悄然动容,稍作思索后给出承诺。
“可以教你,但得等你能稳稳握住正经刀柄、掌控自身力道的时候。”
“什么时候可以?”
“听你爸爸的,他说了算。”
丁无痕适时接话,给出专属考核标准。
“什么时候把全套刀谱完整背熟吃透,什么时候正式给你配专属佩刀。”
“好。”
丁天宁应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孩童的撒娇推脱,执行力拉满。
洛德看着眼前天赋、心性、悟性全部拉满的小丫头,忍不住由衷感慨。
“说实话你家这闺女天赋也太离谱了,这根本不是四岁小孩该有的心性和悟性。
别人打架看热闹,她直接拆解我的躯体经络、发力逻辑、关节极限,全程搞科研式复盘,属实离谱到家了。”
“我严重怀疑你俩当年取名绝对取反了。
沉稳善谋、天生将帅格局的闺女叫天宁。
活泼好动、单纯直白的儿子叫天策,这配置完全颠倒了。”
丁无痕闻言转头望向窗外,庭院老槐树随风摇曳,树影斑驳错落,氛围闲适静好。
“现在改名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她早就会写自己名字了,这小丫头脾气倔得很,你敢改名她绝对跟你闹到底。”
丁无痕无奈轻叹一声,彻底打消改名的念头。
一旁的丁天宁懵懂抬眼,隐约察觉两个大人在偷偷调侃自己,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却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她不再纠结两人的对话,低头重新紧盯自己的拇指,一次次小心翼翼向外掰动,刺骨的痛感不断传来。
却依旧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稚嫩的眉眼满是执拗,默默记住每一个极限角度,一点点摸索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
午后这太阳是真他娘的好,暖洋洋的,直接从丁家后院那棵大石榴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了。
一层一层的碎金似的光斑,铺得整张餐桌满满当当,可惜了,不是真金子。
风一吹,树枝子簌簌晃,桌上那些光斑也跟着活了,来回蹦跶,跟一池子金色小鱼似的,看着就贼治愈。
丁无痕这家伙兴致高得很,张罗着摆宴,还特意没在屋里吃,嫌厅堂闷得慌。
直接把酒桌支在后院花花草草里头了,氛围感这一块儿属实让他玩明白了。
几片粉嫩嫩的石榴花瓣让风一卷,慢悠悠飘下来,有的落在盘子边儿上,有的掉酒盏旁边,细碎细碎的还挺好看。
丁无痕压根儿不在意,吃得那叫一个随性洒脱,连花瓣带菜一块儿夹嘴里了,嚼得咔嚓咔嚓响。
眉眼舒展得不行,活像一只晒足了太阳、懒到骨头里的老猫。
“来来来,吃好喝好!尝尝咱们神州自家酿的烈酒,放心喝,度数贼低,纯粮食造的,不上头不烧心(????-)?!
主要是对咱们这种怪物来说,这度数确实算低的……”
他抬手把那古朴酒坛子拎起来,给两只青瓷杯挨个满上。
酒液透亮透亮的,淡淡的粮香混着花果和清风的味道往鼻子里钻,温柔又醇厚,闻着就舒服。
洛德抬眼扫了一下眼前这桌子,目光当时就定住了,下意识吞了口唾沫,眼底那震惊是实打实的。
整张餐桌,通体一整块金丝楠木实木,或者说就是整体削出来的,连一条拼接缝都找不着。
木头色泽温润醇厚,天然木纹跟流水江海似的层层铺开、绵延起伏,一看就是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
桌面光滑得跟镜面一样,清晰度堪比高阶琉璃,周围的人影、枝叶光斑、杯盏轮廓全清清楚楚倒映在上头,这质感奢华得就离谱。
看见就好有钱的亚子!
他指尖轻轻从桌沿上划过去,那触感细腻温润得跟婴儿皮肤似的,丝滑的一批。
一点颗粒瑕疵都没有,指肚划过的纹路温润厚重,自带一种岁月沉淀出来的高级感。
把汝窑青瓷酒杯往桌上一放,清脆通透的一声“笃”,杯身的倒影完完整整贴合在桌面的光影里,精致度直接拉满。
洛德内心已经震撼三连崩了,属实被丁家的家底狠狠震到了,三观都给刷新了一遍。
他执掌那么大一个帝国,皇宫朝堂的办公陈设全都讲究极简高效,清一色冷硬制式工装风,简洁刻板、一点温度没有。
主要也是够耐造……整个帝国皇宫里,最值钱的家具也就一样。
不用说了……他日常批文久坐的星核木座椅,早期文明上供,恐怕换了还不得劲,办公刚需。
结果跑丁家来做客,人家随便摆在后院露天吃家常菜的桌子,都是整块百年……
行吧,多少年的他也不知道,反正是金丝楠木打造的,这排场简直离谱,属于高端凡尔赛天花板了。
“你们神州有钱人的标准这么夸张的吗?不对,是你们丁家家底到底有多厚啊?
随便一个家用餐桌都是整块金丝楠实木打造的,属实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他妈要是换成正常家族,这么败家这不得狗腿都打断了?”
洛德这语气满是复杂,羡慕加震惊全写脸上了,活像个见惯了钢筋水泥、突然闯进古典雅居的粗线条糙汉。
丁无痕听了就随意耸耸肩,神态松弛淡然,整个人都已经非常慵懒了——简直就跟知道自己周末休息一样,令人愉快。
仿佛天价珍宝在他眼里就是寻常耗材,没半分矜贵的意思。
他抬手夹起一颗饱满虾仁送嘴里,细细嚼着入味,随即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管缓缓淌下去,暖意慢慢蔓延到周身,舒服得他微微眯起眼,浑身筋骨都跟着松下来了。
“这东西在外面炒得天价,在我家压根不值钱,纯属烂大街的存货,也不能说大街,最起码是烂后山。”
“早年我家先祖在平天城外的宗族庄园、祖坟山岭那一带,成片成片栽金丝楠木,足足上千棵成片成林。这玩意儿一大堆。”
“这种木头生长周期极长、成型缓慢,外人难养难成。
可架不住我们丁家祖辈批量栽种、代代养护,几百年从来没断过栽种修葺。
这玩意儿核心就是耗时间,但是跟家族比时间?还是太短了。”
“这么多年下来,成材的巨木数不胜数,家族老宅、宗祠、庄园的大梁、梁柱、门窗、家具全是这木料打的,耗材无数早就习惯了。
山林里至今还有几百棵百年老树搁后头长着呢,年年补种,年年没事就砍两棵。”
他筷子在唇边随意晃了晃,语气随意到极致,活像在说路边的野草闲花。
“你要是喜欢、看着顺眼,改天直接进山砍两棵,随便拿回去打家具、做摆件,不用跟我客气。你要是真跟我客气了,我还跟你急眼了。”
洛德手里的筷子骤然僵在半空,筷尖夹着的那块红烧肉微微晃悠。
醇厚的肉汁顺着筷身慢慢滴到桌面上,在光滑的楠木面上晕开一小片油点。
他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一幅极致魔幻的画面:连绵起伏的丁家宗族坟山岭上,密密麻麻的百年坟茔错落分布,坟头前后、山道两边,全是参天挺拔的金丝楠巨木。
浓荫蔽日、郁郁葱葱。
原来自己上次……鬼知道多久前来的时候,后山坟头见着的那些玩意儿都他妈是金丝楠木吗?
再一想到丁家后人每逢闲暇就上山坐着,在祖宗坟茔旁边摆桌喝茶、闲谈小聚,吹风赏景。
遇上遮挡阳光、长势杂乱的树,随手就砍伐修整。
甚至还会随口跟祖辈坟茔唠上两句,主打一个世代相伴、随性自在。
就感觉更诡异了……
“合着这些天价楠木,全是长在你们家祖坟山岭上的?”洛德嘴角疯狂抽搐,赶紧摆手婉拒,内心瑟瑟发抖。
“算了算了,这福哥们可消受不起!
我可不敢用祖宗边上长出来的木料打桌子,万一夜里丁家历代先辈托梦找我问话,问我新桌子用着稳不稳、合不合心意,我是回答好用还是不好用?
我他妈咋说?牛逼耐操吗?
纯属给自己招惹这见鬼的玩意儿,没必要没必要(救命.jpg)!”
丁无痕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嫌弃又无奈,夹起一筷子凉拌黄瓜咔嚓咔嚓嚼着,脆爽的声响格外清晰。
“你纯属想太多,瞎脑补一堆没用的东西。
我们丁家先祖都是刀口舔血、务实通透的百战老兵。
一辈子征战沙场,大多都死在战场上了,一生所求也不过是落叶归根。
先不说留个全尸了,大部分我家的人都是衣冠冢,所以嘛,说是坟墓里面养出来的树,实际上也没多少……祖宗成分。”
洛德疯狂抽抽,神他妈祖宗成分啊……
“我这帮丁家的老祖宗看着下面一群瓜娃子老老实实拿树用材踏实过日子。
他们只会觉得后辈勤俭持家、不浪费祖产,巴不得多帮你挡风遮雨。祖产不是拿来霍霍的。
难不成等到家里人都死绝了上供给别人吗?
真要是有人上山烧香磕头,反倒会被老一辈嫌弃,纯属浪费香火、浪费时间、浪费打火机。
所以后山那儿,现在啊基本上也就我一个练刀的喜欢待着。
早年间人多的时候还好点,经常有一堆小屁孩在山上跑来跑去,大晚上的不少主系的人大半夜搜山找人。
现在嘛,也就只剩我一个还愿意去后面逛逛了。”
洛德一时语塞,心底忍不住疯狂感慨,世家底蕴这东西是真无解,这他妈就是富爹吗?
寻常人家有一棵百年金丝楠木都能当祖宗供着,这玩意儿可是传家宝,关键时刻直接变备用后备隐藏能源。
丁家倒好,祖坟山林成片成林,世代耗材随便造,这种几百年沉淀下来的底气,是一朝一夕的权势暴发户根本比不了的。
他被吓得都快哭了,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哥们,你们家这后山……需要看林子吗?还缺看树的吗?
我帝国皇帝不干了,来给你家守林子行不行?工资不用开,管饭就行,就那种带花瓣的菜我也能吃。”
丁无痕差点一口酒喷出来,笑得直拍桌子:“你可拉倒吧,我丁家祖坟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回头我老祖宗真托梦问我,说底下怎么来了个洋皇帝守门,我他妈还得给你编履历,累不累啊!”
洛德一脸认真:“那你就说我是你招的上门干弟。”
“滚蛋!”丁无痕笑骂着又给他满上一杯,“喝酒喝酒,少打我家祖坟的主意。
再说了,你要真来守林子,就你那作息,白天批文晚上巡山。
我祖宗都得嫌你卷,托梦让你别搁这儿加班,影响他们清净。”
俩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着,桌上的菜下去了大半,酒坛子也见了底。
风还在吹,石榴花瓣还在往下掉,光斑还在桌上游来游去。
洛德看着眼前这整块金丝楠木的桌子,又想想自己皇宫里那套冷硬工装风。
突然觉得,自己那帝国皇宫,好像确实寒碜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好吧,洛德承认他酸了。要不回头给自己的皇宫种点狗尾巴草吧?
随手还能摘下来叼一会儿,总比没有强,多多少少也算个绿化。
回头再跟海伦说一声,让她批个绿化预算,标题就写“皇宫生态环境优化及皇帝心理健康配套工程”。
海伦那张越来越麻木的脸估计能当场裂开,想想就挺乐的。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连花瓣一块儿塞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说:“说真的,无痕哥,你们家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我那皇宫,看着大,住着跟个高级兵营似的,连棵能掉花瓣的树都没有。”
丁无痕乐了:“那你搬过来住呗,后院还有几间空房。
就是晚上可能有点吵,后山那帮老祖宗要是看你顺眼,兴许还给你托个梦唠唠嗑。”
“那还是算了,”洛德赶紧摆手,“我怕我住着住着就不想走了,帝国那边文件堆成山,海伦能追杀到你家门口。”
“那你就把文件也搬来,后院给你支张桌子,金丝楠的,批文都带木香味儿。”
洛德还真认真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我怕我批着批着就开始琢磨这桌子能打几副棺材,工作效率直接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