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座上,昊天见六御之一和文曲星君的神位,都许了出去。
天庭与幽冥一脉的纽带,已然系起,当即决定趁热打铁。
“三位师兄,如今天庭新立,三界秩序待整,天庭六御之位,尚有阙处。”
他目光扫过屏风下,安坐的三清,神情郑重,语气诚恳。
“朕思虑再三,洪荒之中,诸位圣人师兄,道行高深,德望冠绝洪荒。”
“朕有心,欲恭请三位师兄,入主天庭,居六御之列,辅佐朕统御三界,安定诸天洪荒。”
“不知三位师兄,意下如何?”
说话时,昊天身子微微前倾,双手虚拱,姿态放得极低。
俨然一副诚心相邀,求贤若渴的模样。
可惜,昊天的想法,终究要落空了。
“大天尊好意,贫道心领了。”太清徐徐开口,面上无悲无喜。
“贫道修无为清净之道,倘若身居六御之位,身陷天庭俗务之中,恐怕反会扰乱道心,误了洪荒流转之机宜。”
“故而,此位贫道不敢领受了,还望大天尊莫要再提。”太清婉言推辞。
昊天闻言,脸上笑意一顿,太清这番话倒不算过分,以耽误洪荒之事为由拒绝。
既全了他的体面,又明确回绝,昊天只得干笑两声,目光转向元始。
“不知元始师兄,意下如何?”
却见元始眉宇微蹙,眸光清冷,显然对于昊天喊他‘师兄’,颇为反感。
“昊天——”
元始面上带着几分清高,语气不似太清那般温和。
更是直呼天帝大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半分脸面都没给昊天留。
“圣人行道,超然三界,岂可以天庭神位拘之?”
元始心中可记着,方才南极仙翁给门下弟子,讨要神位时。
昊天主动言及,要给六御之位。
哼,区区一个连准圣都不是的弟子,也配和圣人同殿为官!
如今,旁人挑剩下的东西,昊天又想让他来接手,简直恶心。
一个童子,还真以为道祖支持他,做这三界之主,便可以为所欲为。
今日,正好趁此机会,好生敲打一番。
“这六御尊位,终究是天庭之职,贫道身为阐教之主,还要主持洪荒教化,岂能屈身天庭一隅之地?”
一席话讲完,众仙皆听出了元始话中含义。
汝天庭庙小,不配让圣人屈尊俯就,纡尊任职。
这话简直把昊天的脸面,按在天池的水面上,反复摩擦。
此刻,昊天脸色微红,面上那点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元始虽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都是瞧不上天庭,瞧不上他昊天的意思。
昊天胸中火气翻涌,袖中指尖猛地攥紧。
对方是洪荒圣人,威势滔天,圣人之尊不可轻辱。
他纵然心中恼火至极,也不便当场发作,只当听不懂那弦外之音。
一旁通天,不等昊天问话,直接开口。
“大天尊,贫道素来逍遥无拘,闲散已久,受不了天庭礼制束缚。”
“这尊位,贫道亦是难以应下。”
通天倒是洒脱,直来直去,明言不喜条条框框的管束,算是委婉回绝,倒是给昊天留了几分颜面。
接连遭到三清推辞,昊天方才因平心,应允册封而生出的满腔喜悦,瞬间消散殆尽。
胸中一股闷气,郁结于心,堵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随即,昊天目光缓缓转向女娲。
见她正静坐席位,垂眸不语,并无半分表态之意。
他略一沉吟,终究不愿再自讨没趣,就此按下了念头。
“也罢……几位师兄既不愿在天庭任职,朕自不敢强求。”
昊天强颜欢笑,若非天庭初建,人手紧缺,他又何须这般低三下四地求人。
“只是天庭尚未步入正轨,诸事繁冗,人手实在紧缺。”他退而求其次,语气愈发谦和。
“几位师兄,不若同南极道友那般,派遣门下弟子,前来辅助天庭,即可历练一番,亦是功德一桩啊。”
“不知几位师兄,以为如何?”
谁料,昊天说完,太清索性闭口不语,眼皮微微垂下。
眼观鼻,鼻观心,一身无为道韵萦绕周身,如老树盘根,直接装聋作哑。
风过天池,水波轻荡。
太清端坐上首,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眼见太清闭口默然,直接无视他的话,
昊天脸色一黑,胸口那股闷气,愈发汹涌,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旁元始见状,便知太清不喜,心底一阵冷笑,暗骂昊天不知趣。
大师兄座下,就只有玄都这一个独苗苗,日夜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他爱惜尚且来不及,又怎肯将玄都打发去天庭,供昊天驱使劳碌。
元始端起身前玉盏,浅酌一口,眼角余光扫过昊天那张黑脸,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讥诮。
“昊天,汝此言差矣!”元始冷哼一声,直接出言反驳。
不过,他这一开口,更是连消带打,暗戳戳把常寿等人,也给骂了进去。
“吾阐教弟子,皆是有道高真,根脚深厚,身负大气运,如何能与旁人弟子,相提并论?”
元始眸光斜睨,瞥了一眼南极仙翁,语气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若是和一些阿猫阿狗,同殿而处,难免污了道心,误了道途,此事还是算了吧。”
元始这一句话,可谓是一语双关。
既借旁人弟子,轻飘飘拒了昊天的邀请。
又借着‘阿猫阿狗’四个字,将南极仙翁的弟子,尽数骂了进去。
更是将昊天的体面,狠狠踩在脚下,一道羞辱了一番。
顷刻间,殿内空气陡然一凝。
原本还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天池水榭,立刻安静下来。
众仙眼中异彩连连,目光下意识,落在昊天、元始以及南极仙翁等人身上,来回打量。
大部分人都端着玉盏,乐的看起热闹来。
天帝受辱,法则之主的弟子,被骂成阿猫阿狗。
这戏码,可比吃蟠桃,有意思的多。
昊天又不傻,自然听出元始话中深意。
他堂堂天帝,放下身段,好意相邀,不领情也就罢了。
结果竟反过来,被圣人当着群仙的面,贬低旁人,指桑骂槐,元始简直不当人子。
昊天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一股无名之火,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衣袖一抖,周身帝威轰然翻涌,正要怼回去。
一侧瑶池,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暗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