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八景宫正殿,寂静无声。
唯有八景宫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太清刚返回道场,收起太极图,便见玄都跪在蒲团上,低垂着头,神色惴惴不安,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而端坐上首的太清,圣眸洞穿虚空,目光落向气运长河。
瞧着新生的地仙气运,暗道镇元子福源深厚,不愧是洪荒道德真仙。
这一番机缘,竟让他距离圣境,又近了一丝。
太清微微颔首,白须轻摆,眸中闪过一丝感慨。
“老师,弟子有错,还请您惩罚。”
玄都沉沉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安,顿时将太清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殿内。
“哦?汝何错之有?”太清收回目光,声音平和,如春风拂面。
“弟子,作为三清首席大弟子,在天庭不该失了气度,坐看阐、截二教相斗而不管。”
玄都额头触地,认错态度诚恳。
“弟子故意放任双方矛盾,未能调和纷争,有失大师兄之责,还请老师责罚。”
“呵呵,痴儿,着相了。”太清闻言,微微摇头,并未责怪他。
反而露出一抹笑意,笑容中带着看透世事的超然。
“为师知晓,汝放任他们争斗,却是记恨当初他们小瞧、看轻汝。”
太清开口,一针见血,直接道破玄都的小心思,让他小脸微红。
“不过,汝要记得,汝乃吾之大弟子,行事何须委曲求全,畏首畏尾。”太清语气霸道。
“三清情分虽好,却已分家,自不及师徒之情,道统之争。”
“徒儿,修道修的便是本心,汝既本心不愿,自当直面本心,顺心而为即无为。”
“此乃道之所在,何罪之有?若为虚名而违逆本心,那才是真的入了魔障。”
太清一开口,便是护短之言。
若是元始听见,非得气的吐血不可,简直比他还护短。
玄都心头一阵感动,眼眶微热,心中的不安,一扫而空。
老师不仅不怪罪他,反而如此为他着想,这辈子也算值了。
“可老师,阐、截二教……”
“不必管他们,道统之争,避无可避,既已分家,一切皆看个人缘法,强求不得。”
太清摆摆手,直接打断。
他人教本就占据人族一份气运,虽是大教,可门人弟子却不多,所得气运,足以维持人教所需。
故而对于气运之争,倒不必如阐、截二教那般急于一时,转圜空间很大。
“汝且起来吧,诸天之事暂告一段落,这段时日,且好生修行。”
“待人族天皇降世,自有汝忙碌之时。”
“谢老师!”玄都重重叩首,起身时,只觉道心通明。
......
东昆仑,玉虚宫。
此刻,这方圣人道场,却不见半分仙家清净,反而笼罩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
只听一声怒吼,自玉虚宫内传出,震荡整个东昆仑。
无数灵禽异兽,吓得匍匐在地,不敢擅动。
“一群酒囊饭袋,瞧瞧尔等师叔门下,一出手便是四个大罗金仙!”
“再看看尔等,除了广成子和云中子,其他人修行都修到狗肚子里了。”
玉虚正殿,元始端坐八宝云光座,面上寒霜密布,眸中怒火燃烧。
那磅礴的圣威,压得广成子等人筋骨酸痛,骨骼发出不堪负重的咯吱声。
殿内云气都为之一凝,气氛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
“连幽冥,那名不见经传的青玄道人,其弟子都有大罗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可进阶准圣。”
“尔等天天都在忙什么?啊!都在忙着给为师丢脸不成?”元始怒声质问。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好,哪怕圣人也无法例外。
元始怒目圆瞪,平日里淡漠的圣眸,满是血丝。
骂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如连珠炮般,轰向阶下众弟子,显然在天庭大受刺激。
先是被截教大罗弟子的数量打脸,后又被南极仙翁门下弟子压着打。
更有那青玄道人的弟子,是大罗巅峰的修为,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利刃般剜着元始的心,将他的骄傲,撕得粉碎。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十二金仙尽数跪伏玉阶之下,面色发白,头颅低埋。
被骂得如同丧家之犬,哪还有半分阐教金仙的傲气,看的元始又是一阵气极。
“哐啷!”一声脆响。
茶盏被他狠狠砸在白玉地面,直接迸裂成无数碎块,伴着残余的茶水,飞溅四散。
离得近的广成子等人,却不敢抬手遮挡,任由那茶水溅湿衣袍,一动不敢动。
碎片在白玉地面上弹跳,发出刺耳声响,每一下都刺激着众人心神。
“尔等在天庭,不是挺横的吗?怎么现在都成哑巴了。”
“连南极仙翁的弟子都打不过,还被人一打二压着打,真是废物!”
“为师的脸面,算是给尔等丢尽了。”
元始虽未点名,可作为当事人的太乙二人,面皮通红,心头发虚,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谁知道赵公明有那么多先天灵宝,定海神珠一通乱砸。
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便是再来两位同门,也未必打的过他。
早知道就不该主动掺合,如今悔之晚矣。
太乙心中腹诽不已,却不敢吭声,生怕惹来元始更大怒火。
“弟子惶恐,还请老师降罪!”众弟子齐齐请罪,声音颤抖,连辩解都不敢。
在圣人怒火之下,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戒。
“是该罚!”
元始冷哼一声,盛怒之下,殿内雷云汇聚,电蛇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声。
“噼啪——!”
不给众仙反应,玉清神雷迅速自虚空劈落,如同下饺子般,一道接一道轰在众仙身上。
每一道都粗如儿臂,蕴含着圣人道韵。
若非元始克制,只一道便能叫众仙身死道消,肉身破灭,魂归幽冥。
十二金仙加上云中子等人,不敢使用灵宝、术法抵抗,只能运转玄功,以肉身硬接。
“呃——!”
闷哼声此起彼伏,十二金仙个个咬紧牙关,无人敢大声惨叫。
任由玉清神雷,在经脉中肆虐,在血肉中炸开。
下一刻,一股焦糊的味道,缓缓在殿中蔓延开来。
放眼望去,众弟子衣袍破损,被神雷灼烧出一个个破洞,皮肉泛着焦黑。
头顶冒着缕缕黑烟,发须皆张,根根倒竖,狼狈至极。
同时,身躯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却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将那痛楚,生生咽下。
众仙额头抵着冰冷地面,静静承受元始怒火,不敢有半分异动。
元始正惩戒一众弟子,忽然眉梢一抬,圣眸穿透玉虚穹顶,望向无尽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