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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鋼鐵的洪流滾滾向前- 第625章 碩托潛逃-網游動漫-17模板網
第625章 碩托潛逃
    暗探心中冷笑。

    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但職業的本能和給建奴添亂的惡趣味,讓他改變了主意。

    將這消息透露給那個即將被陷害的碩托貝子,會怎樣?

    會不會在已然暗流涌動的沈陽城里,再點起一把內斗的烈火?

    哪怕只是讓代善難受一下,也是好的。

    他小心地退去,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心中已有了計劃,要在撤離前,將這“救命”的消息,

    用一種不起眼的方式,送到那位正在城外山林里“效力”的碩托貝子手中。

    此刻的碩托,對即將降臨的滅頂之災毫無所覺。

    他正帶著數十名旗丁,跟隨老汗另外幾個兒子,在沈陽北面近百里的老林子里,

    執行一項枯燥的任務︰搜捕“野女真”。

    所謂“野女真”,是對那些生活在更北方、更偏遠山林中,

    未曾被努爾哈赤完全征服或編入八旗的生女真部落的統稱。

    他們漁獵為生,彪悍難馴,對建州女真建立的“大金”政權時叛時服。

    擄掠他們的人口,充實包衣阿哈的隊伍,

    或者強迫其青壯編為“伊爾根”(類似外圍僕從軍),

    是沈陽方面在無法從明國、朝鮮獲取足夠人口時,補充人力損耗的常見手段。

    山林深邃,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卻暗藏殺機。

    碩托手持硬弓,腰挎順刀,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他臉色有些蒼白,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郁。

    在府中,他是阿瑪不疼、繼母迫害的尷尬存在;

    在外出征戰或執行這類苦差事時,他則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因為沒人會特別關照他,甚至可能盼著他出點意外。

    前方傳來一陣呼喝和樹枝折斷的聲響。

    “圍住他們!別讓跑了!” 是七貝勒阿巴泰粗豪的嗓音。

    只見數十名臉上涂著怪異花紋的野女真,被從一處隱蔽的山谷里驅趕出來,

    他們驚恐地叫喊著,試圖向密林深處逃竄。

    周圍響起一片弓弦振動聲和火繩槍的悶響,逃得最快的幾個野女真應聲倒地。

    其余的被旗丁們揮舞著刀槍和套索,像圍獵野獸一樣逐漸逼攏。

    碩托面無表情地張弓搭箭,瞄準一個試圖從側翼鑽入灌木叢的野女真壯漢。

    “嗖”的一聲,箭矢精準地釘入那人的大腿。

    壯漢慘嚎倒地,立刻被撲上的旗丁按住捆了起來。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硝煙味和野女真絕望的哭喊。

    湯古代、巴布泰等人指揮著手下,將俘虜用繩索串聯起來,

    清點著人數,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次收獲不錯,抓了近百口,大多是青壯和半大孩子,回去又能交差了。

    碩托默默地收起弓,走到一邊,靠在一棵老樹上,

    望著眼前如同牲畜般被驅趕捆縛的同胞,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厭倦。

    他不知道,一場比山林圍捕更凶險的陰謀之網,正朝著他悄然罩下。

    而一個來自黑暗中的警示,也正在迂回曲折地向他靠近。

    隊伍押解著野女真俘虜,在暮色漸濃時返回了沈陽城。

    城門處照例有些盤查,但見是幾位貝勒帶隊,

    守門章京不敢多問,驗看了腰牌便揮手放行。

    碩托跟在隊伍末尾,心神不寧。

    今日山林中的血腥和哭嚎,讓他本就沉郁的心情更蒙上了一層灰暗。

    他低著頭,隨著人流緩緩通過門洞。

    就在即將完全進入甕城時,旁邊一個看似尋常行商打扮的漢子,

    似乎被擁擠的人流推搡了一下,一個趔趄,重重撞在了碩托身上。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這位爺!”

    那漢子連忙站穩,點頭哈腰地道歉,臉上帶著市井小民特有的惶恐。

    碩托被撞得胸口一悶,一股無名火起,正待發作,

    卻見那漢子借著拱手作揖的姿勢,極快地抬了下眼皮,

    手指隱晦地朝碩托懷里指了指。

    不等碩托反應過來,那漢子已迅速轉身,像一條滑溜的泥鰍,

    鑽進了旁邊熙攘的人流車馬之中,幾個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碩托愣在原地,心頭疑竇頓生。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被撞的胸口,隔著衣服,

    指尖觸到一個略帶硬度的紙卷。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強作鎮定,沒有立刻掏出那紙卷,只是加快腳步,

    跟上已經走遠的隊伍,但心髒卻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砰砰狂跳起來。

    他沒有跟隨隊伍前往安置俘虜的營地,

    而是在一個岔路口借口身體不適,脫離了大隊。

    他牽著馬,專挑僻靜無人的小巷走,七拐八繞,

    最終閃進了一處早已廢棄的破舊院落。

    確認四下無人後,碩托背靠著斑駁的土牆,從懷中掏出了那個紙卷。

    展開,是粗糙的草紙,上面用炭筆寫著幾行足以讓他魂飛魄散的滿文︰

    “速走!離沈陽!

    代善與其婦構陷爾暗通黃台吉,已求老汗殺汝。

    勿歸家,勿遲疑。切切!”

    紙條滑落,飄落在積滿灰塵的地上。

    碩托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冰涼刺骨。

    紙條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他的心髒。

    通敵黃台吉?

    這罪名……這罪名一旦坐實,便是千刀萬剮,死無葬身之地!

    阿瑪……他竟真的狠心至此?

    就因為岳托和薩哈廉跑了,就要用我的命,來洗刷他的“教子無方”?

    還有那個毒婦!定是她日夜挑唆!

    長久以來積壓的恐懼、委屈、憤恨,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發。

    他仿佛能听到府中繼母那陰冷的笑聲,能看到阿瑪那冷酷無情的眼神,

    甚至能想象出老汗听完構陷之詞後,那不帶絲毫溫度的下令聲……

    遠處,似乎傳來了巡城兵丁整齊的腳步聲和兵器偶爾踫撞的輕響。

    這平日里尋常的聲音,此刻听在碩托耳中,卻不啻于追命的鑼鼓!

    是來抓我的?這麼快?他們發現我離隊了?

    驚弓之鳥,草木皆兵。

    碩托打了個寒顫,殘留的最後一絲猶豫,被這巨大的恐懼徹底碾碎。

    跑!必須跑!立刻!馬上!

    家?

    那個充滿惡意的禮親王府,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阿瑪既然已動了殺心,府中上下,恐怕早已布滿了眼線!

    你們不是懷疑我投靠黃台吉嗎?

    好啊!那我就真投靠一個給你們看看!

    黃台吉……那個背叛了父汗,卻能在外拉起一支“虎爾哈軍”,

    讓父汗和整個大金都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八叔”!

    去找他!只有去他那里,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至少……至少能讓那個想害死我的人,日夜難安!

    念頭電轉,決心已定。

    碩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迅速將地上的紙條撿起,撕得粉碎,

    塞進嘴里胡亂嚼了幾下,和著唾沫硬生生咽了下去。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牽著馬,如同一個尋常辦完差事準備出城的旗丁,

    低著頭,快步向著剛才進來的那個城門方向走去。

    守門的士兵見是他單人匹馬返回,有些疑惑。

    碩托掏出腰牌,臉上擠出一絲不耐煩︰

    “落了件要緊東西在城外營地,回去取。快點!”

    士兵認得他是貝子,不敢多攔,驗了腰牌便放行了。

    一出城門,碩托立刻翻身上馬,辨明方向,一夾馬腹!

    “駕!”

    戰馬長嘶,撒開四蹄,向著東南方,

    那是鴨綠江,是黃台吉的“虎爾哈軍”控制區的方向,

    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將身後那座充滿殺機的沈陽城,

    連同他二十年來所有的絕望,狠狠拋在了越來越濃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