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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鋼鐵的洪流滾滾向前- 第706章 庫房里的怒火-網游動漫-17模板網
第706章 庫房里的怒火
    紫禁城的午後,陽光透過高窗,在布滿灰塵的空氣里投下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這光柱照進的不是某座宮殿,

    而是位于文淵閣後身,一處偏僻院落內的皇家檔案庫。

    平日里,這里除了幾個老得掉牙的淨軍太監看守,鬼都懶得來一趟。

    可今天,這里卻熱鬧得像是開了鍋的粥。

    “哎喲喂!我的萬歲爺!您可小心著點!這梯子不牢靠!”

    王體乾尖著嗓子,雙手虛扶著梯子,臉嚇得煞白。

    梯子上,大明當今皇帝朱由校,天啟帝,

    正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目標是最頂層架子上那幾個落滿灰塵的大木匣子。

    他臉上蹭了好幾道灰,鼻尖上還掛著一點蛛網,模樣頗為滑稽。

    “少廢話!朕還沒那麼嬌氣!”

    朱由校啐了一口,灰塵鑽進鼻孔,惹得他“阿嚏”打了個大噴嚏,

    身子一晃,差點栽下來,嚇得底下以魏忠賢為首的一群太監齊聲驚呼。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朱由校喘著粗氣,終于夠到了那個木匣,

    用力一拽——“嘩啦!”

    木匣沒動,倒是帶下來一大蓬積了不知多少年的陳灰,劈頭蓋臉澆了他滿頭滿身。

    “咳咳咳!噗!呸呸呸!”

    朱由校頓時成了個灰人,咳得驚天動地。

    魏忠賢趕緊上前,也顧不得自己猩紅的蟒袍了,

    踮著腳用袖子給皇帝撢灰,一邊撢一邊心疼地埋怨︰

    “哎喲我的萬歲爺,您這是何苦來哉!

    這等粗活,讓底下這些沒根兒的玩意兒干就是了!

    您要是磕著踫著,老奴萬死莫贖啊!”

    “滾蛋!”

    朱由校沒好氣地推開他,自己也覺得狼狽,

    看著手里只扯下來半片腐朽木板的“成果”,

    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魏忠賢的鼻子就罵︰

    “都是你這老貨出的餿主意!

    說什麼‘奴婢記得宮里好像有’、‘保不齊在哪個庫房’!

    這他娘的都翻了多少個庫房了?

    從內承運庫翻到古今通集庫,從御書樓翻到這鳥不拉屎的破檔案房!

    朕的腿都快跑細了!

    你看看,你看看這地方!”

    皇帝陛下越說越氣,揮舞著手臂,在彌漫的灰塵中劃拉︰

    “這他娘的是人待的地方嗎?

    啊?老鼠窩都比這兒干淨!

    這麼多灰,嗆死朕了!

    你個笨蛋!廢物!連個放破紙的地方都記不清!”

    魏忠賢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還得陪著笑,心里把那不靠譜的記憶力罵了千百遍。

    他哪知道“寶船資料”具體是啥樣、放哪兒啊?

    只是依稀听人提過一嘴宮里有前朝的海圖舊檔,

    為了在鐘擎和皇帝面前表現,才大包大攬下來。

    這下可好,連著三天,皇帝陛下興致勃勃地親自帶隊,

    把宮里可能存放典籍圖紙的地方翻了個底朝天。

    這間檔案庫,大概是永樂年後就少有人系統整理過。

    里面堆滿了各種落款模糊的文書、泛黃的地圖、蟲蛀的典籍。

    有洪武朝丈量土地的魚鱗圖冊,有永樂朝五征漠北的零散軍報,

    有各地進獻的祥瑞圖說,甚至還有不知哪朝哪代後宮用度的流水賬……

    就是沒看到關于“寶船”、“海船”、“鄭和”等字樣的、成系統的大部頭資料。

    參與“尋寶”的太監們一個個累得跟三伏天里拉了一天磨的騾子似的,

    東倒西歪,滿臉黑灰,心里叫苦不迭。

    這哪兒是伺候皇上啊,這比在浣衣局干粗活還累!

    “找到了!找到了!皇爺!廠公!找……找到點東西了!”

    就在朱由校指著魏忠賢鼻子罵得起勁,

    魏忠賢琢磨著是不是該主動去慎刑司領頓板子消消皇帝火氣的時候,

    庫房最深處的角落,傳來王體乾那公鴨嗓子激動的呼喊了起來。

    兩人精神一振,也顧不得主僕尊卑了,

    提著沾滿灰塵的袍角,深一腳淺一腳地沖過去。

    只見王體乾從一個倒塌的榆木書架下面,

    扒拉出一個破爛的桐木箱子,箱子沒鎖,蓋子都爛了一半。

    里面散亂地放著一些卷軸和冊子,大多殘破不堪。

    朱由校一把搶過,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卷。

    是圖,畫的似乎是船,但模糊不清,且只有局部,旁邊有些標注,

    但用的是那種極其簡略的工部術語和早已不用的計量單位。

    又拿起一本薄冊子,紙質酥脆,輕輕一踫就掉渣,

    里面記錄著某次下西洋“賞賜錫蘭山國國王金幣五百,絲綢千匹”之類的流水賬,

    對于如何造船、如何航行、如何定位,只字未提。

    “就這?!”

    朱由校翻撿了半天,除了些無法拼湊出全貌的海岸線草圖、物資清單、人員名單外,

    想象中的那種詳細記載寶船的“全套資料”,影子都沒見著。

    魏忠賢也湊在旁邊看,越看心越涼。

    他雖不太懂技術,但也看得出,這些東西頂多算是“檔案”,

    絕不是能用來指導重新建造的“技術資料”。

    “萬歲爺息怒,息怒……”

    魏忠賢腦子飛快轉動,試圖補救,

    “奴婢想著……這宮里的,怕只是一些留存備查的副本摘要,或者是不緊要的文書。

    那真正核心的造船之法、航海之圖,

    乃是國之重器,按例……按例很可能不在北京宮里存檔。”

    “嗯?” 朱由校抬起沾滿灰的臉,狐疑地看著他。

    魏忠賢絞盡腦汁,回憶著以前不知道從誰听來的前朝舊事,

    結合自己剛才看到那些殘缺資料上的只言片語,小心翼翼地說道︰

    “奴婢恍惚听說,成祖爺那時候,下西洋的事體,具體經辦的多是南京的衙署。

    船是在龍江寶船廠造的,許多圖樣、匠籍、海程記錄,

    按規矩,正本都應該留在南京兵部、工部或者內府的檔案庫里。而且……”

    他憤慨說道︰

    “奴婢還听一些老典故提起,說憲宗朝時,有奸臣作梗,

    把三寶太監下西洋的許多要緊文檔,都給藏匿甚或毀去了!

    此人名叫劉大夏,時任兵部郎中,就是他說什麼‘下西洋是弊政’,

    把那些無價之寶般的圖籍文書,不知道給弄到哪里去了!

    簡直罪該萬死!”

    為了增加說服力,魏忠賢把他听到的關于劉大夏的事,

    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著重強調了此人如何短視,

    如何為了反對宦官和所謂的“節省錢糧”,而毀掉了大明重返海洋的可能。

    最後,他信誓旦旦地總結︰

    “依奴婢愚見,那劉大夏一個文官,

    未必真有膽子把那麼多珍貴圖籍付之一炬,更大的可能,

    是將其藏匿于某處,尤其是南京舊都的某個隱秘角落!

    東西,肯定還在南京!”

    “劉——大——夏——!!!”

    朱由校听完,先是愣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百多年前的名字和他所做的事。

    隨即,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騰”地直沖頂門!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精美的寶船圖紙被蟲蛀鼠咬,

    看到了那波瀾壯闊的航線被灰塵掩埋,

    看到了鐘擎口中那些西夷的巨艦憑借更好的船只橫行海上,而他的大明卻只能望洋興嘆!

    “啊呀呀呀!氣死朕了!氣煞朕也!”

    天啟皇帝猛地跳了起來,也顧不得皇帝威儀了,

    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孩子,在滿是灰塵的庫房里跳著腳大罵︰

    “劉大夏!你個殺才!蠢材!鼠目寸光的混賬東西!

    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麼東西?!

    那是能讓我大明永鎮海疆的國之重器!

    就為了你那點破心思,就藏起來?毀掉?

    朕……朕要誅你九族!

    不對,你早死了!

    朕要刨了你的墳!把你的骨頭挖出來挫骨揚灰!

    方解朕心頭之恨!!!”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小臉通紅,轉向魏忠賢,眼楮都在冒火︰

    “魏忠賢!你听著!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

    立刻!馬上!給朕派人去南京!

    去把當年所有跟下西洋、跟寶船、跟海圖有關的衙署舊址,給朕翻個底朝天!

    所有可能存放檔案的地方,包括那些故紙堆、舊倉庫、甚至祠堂廟宇,一處都不許放過!

    就是把南京城給朕拆了,也得把東西找出來!”

    他上前一步,幾乎貼著魏忠賢的臉,惡狠狠地威脅道︰

    “老魏,這事兒要是辦砸了,耽誤了朕跟著鐘哥去天津衛看大海、看船廠,

    讓朕在鐘哥面前丟臉……

    朕就把你再送進淨身房,讓老師傅給你‘復習’一遍手藝!

    你听見沒有?!”

    魏忠賢听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夾緊了雙腿,

    心里早就把劉大夏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他臉上卻堆滿了最忠誠、最決絕的表情,

    噗通跪倒在地,斬釘截鐵地賭咒發誓︰

    “萬歲爺放心!

    奴婢就是拼了這條老命,把南京城真的翻過來,

    也一定把東西給萬歲爺找出來!

    找不出來,奴婢……奴婢自己跳進淨身房的鍋里,炖了給萬歲爺謝罪!”

    他是真急了,也是真怕了。

    皇帝這次是動了真怒,更是對那“西夷巨艦”和失去的海權產生了切膚之痛般的緊迫。

    這差事,辦好了是大功一件,辦不好……

    魏忠賢想到那“復習手藝”的威脅,頓時覺得褲襠里涼颼颼的。

    “還不快去!” 朱由校踹了他屁股一腳,雖然沒用力。

    “奴婢遵旨!奴婢這就去安排最得力的干兒孫,即刻南下!”

    魏忠賢爬地起來也顧不上一身蟒袍沾滿了灰,

    火燒屁股般沖出了這令人窒息的檔案庫,

    心里已經開始盤算派誰去南京,怎麼威逼利誘那些南京守備太監和勛貴,

    怎麼撒開大網去找那些可能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中的“寶藏”。

    朱由校喘著粗氣,看著魏忠賢狼狽而去的背影,

    又看看手里那幾頁殘破的廢紙,再看看這滿是灰塵和廢墟的庫房,

    一股巨大的沮喪和更強烈的決心交織在心頭。

    “鐘哥說得對,不能再閉著眼了。

    大海,寶船……朕一定要找回來!”

    年青的皇帝握緊了滿是灰塵的拳頭,喃喃自語,眼神卻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