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湖畔的血腥味,隨著湖面上吹來的微風,漸漸散去。陳宇站在湖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水,眉頭微鎖。清澈的湖水中,倒映著他那張年輕而堅毅的面龐,但此刻,這張臉上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血厲死了,但事情並沒有因此而變得簡單。他手中的那枚鑰匙碎片,竟然落入了天機閣的手中。這無疑給陳宇的計劃,增添了巨大的變數。
天機閣,可不是血煞宗這種貨色能比的。他在甦家的典籍中看到過關于天機閣的記載——那是一個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神秘組織,底蘊深不可測。據說,天機閣的始祖,曾是一位窺探了天機、觸摸到命運長河的絕世強者。歷代閣主,都以“天機老人”自稱,每一位都是神帝級別的存在,且精通推演之術,能趨吉避凶,洞察先機。
更讓陳宇感到忌憚的是,這個組織向來神秘莫測,極少參與界外星空的紛爭,也從不依附任何勢力。他們游離于各大勢力之外,卻又對界外星空中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了如指掌。沒有人知道天機閣的總部究竟在哪里,也沒有人知道天機閣到底有多少強者。它就像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幽靈,默默注視著這片星空的興衰更替。
而現在,這個幽靈,盯上了他手中的鑰匙碎片。
“陳小友,你打算怎麼辦?”白無憂走到陳宇身邊,神色凝重地問道。他的傷勢還未完全痊愈,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中,卻透著深深的憂慮。
“去天機閣。”陳宇的回答,簡短而堅定,沒有一絲猶豫,“無論如何,那枚鑰匙碎片,我必須拿到手。”
“天機閣可不是什麼善地。”白無憂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老夫活了這把年紀,雖然從未與天機閣打過直接交道,但也听說過不少關于他們的傳聞。那天機老人,雖然極少插手外界紛爭,但也絕非易與之輩。他行事不拘一格,全憑喜好,有時會出手相助有緣人,有時又會袖手旁觀,看著一方勢力覆滅而無動于衷。你想要從他手中拿到鑰匙碎片,恐怕沒那麼容易。”
“我知道。”陳宇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堅定,“但事在人為。總要去試一試,才知道結果。而且,那枚鑰匙碎片,關乎著起源神殿的開啟,關乎著諸天萬界的安危,我別無選擇。”
“也罷。”白無憂見他心意已決,知道再勸也無用,只得嘆了口氣,“既然你決定了,老夫也不好多說什麼。不過,天機閣的總部,位于起源之地深處的一片獨立空間之中,極其隱蔽,外人很難找到。若是沒有正確的路線,就算找上百年,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邊緣處已經有些破損的獸皮地圖,小心翼翼地展開,遞到陳宇面前︰“這份地圖,是我白家先祖留下的。據說,他年輕時曾與一位天機閣的外門長老有過一段交情,偶然得知了天機閣總部的大致方位。雖然這份地圖年代久遠,上面的地形可能已經有所變化,但大方向應該不會有錯,或許能對你有所幫助。”
陳宇接過地圖,仔細端詳。只見這張泛黃的獸皮上,繪制著一些粗略的山川河流走向,以及一些用特殊墨水標注的記號。地圖的中心位置,有一個用朱砂標注的特殊標記,那標記的形狀,如同一只半睜半閉的眼楮,透著一股神秘而詭異的氣息。標記的下方,寫著四個蠅頭小字——“迷霧沼澤”。
“迷霧沼澤……”陳宇默念著這個地名,將地圖上的路線與自己腦海中的起源星圖對照了一番,發現兩者所指的方向,大致吻合。
“多謝前輩。”陳宇將地圖小心收好,對著白無憂鄭重地行了一禮。這一禮,發自肺腑。他與白家非親非故,白無憂卻不僅將祖傳的鑰匙碎片交給了他,現在還給了他這份珍貴的地圖,這份恩情,他記在心里。
“不必客氣。”白無憂擺了擺手,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老夫能幫你的,也只有這些了。此去天機閣,凶險難測,你自己多加小心。記住,若是事不可為,切勿強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晚輩省得。”陳宇點了點頭,又看向一旁的白素素,“白姑娘,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白素素看了一眼白無憂,眼中帶著一絲擔憂,輕聲道︰“白爺爺的傷勢,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痊愈。我們打算先在星月湖附近找個安全的地方,等白爺爺傷勢好轉後,再做打算。這起源之地雖然機緣眾多,但以我們目前的實力,貿然深入,恐怕只會白白送了性命。”
“也好。”陳宇點了點頭,“量力而行,才是最明智的選擇。那我們就此別過吧。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白素素有些不舍地看著陳宇,櫻唇微啟,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輕輕的嘆息。她知道,陳宇有自己的使命,不可能一直跟他們待在一起。像他這樣的人,注定是屬于更廣闊的舞台的。
陳宇沒有再耽擱,對著白家眾人抱了抱拳,然後轉身,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起源之地的深處,疾馳而去。
白素素站在湖邊,看著陳宇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那片蒼茫的天際線上,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別看了,人都走遠了。”白無憂看著孫女這副模樣,不由得揶揄了一句。
“白爺爺!你說什麼呢!”白素素俏臉一紅,嬌嗔地跺了跺腳。
“哈哈哈!”白無憂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但笑聲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他知道,孫女的心思,但他更知道,陳宇那樣的男人,不是任何人能夠拴住的。
……
告別白家眾人後,陳宇一路疾行,不敢有絲毫耽擱。
起源之地的環境,越往深處,便越發惡劣,仿佛進入了一片被遺棄的蠻荒世界。
大地開始變得崎嶇不平,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裂縫和冒著有毒氣泡的沼澤。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腐朽的氣息,讓人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天空中的光芒,也變得越來越暗淡,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霾遮蔽,給人一種壓抑到窒息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空氣中的起源法則壓制,也變得越來越強。陳宇感覺,自己仿佛背負著一座無形的大山在前進,每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數倍的力氣。他不得不時刻運轉體內的那枚“星辰道種”,將金色的星光遍布全身,才能抵御那股越來越強的壓制力。
一路上,他還遭遇了不少強大的本土生物。這些生物,比外圍的那些,強大了數倍不止。它們似乎已經完全適應了起源之地的惡劣環境,在法則壓制的環境下,依舊行動自如,攻擊凌厲。
他遇到了一群長著三顆頭顱、如同獅子般的巨大猛獸,每一頭的實力,都不弱于神皇後期的修士。它們配合默契,進退有據,給陳宇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他還遇到了一條棲息在沼澤深處的、通體覆蓋著暗綠色鱗甲的巨蟒。那巨蟒,身長超過百丈,一張嘴,便能噴出大片的毒霧,連虛空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其實力,更是達到了半步神帝級別!陳宇費了好大一番手腳,甚至動用了“星辰碎天手”,才將那條巨蟒斬殺。
他且戰且走,耗費了整整五天時間,才終于穿過了那片危機四伏的區域,來到了一片被濃密的灰色迷霧籠罩的沼澤邊緣。
這里,就是地圖上標注的“迷霧沼澤”。
陳宇站在沼澤邊緣,放眼望去,只見一片一望無際的灰色迷霧,如同厚重的帷幔般,籠罩著整片大地。迷霧之中,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枯樹影子,如同鬼魅般,在風中搖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帶著腐敗氣息的味道,讓人感到一陣陣胸悶。
“天機閣的總部,就在這片沼澤的深處……”陳宇看著眼前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迷霧沼澤,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能感覺到,這片沼澤中,不僅彌漫著濃郁的瘴氣和毒霧,更隱藏著無數強大的氣息。那些氣息,有的狂暴,有的陰冷,有的充滿了嗜血的欲望,顯然都不是什麼善類。而且,這里的空間法則,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強大的力量干擾,變得極其混亂,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方向,甚至陷入那些隱藏在迷霧中的空間裂縫,被放逐到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將“淨世星辰燈”催動到極致。金色的火焰升騰而起,化作一道溫暖的光罩,將他全身籠罩其中,隔絕了那些毒霧和瘴氣的侵蝕。同時,他將神念徹底擴散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小心翼翼地感應著周圍的動靜,然後一步一個腳印,踏入了那片迷霧沼澤之中。
沼澤中,到處都是淤泥和腐水,深一腳淺一腳,行走起來極其困難。那些灰色的迷霧,仿佛具有某種屏蔽神識的作用,讓陳宇的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了不足百丈。他只能憑借著白無憂給的那份地圖,以及腦海中那幅起源星圖的指引,摸索著前進,不敢有絲毫大意。
走了大約半天時間,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那片灰色的迷霧之中,隱約可以看到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經等待了很久。
陳宇心中一凜,立刻握緊了手中的星辰劍,體內的神力如同江河般奔騰運轉,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他緩緩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穩健。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道身影,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名身穿白色長袍、面容清 、氣質超凡脫俗的老者。他手中握著一柄雪白的拂塵,銀白色的長發在微風中輕輕飄動,臉上帶著一絲溫和而從容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陳宇會來。
“陳宇小友,老夫等你很久了。”那白衣老者,對著陳宇微微頷首,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放下戒備的力量,如沐春風。
陳宇停下腳步,目光警惕地看著那名老者,手中的星辰劍並未入鞘︰“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里等我?”
“老夫天機閣座下,白眉使者。”那白衣老者微笑道,語氣不卑不亢,帶著一種超然的從容,“奉閣主之命,特來此地,迎接陳小友,前往天機閣一敘。”
“天機閣主要見我?”陳宇眉頭微皺,心中的警惕不減反增。他還沒找上門去,天機閣的人反倒先找上了他,而且看樣子,他們早就知道他一定會來這里。這種一切盡在他人掌握之中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正是。”白眉使者點了點頭,拂塵輕輕一擺,“閣主他老人家,對陳小友仰慕已久。他說,陳小友乃是‘混沌星辰’一脈的正統傳人,身懷大氣運,將來必成大器。他老人家特意命老夫在此恭候,邀請陳小友前往天機閣一敘,共商大事。”
“共商大事?”陳宇目光閃爍,“什麼大事?”
“這個……老夫就不得而知了。”白眉使者搖了搖頭,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溫和的笑容,“閣主他老人家的心思,又豈是我等能夠揣度的?陳小友若想知道答案,不妨隨老夫走一趟,親自去問閣主便是。”
陳宇沉吟了片刻,大腦飛速運轉。他不知道這天機閣主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既然對方已經找上門來,而且表現得如此客氣,甚至可以說是禮遇有加,他若是不去,反倒顯得他心虛了。更何況,那枚鑰匙碎片,還在天機閣手中,他無論如何,都得去一趟。
“也好。”陳宇點了點頭,將星辰劍收入鞘中,“那就麻煩前輩帶路了。”
“不麻煩,不麻煩。”白眉使者笑了笑,轉過身,手中的拂塵輕輕一揮。
只見前方的灰色迷霧,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撥開般,如同簾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往沼澤深處的、清晰可見的小徑。小徑的兩旁,那些扭曲的枯樹和腐敗的沼澤,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淨化,變得干淨整潔。
“陳小友,請。”白眉使者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率先沿著那條小徑,向前走去。
陳宇深吸一口氣,握了握腰間的星辰劍劍柄,然後跟隨著白眉使者,沿著那條小徑,朝著迷霧沼澤的深處,一步一步走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但他知道,無論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他都必須闖一闖。
因為,他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