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你害怕？”
听见刘靖说怕听死人的事，宋瑶歪着脑袋，满眼不可思议，但隐隐心里又有了一点优越感。
怎么会有人怕死人呢，死人又不会动。
不过怕就怕吧，有她在呢。
在宋瑶脑子里，刘靖是老大，她就是跟着老大的小弟。
小弟本分就是护着老大。
当然，万一老大真没了，那他手上所有的吃食、物资，她自然要捡过来。
真希望老大快点没了。
宋瑶抬起养出一点软肉的小手，“啪”，拍在刘靖肩膀上，一本正经开口：“没事，以后我保护你。”
刘靖眼底泛起笑意，嘴角上扬，又很快压平，认真应她：“嗯，那就拜托瑶儿了。”
站在边上的李进德：“.......”
罢了罢了，只要主子心里高兴，怎么都好。
...
宋兰提着水桶，蹲在廊下擦石阶。
旁边下人扎堆闲聊，几句话飘进她耳朵里，她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
水桶磕在地上，发出声响。
宋兰抬眼，双目圆睁，满脸不敢置信。
她的堂兄宋泽文死了。
那个被宋家全力供养、被全村寄予厚望、笃定能带着所有人翻身的读书种子，没了。
“还能怎么死的？贪心撑的！让他去教咱们的孩子念书，你猜怎么着，人家嫌咱们是下人，下贱着呢，不愿意去。”
“太子摆明了不愿意搭理他，还偏不安分，蹲在路边堵太子，想博个好前程。”
“可不是嘛，禁军护卫一路随行，眼睛多尖？看他鬼鬼祟祟躲躲藏藏，不问青红皂白就敢拦路，当场就当成刺客动手了。”
“寻常人哪里扛得住禁军的力道？挨了重击，当场就没气了，纯属自作自受。”
被人当成刺客，活活打死。
一股寒意，顺着宋兰的脚底窜遍全身，吓得她浑身发抖。
这些日子，她心里一直憋着气。
同是宋家出来的人，宋瑶被人捧着护着，锦衣玉食，不用干半点活。
她日日躬身劳作，穿旧衣、做粗活，看人脸色度日。
她嫉妒过，也不甘过，私下偷偷幻想过，自己也能搏一份体面富贵。
可这一刻，那点嫉妒和不甘，消散得干干净净。
宋兰攥紧衣角，指尖冰凉。
万幸她还算安分，从不敢逾越规矩。
若是她也像宋泽文一样贪心，怕是如今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刻，她宋兰有不切实际的念想彻底破碎。
权贵跟前，贪心就是催命符。
自此之后，宋兰收了心，不敢有半分杂念。
入京前，李进德专门寻到了宋兰。
宋兰认得李进德，他就是那日来宋家的人，也知道他是太子身前有头有脸的存在。
一见是李进德来了，宋兰立刻起身，站得规规矩矩。
李进德开门见山：“你从未签过奴契，一直是良籍，不用做这些下人活计。”
宋兰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殿下体恤你是宋小姐的姐姐，特意做了安排。”李进德继续道，“让我送你去永宁长公主的私宅安置。
永宁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妹，身份尊贵、品性贤良。
李进德明确告知宋兰，待来年年岁合适，长公主会亲自为她张罗婚事，挑选身家清白、品性端正的适龄良人，让她风风光光做正室娘子。
宋兰脑子轰然一响，不可置信的听这些话，从李进德口里说出来。
她从前认命，以为自己注定被家里拿去换聘礼，嫁个粗鄙村夫，劳碌一生。
后来鼓起勇气，跟妹妹一起走，逃离了宋家，却又还是来这里做粗活。
宋兰本以为要一辈子为奴为婢，看人脸色了。
从未敢想，自己能得长公主保媒，嫁良人、得体面。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她喉头发紧，连忙道谢：“多谢殿下，多谢总管。”
李进德淡淡开口：“安分度日，谨守本心，便是最好的报答。明日我派人送你入府，今日你可去跟宋小姐道别。”
“我记下了。”宋兰郑重应下。
她整理好衣襟，快步走向后院，去找宋瑶辞行。
此时的宋瑶，正蹲在草地上，盯着满地小鸡仔。
当初刘靖补偿她的那一筐鸡蛋，数量极多，她吃不完。
自打鸡蛋被误取一事过后，府里没人再敢碰她的东西。
鸡蛋放得久了，竟慢慢孵出一窝小鸡，整日叽叽喳喳，成了宋瑶最宝贝的东西。
宋瑶听说姐姐要搬走，以后很难再见，低头思索片刻。
她伸手挑出三只最健壮、绒毛最蓬松的小鸡仔，小心翼翼捧起来，递到宋兰面前。
“这个给你，当嫁妆。”
...
京城出了件大事。
太子殿下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女孩！
消息飞快传遍全城。
外头人都说，这小丫头命格贵重，能护住太子的命格，殿下才特意领回东宫。
世家高官聚在府中闲谈。
他们盯着储君的动静，权衡家族利害。
“太子小小年纪，对这乡下来的女童如此上心，处处护着。若无命格相合这层缘由，皇家怎会容许这般亲近？”
有人捻着胡须，冷静判断：“说到底，不过是个六岁孩童，出身低微，将来撑不起正经名分。太子如今疼惜，只是孩童一时喜好。”
另有一派人暗自戒备：“可殿下这份偏爱不假。若是长此以往，将来东宫行事难免受她影响，咱们各家谋划，都要多留心眼。”
城中富商大户，盯着东宫的采买门路。
“太子既然这般疼这个小丫头，东宫里面的吃用物件，怕是要添不少开销。咱们多打探消息，若能接上东宫生意，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人冷静提点：“孩子年纪太小，做不了决断。真正主事的还是太子身边的总管，别把筹码押错。”
市井百姓，挤在茶坊酒肆闲聊，满是猎奇。
“你见过吗？太子对那小丫头百般纵容，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那里送。”
“大家都说她命格能护太子。若非天命，殿下怎么会这般疼她？”
“那她以后会做太子妃吗？”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然后就被大人捂住了嘴，训斥她不要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