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说是烦，也不想养了，但后来也没舍得扔。
每天晚上也老老实实陪睡。
哪天他要闭关或者出门，得提前跟宋瑶打报告，不然晚上找不到人，她能闹半宿，裹着小被子抱 着小抱枕坐在门口，学狼叫，叫得满圣地都知道仙君虐待孩子。
有一回他出门议事，走得急忘了说，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洞府门口蹲着个小东西，哭得嗓子都哑了。
看见他就扑上来，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嘴里念叨“大灰狼把你叼走了”。
从那以后刘靖再没忘过。
好在自从有了宋瑶，刘靖极少闭关，出远门也都把她带上，倒也没闹过几回。
这天晚上，刘靖坐在床边，等宋瑶彻底睡熟了才起身。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宋瑶裹着被子缩成一小团，怀里搂着那只白布小抱枕，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还挂着笑。
她大概是梦见什么好事了，小嘴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是什么，兴许是灵薯，兴许是踩剑飞。
小抱枕被她搂得紧紧的，那是她现在最宝贝的东西。
......比对他本人都宝贝。
前比不过灵薯，后比不上抱枕。
刘靖头一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那么不值钱。
...
宋瑶睡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怀里那只青灵玉小鸭子。
鸭嘴对着她的下巴，宋瑶拿起来看了看，又扭头找小抱枕。
抱枕被她半夜蹬到脚底下去了，她撅着屁股在被子底下摸了一圈，摸出来搂好，才心满意足地坐起来。
头发睡了一夜，乱得跟鸡窝似的，东一撮西一撮，有一撮还翘得笔直，像脑袋上顶了根草。
她也不管，光着脚丫子就下了地，脚踩在凉凉的石板上，激得她缩了一下，又踩下去，这下凉习惯了，所以猛瑶出笼了，开始啪嗒啪嗒往外跑。
守门的冬青听见动静，赶紧迎上来：“姑娘醒了？先梳头——”
宋瑶已经跑出去了。
她外面深吸一口气，早晨的雾凉凉的，吸进去肚子里都清爽。
然后又溜达到广场边上，几个弟子正在扫地，扫帚沙沙响。
宋瑶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人家扫成一堆的落叶给扒拉开了。
弟子愣住：“姑娘？”
宋瑶仰起脸，一脸无辜：“我帮你看看底下有没有虫子。”
弟子哭笑不得，把落叶重新扫拢，她又扒开。
扫了三回，扒了三回，弟子不敢凶她，抱着扫帚站在那儿，一脸无奈。
宋瑶觉得没意思了，又溜达到广场另一头。
那头有几个弟子在练剑，一人一把木剑，比划来比划去。
宋瑶站在边上看了半天，趁人不注意，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学着人家的样子，扎了个马步，小短腿叉开，树枝往前一捅，嘴里“哈”了一声。
几个弟子转头看见她，憋着笑，也不敢说什么。
宋瑶得了鼓励，捅得更起劲了，追着其中一个弟子的屁股后头捅，嘴里“哈！哈！”喊个不停。
那弟子前面跑，她后面追，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追了两圈没追上，自己绊了自己一跤，骨碌碌滚出去半圈，趴在地上，怀里的小鸭子甩出去老远。
宋瑶也不哭，爬起来拍拍手，捡回鸭子，还要追。
主要是刘靖不在这里，哭了也哭不到太多好处。宋瑶是个实用的人，所以就不哭了。
练剑的弟子们赶紧收了剑：“姑娘，我们练完了，练完了。”
赶紧走，免得这小祖宗出什么事，在赖上他们。
宋瑶这才作罢，抱着鸭子又溜达走了。
溜达到膳房门口，闻见里头飘出来的香味，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膳房的管事看见她，赶紧出来：“姑娘饿了？里头正做着呢，再等一会儿。”
宋瑶抽了抽鼻子：“今天做什么？”
“给你做的烤灵薯，还有灵米糕，还有——”
“有肉吗？”
“有，炖了灵兽肉。”
宋瑶眼睛一亮，趁管事不注意，从门缝里挤进去了。
膳房里头热腾腾的，几个厨子忙得满头汗。
宋瑶踮着脚够灶台，够不着，就搬了个小凳子过来，踩上去，扒着灶台边往里看。
灶上炖着一大锅肉，咕嘟咕嘟冒泡，香得她直咽口水。
她伸手指头往锅里探，被厨子一把捞回来：“姑娘！烫！”
宋瑶缩回手，吹了吹手指头，又去够旁边的糖罐子。
糖罐子搁得高，她够不着，蹦了两下，手指头尖堪堪碰到罐子底，一扒拉，罐子晃了晃，她赶紧扶住，吓出一身汗。
厨子回头看见，差点没跪下：小祖宗，您别动，您要什么我给您拿。”
宋瑶指了指糖罐子：“我想吃甜的。”
当凡人不好，刘靖老是管着她吃糖，说是凡人的牙齿受不了太多糖。
宋瑶实在是太想当仙人了，当仙人就能吃好多好多的糖了。
厨子拗不过宋瑶，只想赶紧把人送走，于是拿小勺舀了一勺糖，搁在小碟子里递给她。
宋瑶接过来，拿手指头蘸着吃，吃得满嘴甜丝丝的，满意了，从凳子上爬下来，抱着鸭子又溜达出去了。
她这一早上，把半个圣地溜达了个遍。
广场上扒落叶，追着练剑的弟子跑，钻膳房偷糖吃，路过灵田的时候还差点踩进去揪灵草，被看田的弟子眼疾手快拎了出来。
等她溜达回洞府门口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
脚丫子黑乎乎的，头发更乱了，脸上不知在哪儿蹭了一道灰，衣裳上沾着草叶子、泥点子，怀里的小鸭子倒是护得好好的，擦得锃亮。
刘靖从洞府里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宋瑶仰着脸，还冲他乐，举起小鸭子：“你看，我给它洗了个澡。”
刘靖没说话，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扫到黑乎乎的脚丫子，又从沾着泥点子的衣裳扫到脸上那道灰。
宋瑶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她虽然小，可她会看脸色。
刘靖平时脸上就没什么表情，可这会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平平的，这会儿是往下沉的。
宋瑶的双手慢慢往下放，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
“尊敬的仙君大人，您尊贵的手掌能不触碰我的屁屁嘛？”
刘靖冷哼一声。
她不是知道错了，她只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