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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华年代:从1910开始种苹果- 第222章 旅程开始-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22章 旅程开始
    几天后 波士顿 麻省理工学院 怀特教授办公室

    郭永华站在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轻轻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衬衫领口和西装外套,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怀特教授那熟悉而平稳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堆满书籍和论文的书架,宽大而略显凌乱的书桌,墙上挂着的复杂分子结构图和金属相图,以及空气中淡淡的雪茄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怀特教授坐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正在审阅一份稿件。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是郭永华,点了点头,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郭。论文修改得怎么样了?”

    “教授,数据补充实验已经安排下去了,预计下周能有初步结果。模型推导部分,我重新梳理了假设,觉得您指出的跳跃问题,可以通过引入中间变量和分段函数来平滑过渡,这是新的推导草稿,请您过目。”

    郭永华将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双手递上,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怀特教授接过稿纸,快速浏览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

    片刻后,他“嗯”了一声,将稿纸放在一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思路是对的。具体等数据出来再看。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这个吧?”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郭永华脸上,带着惯有的锐利审视。

    郭永华知道,在怀特教授面前,任何迂回都是低效的。

    他坐直身体,坦然迎向教授的目光:“是的,教授。还有另一件事,想征求您的意见,并希望能得到您的批准。”

    “说。” 怀特教授言简意赅。

    “我在加州理工学院的一位朋友,钱瀚辰,他目前在西奥多·冯·卡门教授的研究组攻读博士学位。”

    郭永华斟酌着词句,

    “他来信说,冯·卡门教授的团队在一月中旬,计划举办一次关于高速飞行器动力前景的内部学术研讨会,涉及一些比较前沿的议题。钱知道我目前的研究方向与航空材料相关,也对跨学科问题感兴趣,他询问了冯·卡门教授,教授表示,如果我感兴趣,可以以访问交流的名义前去旁听。”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怀特教授的反应。

    怀特教授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示意他继续。

    “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

    郭永华继续说道,语气诚恳而适度积极,

    “冯·卡门教授是空气动力学领域的权威,他的团队正在探索的研究方向,很可能代表着未来的趋势。我的博士课题虽然侧重于材料本身的疲劳行为,但最终应用背景是航空结构。如果能近距离了解空气动力学和推进系统方面的最新思想和挑战,特别是那些对材料提出极限要求的挑战,对我理解材料的服役环境、把握未来需求,甚至拓展研究视野,都会大有裨益。这或许能帮助我将材料研究与更宏观的工程问题结合得更好。”

    他有意将这次访问的动机,完全框定在学术发展和博士研究的框架内,这是最安全、也最能说服怀特教授的理由。

    怀特教授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似乎要看到郭永华心里去。

    “冯·卡门……”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我听说过他,理论功底很深,想法也很……活跃。加州理工的风格,和我们这里不太一样。他们更喜欢仰望星空,我们,”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窗外那些充满工业感的建筑,

    “更习惯脚踏实地。”

    郭永华点头表示理解。

    mIt和caltech的风格差异,是学界公认的。

    mIt更强调与工业结合,解决实际工程问题;caltech则更偏重基础科学和前沿理论探索,规模小但精悍。

    怀特教授作为典型的mIt风格学者,对caltech那种更“天马行空”的氛围有所保留,是正常的。

    “不过,”

    怀特教授话锋一转,

    “开阔眼界,接触不同的学术风格,对年轻研究者不是坏事。尤其是你,郭,你的思维有跨学科的潜力,不局限于材料本身。去看看他们在想些什么,在争论什么,哪怕有些想法在我们看来像是空中楼阁,也能刺激你思考材料科学在那些‘楼阁’里能扮演什么角色。”

    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时间呢?一去一回,加上在那边停留,至少需要两周。你的实验进度,论文修改,能协调开吗?”

    郭永华心中微定,知道教授基本同意了,现在是在考量具体安排。

    他早有准备,立刻答道:“我已经规划过了。数据补充实验下周启动,关键数据大概十天左右能拿到。在等待数据分析和论文最后修改的间隙,大概有一到两周相对灵活的时间。研讨会在一月中下旬,时间上刚好可以衔接。我会在出发前,完成论文修改的主要部分和补充实验方案,并将后续工作安排好。在加州期间,我也会通过信件与实验室保持联系,随时处理可能出现的问题。”

    他的回答周到而具体,显示出了充分的考虑和责任心,这让怀特教授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

    “嗯,考虑得还算周全。”

    怀特教授点了点头,

    “既然你朋友能争取到邀请,冯·卡门也同意了,那去一趟也无妨。就当是一次短暂的学术访问。不过,”

    他语气严肃起来,“你的主业,还是这里的博士研究,是‘信风’项目交给你的任务。不要本末倒置,被那些过于超前的想法带偏了方向。材料科学,终究是一门基于实验和扎实数据的学问。”

    “我明白,教授。谢谢您的提醒和批准。” 郭永华郑重地回答。

    他知道,怀特教授同意他去,既是对他能力的某种认可,也是一种考验。他必须把握好分寸,既要吸收新思想,又不能动摇根本。

    “费用呢?旅费、住宿,学校可没有这笔预算。” 怀特教授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这个……我自己可以承担。有一些积蓄,而且加州那边的朋友表示可以提供住宿。” 郭永华如实回答。

    他确实有些积蓄,主要是来自“信风”项目的津贴和之前工艺改进的奖金。虽然不算丰厚,但支撑一次横跨美国的火车旅行和短期的食宿,应该够用。

    怀特教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签上名,递给郭永华,

    “拿这个去系办公室,开一份访问交流的正式介绍信。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有备无患。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既然去了,就用心看,用心听,用心想。回来写一份简要的见闻和思考,不算正式报告,就当是……拓展视野的作业。我希望看到,这次访问,能对你的研究有什么实质性的启发,而不是仅仅带回一些猎奇的故事。”

    “是,教授。我一定认真完成。” 郭永华接过便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怀特教授虽然严厉,但这份严厉背后,是对学生实实在在的关心和期望。这张便签和这个“作业”,既是手续上的支持,也是学术上的鞭策。

    离开怀特教授的办公室,走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郭永华轻轻舒了口气。

    最大的障碍——获得导师批准——已经扫清。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行程安排了。

    他要尽快给钱瀚辰去信,确定具体的研讨会日期和行程细节,也要开始规划手头工作的交接。

    回到公寓,郭永怀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堆数据表格皱眉。

    听到弟弟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依然明亮:“回来了?和教授谈得怎么样?”

    “教授同意了。” 郭永华脱下外套,在兄长对面坐下,将怀特教授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郭永怀听完,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一丝笑意:“这是好事。加州理工,冯·卡门教授,那可是空气动力学的前沿。去见识见识,对你的研究肯定有帮助。钱瀚辰那小子,倒是挺有本事,还能弄到这种内部研讨的邀请。”

    他语气里带着对钱瀚辰能力的欣赏,也有一丝对弟弟能获得如此机会的欣慰。

    “是啊,多亏了他。”

    郭永华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哥,瀚辰在电报里说,还有‘要事’要和我面谈。我猜,可能不只是学术交流那么简单。”

    郭永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铅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要事’?和……那边有关?” 他没有明说,但兄弟俩心照不宣。

    “不确定。但以瀚辰的性格,如果只是普通的技术讨论,他不会用‘要事’这个词,还强调必须面谈。”

    郭永华也放低了声音,

    “我有些猜测,但需要见面才知道。不过,不管是什么事,这次加州之行,除了明面上的学术交流,我也希望能……多看看,多听听。西海岸的华人社群、工业情况,或许和东边有所不同。”

    郭永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考虑得对。出去走走,开阔眼界,总不是坏事。但一切务必小心。加州虽远,但也并非世外桃源。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更要警醒些。”

    “我会的,哥。”

    郭永华郑重承诺,

    “实验室和家里,就拜托你了。小七那里,我会交代好。”

    “家里你放心。”

    郭永怀摆摆手,重新拿起铅笔,目光落回数据表格上,但心思显然已经飘远,

    “见了瀚辰,替我问好。也替我……看看加州的阳光,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冲淡有些凝重的气氛。

    郭永华笑了:“一定。”

    接下来的几天,郭永华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他高效率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完善论文修改稿,安排补充实验的细节并拜托可靠的同事帮忙照看,整理需要携带的资料,同时与钱瀚辰通信敲定了具体的行程——研讨会定在一月二十日,他需要提前几天抵达以适应时差和与钱瀚辰会面。

    火车票订好了,是横跨美国的漫长旅程,需要数天时间。

    住宿,钱瀚辰热情地表示可以和他挤一挤,他在校外租了一个小房间,虽然简陋,但足够两人容身。

    “苹果树”小组那边,郭永华也做了简短的交代。

    他向张元任、李国豪等几位核心成员透露了自己将去加州理工进行短期学术访问,并会与钱瀚辰深入交流。

    大家都明白这其中的意义,纷纷表示支持,李国豪更是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跟那个‘钱疯子’聊聊,看看他们西边又在鼓捣什么能上天的新玩意儿!说不定对咱们琢磨的那些‘土办法’也有启发!”

    陆文渊得知郭永华要去加州,很是高兴,因为他自己也计划在圣诞节和新年假期后返回加州理工继续学业。

    两人一合计,发现行程接近,可以结伴同行一段路,至少可以从波士顿一起坐火车到芝加哥,路上有个照应,也能多些时间交流。

    这正合郭永华之意,陆文渊的同行,既能让长途旅行不那么枯燥,也能在安全上多一层掩护。

    侯小七则开始默默地为郭永华准备行装。

    厚衣服、薄衣服、洗漱用品、常备药品、笔记本、钢笔……他细细地检查、打包,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加州暖和,但路上冷”、“火车上东西贵,得多带点吃的”、“少爷您一个人出门,可千万别省着,该花钱的地方要花”……

    郭永华听着他絮叨,心里暖暖的,也细细叮嘱他留在波士顿要照顾好兄长,留意家中安全,特别是信件和电话。

    出发前一晚,兄弟二人和侯小七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算是饯行。

    饭桌上,郭永怀难得地没有讨论学术问题,而是说起了他们小时候在山东老家的趣事,说起父亲严格的要求和母亲慈爱的笑容,说起故乡冬天的雪和夏天的蝉鸣。

    侯小七也偶尔插几句,说起他听来的、关于闯关东的先辈们的故事。

    气氛温馨而略带感伤,是对远行者的牵挂,也是对共同故乡的怀念。

    吃完饭,郭永华回到自己房间,做最后的检查。

    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妥当,放在门边。

    书桌上,摊开着北美地图,他用铅笔在上面勾勒出了从波士顿到洛杉矶的大致铁路线,漫长而曲折。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东部是深厚的学术积淀和庞大的工业实体,是现实的、沉重的骨骼。

    而西部,是正在崛起的航空梦想和更自由的探索精神,或许,是让骨骼飞起来的灵魂所在。

    他的“苹果树”,在东海岸的土壤中已经扎下根须,悄然生长。

    这次西行,或许能为他带来一些不同的“接穗”,一些更偏向未来、更富有想象力的枝条,让这棵苹果树未来的果实,更加丰富,也更具有适应不同环境的能力。

    当然,还有钱瀚辰那神秘的“要事”。

    这像是一个悬念,悬挂在即将展开的旅程前方。

    郭永华既期待,又保持着惯有的审慎。

    无论如何,这趟穿越北美大陆的旅程,必将是一次重要的探索。

    不仅仅是对知识的探索,也是对可能存在的、新的“播种”路径的探寻。

    他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远处,查尔斯河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悠长而缥缈,仿佛在预告着一段漫长旅途的开始。

    郭永华躺在床上,听着兄长在隔壁房间整理书籍的轻微声响,听着侯小七在厨房最后收拾碗碟的流水声,心中一片澄澈平静。

    东海岸的冬夜漫长,而西海岸的阳光,正在等待。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钱瀚辰那总是充满热情和活力的笑脸,浮现出加州理工校园里那些棕榈树的影子,也浮现出冯·卡门教授那传说中的、睿智而锐利的目光。

    旅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