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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夢想為繁星之彩- 第253章 那些只屬于我的憎恨小林的往事-偵探推理-17模板網
第253章 那些只屬于我的憎恨小林的往事
    遠旅之星號旗艦,艦內通道,通往3號備用機庫

    通往機庫的通道,寬敞,潔淨,照明均勻。腳下是略帶彈性的防滑合金格柵,兩側是冰冷的灰藍色艙壁,上面規律地瓖嵌著指示燈和應急面板。

    通道內只有她們七人規律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遠處艦體內部設備運行時低沉、永不間斷的嗡鳴。這原本是再平常不過的、艦內轉移的標準場景,但此刻,一種異樣的、緊繃的、難以言喻的氣氛,卻如同逐漸彌散的低溫氣體,悄無聲息地籠罩在這支小小的、沉默的隊伍上空。

    這氣氛的核心,來自走在隊伍最前方引路、那個嬌小的淡紫色身影——林梓律。

    諾琳娜走在隊伍稍後的位置,天藍色的眼眸看似平靜地注視著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林梓律的背影。作為一名敏銳的靈能者,更作為一名長期的伙伴,諾琳娜能清晰地感覺到,今天的林梓律,很不對勁。

    是的,她們認識的那個“梓”,可以像個精力過剩的小惡魔一樣在群里“雜魚雜魚”地鬧騰,可以用最刁鑽的角度吐槽別人,也可以綻放出震撼銀河的光芒。但那種狀態下的林梓律,底色是明亮的、張揚的、甚至帶著點沒心沒肺的樂天,哪怕憤怒,也像是炸毛的貓,清晰直白,轉瞬即逝。

    但此刻……

    諾琳娜的目光,落在林梓律那挺得筆直、卻莫名透著一股僵硬感的脊背上,落在她那隨著步伐規律擺動的紫色長發上,最後,落在她偶爾側頭觀察通道指示燈時、那碧綠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冰冷刺骨的、如同萬年冰川深處凝結的火焰般的——光芒。

    那不是聯邦公民面對“人類之敵”時,那種普遍存在的、混合了警惕、厭惡、優越感與“該清理了”的、模式化的敵意。

    那是一種更深、更沉、更黑暗、更個人化的東西。

    是憎恨。

    是被精心打磨、淬煉、壓縮到極致、只等一個契機便要徹底爆裂開來、將周圍一切連同自身都焚燒殆盡的——不死不休的憎恨。

    這種憎恨的氣息是如此濃烈,即便林梓律已經極力收斂、壓制,但它依舊如同實質的陰影,從她靈魂的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讓走在她身後的諾琳娜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小芙。”諾琳娜沒有開口,一道細微、精準、僅針對特定對象的單向靈能傳訊,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連接向她身旁那個嬌小的翠綠色身影。“你有沒有覺得……梓律今天,很不對勁?”

    芙蘭娜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異色雙瞳平靜地注視著前方,仿佛只是單純地在趕路。但幾乎在諾琳娜傳訊抵達的瞬間,一道同樣細微、清冷、如同冰泉流淌的靈能回訊,便已送達︰

    “感知到了。”芙蘭娜的回應簡潔直接,“情緒光譜異常。表層為戰意與專注,底層有高強度、高活性的憎惡與……悲傷?能量結構不穩定,存在自毀性傾向波動。”

    作為時間系靈能者,芙蘭娜對“狀態”與“趨勢”的感知異常敏銳。“小諾,她顯然……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停頓了零點幾秒,她又補充道︰“這對高烈度滲透作戰,是潛在風險因子。”

    諾琳娜的心微微一沉。連芙蘭娜都這麼說,看來不是她的錯覺。但還沒等她和芙蘭娜交換更多意見,或者找個由頭旁敲側擊——

    “雖然由一個在檔案上明確標注了‘需定期進行精神狀態評估’的‘精神病人’來說這個話,可能有些失禮,甚至顯得可笑。”

    一個沉穩、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女聲,忽然在寂靜的通道中響起,打破了沉默,也精準地刺破了那層無形的緊繃薄膜。

    說話的是阿芙羅拉她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那雙溫暖的橙金色眼眸,此刻正平靜地、專注地、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般,毫不掩飾地,落在前方林梓律的背影上。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通道里異常清晰,話語的內容更是讓除了林梓律之外的所有人,腳步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卡緹婭、斯特瑞爾、諾維米婭三人原本的注意力還在即將到來的任務和通道環境上,此刻聞言,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帶著驚訝和疑惑,看向阿芙羅拉,又看向前方突然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的林梓律。

    林梓律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碧綠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驟然裂開一道縫隙,底下涌動著難以察覺的暗流。她看著阿芙羅拉,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哈?阿芙你觀察很敏銳嘛?” 她的語氣帶著慣有的、那種微微上揚的、仿佛什麼都不在乎的調子,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底下繃緊的弦,“我說我這是聯邦公民對人類之敵的標準態度,有問題嗎?憎恨惡心的異形,天經地義吧?”

    阿芙羅拉面對林梓律那帶著刺的目光,橙金色的眼眸沒有絲毫躲閃,反而更加澄澈、平靜,仿佛能映照出對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波動。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穩︰

    “以我加入NIA前,作為一名還算合格的精神領域學者,所接觸和分析過的廣泛社會樣本來看……” 她頓了頓,用詞嚴謹,仿佛在做學術報告,“絕大多數聯邦公民在面對‘外星異形’這個概念時,所表現出的情感光譜,更多集中在‘蔑視’、‘嘲諷’、‘視為需要處理的麻煩或資源’、以及基于生存本能的‘警惕與敵意’層面。”

    “那是一種集體性的、相對抽象的、帶有文明優越感的情感。”

    “但你的精神波動,林梓律書記官,” 阿芙羅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林梓律那雙漂亮的綠眼楮,直視其靈魂深處,“呈現出的是高度個人化的、具象的、充滿創傷性記憶閃回與強烈復仇執念的憎恨。其強度、烈度、以及對你自身精神狀態穩定性造成的潛在擾動,都遠超‘標準態度’的範疇。”

    她往前走了一步,橙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卻無比理性的洞察︰“在執行這種高風險的、需要極端冷靜與精密配合的滲透救援任務前,任何不穩定因素,尤其是來自核心成員的情緒隱患,都可能成為致命的變數。”

    “因此,我認為,把話說開,對你,對我們,對任務,都更有幫助。至少,” 她的語氣稍微柔和了一絲,但內核絲毫未變,“能讓你心里好受點,也能讓我們知道,該如何在關鍵時刻……拉住你。”

    阿芙羅拉的話,如同手術刀,精準、冷靜,不留情面,卻直指核心。她點破的不是林梓律的“秘密”,而是她此刻狀態對團隊生存與任務成功構成的潛在威脅。這比任何關懷或勸慰都更有效,也更能讓林梓律無法用插科打諢蒙混過去。

    果然,卡緹婭、斯特瑞爾、諾維米婭三人看向林梓律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更加深切的疑惑和探究。卡緹婭碧綠的眼眸中充滿了“有故事?”的好奇,斯特瑞爾燦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帶著審視,諾維米婭的電子藍眼眸中則快速閃過一絲疑惑的神色,然後開始思考“情緒變量對行動成功率影響模型”

    “看來這下,梓必須說了。” 諾琳娜再次向芙蘭娜傳訊,天藍色的眼眸中也流露出復雜的情緒。她理解阿芙羅拉的擔憂,也明白林梓律此刻承受的壓力。

    “嗯。我們看看,林她會怎麼說吧,小諾。” 芙蘭娜的回應依舊簡潔,但異色雙瞳中也多了一絲專注的觀察。

    壓力,如同實質,從四面八方匯聚到林梓律身上。她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六道目光——有關切,有疑惑,有理性分析,也有安靜的等待。沒有逼迫,沒有審判,只有一種屬于即將並肩赴死的同伴之間的、沉重的、無法回避的坦誠需求。

    她嘴角那絲強撐的弧度,終于,緩緩地、徹底地消失了。臉上那副“雌小鬼”的玩世不恭面具,如同脆弱的琉璃,片片剝落,露出底下那張蒼白、疲憊、寫滿了與年齡絕不相稱的、深深刻骨傷痛的真實面容。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戴著戰術手套的、微微有些顫抖的雙手,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通道內,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嘶嘶聲。

    終于,她抬起頭,碧綠的眼眸中,那層冰冷的硬殼似乎也裂開了縫隙,露出底下翻涌的、滾燙的、名為“痛苦”的岩漿。她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無奈的笑容。

    “我說,我說還不好麼。” 她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種放棄抵抗後的疲憊,“反正……也瞞不了多久,尤其是在你們這群怪物一樣的家伙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積蓄了多年的、混著血與淚的冰冷空氣,重新壓入肺腑。然後,用一種異常平靜、平靜到令人心頭發緊的語調,開始了講述︰

    “沒錯,我和‘所有’異形種族都有仇。” 她強調了“所有”兩個字,聲音里透出一股斬釘截鐵的寒意。

    “我其實……有父母的。” 她頓了頓,仿佛說出這句話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原本,我不應該由老叔……由林嚴岳議長帶大。”

    “我那位敬愛的父親,林嚴正。” 提到這個名字時,她碧綠的眼眸深處,極其短暫地閃過一絲溫暖的光芒,但隨即被更深的陰霾覆蓋,“他可是林家那一代里,最‘坐不住’的那個人。和老叔那種喜歡待在書房、會議室,從文官系統一步步穩扎穩打往上爬的風格完全不同。按照老叔告訴我的事情,我爸從小就喜歡往外跑,向往星空,討厭一切束縛和條條框框。”

    “所以,他選擇加入了開拓者部隊,為人類開拓新的星空。他說,那里才有真正的自由,和屬于人類的未來。” 林梓律的嘴角彎了彎,那是一個真正的、帶著懷念和驕傲的弧度,雖然轉瞬即逝,“也是在開拓者部隊里,他遇到了我老媽,伊迪絲女士。一個同樣在安穩地方‘坐不住’、同樣對星空充滿熱情和冒險精神的開拓者。用老叔的話說,他倆是‘天造地設’的麻煩精組合。”

    她的語速不快,仿佛在回憶某些珍藏的、卻不敢輕易觸踫的底片。

    “直到四歲前,我大部分時間都住在老叔那邊。沒辦法,爸媽的工作性質,帶著嬰兒在未知星域跑太危險。”

    “四歲以後,他們把我接走了。我開始跟著開拓者部隊的星艦,滿宇宙跑。去過很多很多地方,見過很多很多奇奇怪怪的星球、星雲、還有……一些不算太危險、或者被清理過的外星遺跡。”

    林梓律的眼神有些飄忽,仿佛穿越了時間和空間,回到了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那時候我很快樂,真的。我覺得星空就是我的游樂場。我甚至想著,長大了也要成為像爸媽一樣的人類星空開拓者,把聯邦的旗幟,插遍銀河的每一個角落,一直開拓到……那個屬于人類的最終邊界。”

    美好的回憶到此戛然而止。林梓律的聲音,驟然低沉了下去,仿佛被無形的重物拖拽著,沉入冰冷的深海。

    “八歲那年。” 她報出這個年齡,聲音里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時間也無法磨平的尖銳痛楚,“我又被暫時送回了老叔那里。爸媽說,他們要去執行一個新任務,地點是幻景星域的萊爾德星區,一個剛被發現、名字叫‘艾米蒂姆’的類地行星。那里環境據說很好,資源也豐富,是一個非常有潛力的新殖民星球。”

    “他們甚至……” 林梓律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她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戰術手套的掌心,“他們甚至已經計劃好了,等那邊的初步建設工作完成後,就把我也接過去,我們一家三口,以後就常駐在艾米蒂姆。老爸說,要給我在湖邊蓋個別墅,老媽說,要教我認識那里所有新奇的動植物……”

    “只可惜——” 這兩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碧綠的眼眸中,那一直壓抑的、冰冷的憎恨之火,轟地一下,徹底點燃、爆發!原本還算平靜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尖銳︰

    “只可惜,艾米蒂姆星球上,有一批可惡的、該死的、下賤的異形土著!” 她幾乎是喊了出來,聲音在通道內回蕩,帶著令人心顫的悲憤。

    “我爸媽……作為那次開拓任務的領導層,本來並不想立刻、粗暴地呼叫星際軍來‘清場’。他們覺得,那些土著雖然原始,但或許有溝通的可能,或許可以給它們一個搬家的機會,或許……能避免不必要的流血。” 林梓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眼眶也迅速泛紅,但她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于是,他們選擇,先跟那些土著進行一次談判。一次……愚蠢的、天真的、充滿了不必要的‘仁慈’和‘幻想’的談判!”

    “他們覺得,帶著誠意去,展示聯邦的力量但不炫耀武力,就能換來那些土著主動搬家。”

    “結果呢?!” 她猛地抬起頭,碧綠的眼眸中燃燒著熾熱的、幾乎要將她自己也焚毀的怒火與痛苦,淚水終于無法抑制地,大顆大顆地滾落,劃過她蒼白的面頰,但她仿佛毫無知覺,只是死死地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仿佛那里正重演著當年的慘劇︰

    “我清楚地記得!那時候,我還在老叔家,玩著他新給我買的手機,打一個特蠢的單機游戲!”

    “老叔……他接到了一個通訊。” 她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夢魘般的、冰冷的死寂,“然後,他走過來,看著我,他的臉色……我從來沒見過老叔那種表情。像是……天塌了。”

    “他告訴我……老爸老媽……死了。”

    “被那些……談判桌上的、他們試圖‘仁慈’對待的、該死的異形……殺了。”

    最後兩個字,輕得像一聲嗚咽,卻又重如千鈞,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我當時覺得老叔在騙我,在開玩笑,在嚇唬我!” 林梓律搖著頭,眼淚混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情緒流淌,“我打不通老爸的電話,打不通老媽的電話……一直打,一直打,打到手機沒電……”

    “後來……萊爾德星區那邊來人了。送來了……” 她哽住了,劇烈地喘息了幾下,才用盡全身力氣,繼續道,“送來了……蓋著聯邦旗的……遺體。還有……正式的死亡通知書。”

    “他們告訴我們……星際軍的艦隊,在接到開拓者部隊的緊急求救信號後,用最快速度趕到,已經完成了對艾米蒂姆星球的行星淨化。所有……所有對殺死我爸媽有直接責任的異形,都被……” 她閉上眼,仿佛要用最殘酷的字眼,來銘刻那份仇恨,“都被裝進了空的導彈彈體,由星際軍的戰列艦,發射到了艾米蒂姆恆星表面……他們說,這是用恆星之火,告慰我爸媽的在天之靈。”

    說完這長長的一段,林梓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微微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只有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碧綠眼眸,依舊燃燒著不滅的、冰冷的恨意。

    通道內,一片死寂。只有她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以及其他人沉重的心跳與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林梓律才仿佛緩過一口氣,聲音嘶啞地繼續,但情緒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激烈,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的、近乎虛無的平靜︰

    “葬禮那天……我哭得很傷心,把眼楮都快哭壞了。但之後……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按照法院的判決,我被過戶到了老叔家。老叔……他成了我的監護人。”

    “于是,我就這樣,成了被所有人愛護的‘小公主’。被我老叔(林嚴岳議長),被深藍叔叔(何星航審判官),被北極叔叔(紐瑟姆總長)……看著長大的孩子。”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澀而復雜,“我這副性格……算是被他們寵出來的吧。或許,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把自己包裹在囂張、任性、沒心沒肺的外殼里,就不用去面對里面那個……早就碎掉的小女孩了。”

    “在他們三位,于2350年當選新一屆聯邦三巨頭的時候……我是真心為他們高興,為他們慶祝。對我來說,他們不只是聯邦的最高領袖,他們是看著我長大、教我道理、訓練我格斗和靈能控制、在我父母離開後,給了我一個‘家’的……叔叔。” 她的聲音輕柔了些,帶著真摯的情感,“我才會……在就職典禮那天,為他們表演那場星光靈能秀。我想用我的方式,告訴他們,我長大了,我能為他們做點什麼,我……沒有讓他們失望。”

    “我一直很想被安排去做別的工作。” 林梓律的語氣重新變得有些自嘲和無奈,“我是靈能者,是能控制星空的頂級靈能者。我應該去特種部隊,去NIA,去任何更能發揮我能力、也更‘危險’的地方。但老叔……他堅持安排我做理事會的書記官,做外交發言人。他想讓我待在安全的地方,遠離前線,遠離……像我父母當年遭遇的那種危險。”

    “我跟他鬧過,吵過,甚至冷戰過。但最終……我還是認命了。反正,代表聯邦,在新聞發布會上,用最官方、最尖銳、最氣死人的語言,去懟那些不知好歹的外星異形代表的時候……” 她的眼中,再次閃過那絲熟悉的、小惡魔般的、卻冰冷無比的光芒,“我也確實,挺爽的。”

    長長的講述,終于到了尾聲。林梓律說完最後一個字,仿佛耗盡了所有的精神,只是靠著艙壁,微微喘息,碧綠的眼眸望向通道頂部冰冷的燈光,有些失神。

    通道內,依舊沉默。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那層緊繃的、異樣的薄膜被徹底撕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充滿理解、同情、以及某種……共鳴的凝重。

    卡緹婭抿著嘴唇,碧綠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層水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斯特瑞爾燦金色的眼眸低垂,緊握著光劍劍柄的手指微微發白。

    諾維米婭電子藍的瞳孔只是靜靜地、帶著一種近乎“人類化”的沉重,注視著林梓律。

    芙蘭娜的異色雙瞳依舊平靜,但其中流轉的,不再是純粹的觀察,而是一種深邃的、仿佛理解了某種“共通宿命”的了然。

    阿芙羅拉橙金色的眼眸中光芒依舊,但深處也泛起了復雜的波瀾,是“診斷”得到確認後的凝重,也是對這份傷痛本身的尊重。

    最後,是諾琳娜。

    她天藍色的眼眸中,同樣涌動著復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理解,還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悲愴。她輕輕走上前,從自己作戰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印著卡通兔子圖案的紙巾(卡緹婭之前塞給她的,說“小諾你總用得著”),抽出一張,動作輕柔地,擦拭林梓律臉上未干的淚痕,以及被淚水粘在臉頰上的幾縷淡紫色發絲。

    “我……理解這種心情。” 諾琳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經歷過後的、沉靜的溫柔,“說出來,會好受些。真的。” 她頓了頓,看著林梓律那雙重新聚焦、望向自己的、有些茫然和脆弱的綠眼楮,認真地說道︰“不過,希望在接下來的戰斗里,梓律……你能控制好它。”

    “憤怒和憎恨,可以成為力量。但失控的火焰……” 諾琳娜想起了自己在艾莫莉絲星球畢業考核中,因為那個膽敢偽裝成芙蘭娜的虛境異構體而情緒崩潰,短暫失控、不顧一切只想斬殺那個異構體的經歷。接著對林梓律說道︰“會燒傷自己,也會牽連身邊的人。”

    林梓律怔怔地看著諾琳娜,感受著臉上紙巾輕柔的觸感,以及諾琳娜話語中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與……同類的理解。她僵硬的身體,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眼中那燃燒的、冰冷的恨意,也稍稍收斂,化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決心。

    她接過諾琳娜手中的紙巾,自己胡亂擦了擦臉,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嗯。明白。”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部分平時的清亮,只是多了幾分沉郁,“我不會讓私人的情緒,毀了任務。救北極叔叔,是第一位的。”

    她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剛才泄露的情緒重新封存好。目光掃過其他六人,看著她們眼中那份並未因她的過去而有絲毫改變、反而更加堅固的信任與並肩的意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苦澀與溫暖的復雜感覺,涌上心頭。

    “不過,我覺得……” 她忽然扯出一個有點難看、卻真實了許多的笑容,語氣帶著一種自嘲的洞悉,“或許我們這些靈能者,注定了只有彼此,才能作為真正的同伴吧。”

    “因為……” 她的目光在諾琳娜、芙蘭娜、卡緹婭、斯特瑞爾、諾維米婭、阿芙羅拉臉上——掠過,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樣一想,我們還真的都是‘無敵之人’了呢。”

    “上無老,下無小……孑然一身。” 她的笑容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看透命運的淡然,“真的……沒有軟肋了。”

    這句堪稱“地獄”的玩笑話,讓通道內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

    但……該死的,還真是這個道理。

    諾琳娜,芙蘭娜,卡緹婭和斯特瑞爾,諾維米婭,阿芙羅拉,林梓律……甚至,包括此刻正在艦橋上指揮著整支艦隊的夢千道。

    靈能賦予了她們超凡的力量,卻也仿佛一道無形的詛咒,將她們與“平凡”、“安定”、“擁有牽掛”的普通人生活,徹底隔絕。對她們而言,所謂的“家人”、“牽掛”,往往早已化為星空中的塵埃,或根本不存在的抽象概念。她們注定漂泊,注定戰斗,注定與危險和死亡為伴。

    能相互理解的,或許,真的只有彼此了。

    短暫的沉默後,卡緹婭用力吸了吸鼻子,碧綠的眼眸重新亮起火光,她一把攬住旁邊斯特瑞爾的肩膀(後者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掙脫),又用另一只手錘了錘自己的胸口,故意用大大咧咧的語氣說道︰

    “什麼軟肋不軟肋的!我們就是彼此最硬的拳頭和最利的光劍!”

    “那些血漿生物敢惹我們,敢動北極叔叔,敢侵犯人類的星空——”

    “就得做好被我們這群‘沒有軟肋’的怪物,揍得連它們媽都不認識的準備!”

    “卡緹,你的用詞需要優化。” 諾維米婭平靜地指出,但電子藍的眼眸中,似乎也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名為認可與堅定的神色。

    “好了,” 諾琳娜拍了拍手,天藍色的眼眸重新變得清澈而堅定,看向林梓律,“過去是過去,任務是任務。梓律,你準備好了嗎?”

    林梓律擦干臉上最後一點濕痕,將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塞進旁邊一個微型回收口。她挺直脊背,碧綠的眼眸中,憎恨的火焰已然收斂,化為眼底深處冷靜燃燒的余燼,而表面,則重新覆蓋上一層屬于聯邦精英的、銳利而專注的寒光。

    “當然。” 她回答,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脆,只是多了幾分沙啞的質感,“我們走。”

    沒有再說什麼。七人重新邁開腳步,這一次,隊伍中那股無形的緊繃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緊密、更加沉重、卻也更加堅不可摧的——默契與聯結。

    她們穿過了最後一道氣密閘門,巨大、燈火通明、充斥著各種飛行器與地勤人員的“鐵砧”旗艦三號備用機庫,赫然出現在眼前。

    而在機庫深處,那艘為她們準備的、涂著啞光黑色、線條流暢、如同蟄伏獵豹般的高速突擊運輸艇,正靜靜地等待著,尾部引擎噴口,已經亮起了幽藍色的、待命的光芒。

    任務,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