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米尔星系，第四轨道附近。
联邦星际军第七机动舰队正在展开。
四千五百艘战舰按照预先制定的防御方案，在拉米尔、诺克斯和威尔洛德三颗星球的外围构建了一道多层次的防御圈。
最外层是“卫士”级护卫舰组成的侦察警戒线。这些长约七百米、线条简洁流畅的灰蓝色战舰，如同放大版的梭镖，在广阔的星域中高速穿梭。它们舰体上遍布的传感器阵列功率全开，竭力穿透虫巢舰队施放的灵能干扰迷雾，扫描、锁定、标记着每一个扑来的威胁。侧舷密集的近防激光炮塔和导弹发射巢如同刺猬的尖刺，随时准备向任何敢于靠近的小型目标喷吐拦截火力。
中层是“破阵者”级驱逐舰组成的火力网。这些长度普遍超过一千五百米的修长战舰，构成了防御圈的“骨干”与“猎刀”。舰艏和侧舷装备的中型双联装光矛阵列已经预热完毕，随时可以喷吐出炽白的毁灭光束。它们的虚空盾发生器功率全开，淡蓝色的六边形能量蜂巢在舰体表面稳定流转，将可能袭来的能量攻击偏折、湮灭。
内层则是“执法者”级巡洋舰组成的钢铁城墙。这些长达三千二百米以上的庞然巨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是防御圈的“砥柱”与“铁砧”。厚重的复合装甲层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舰体上下密布着数以百计的各式炮塔——从副炮光矛、重型导弹垂直发射系统，到专门用于反小型目标的近防阵列。它们缓慢而坚定地调整着姿态，用最厚重的侧舷和最密集的火力，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而在防御圈的核心位置，五艘“征服者”级大型战列舰如同五座巍峨的山岳，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它们的长度普遍在八千米至一万米之间，舰体之庞大，足以在它们的阴影中容纳数艘驱逐舰并排航行。它们是深核联邦战斗哲学的终极体现——极致的火力投射平台与毁灭的象征。
此刻，这五艘巨舰的舰艏下方、那长达近千米、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超级主炮——“行星裂解者”级重型虚空光矛阵列——正在发出低沉如洪荒巨兽苏醒般的充能嗡鸣。炮口处，毁灭性的白光被强大的能量场强行束缚、压缩，等待着被释放的那一刻。
它们尚未开火，但其存在本身，就已经锁死了大片空域。
萨汉森站在“不屈荣光”号的舰桥上，透过增强现实界面，看着全息星图上那片正在逼近的红色海洋。他的表情平静，但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来吧，”他低声说道，“让我看看，四十年过去了，你们这群虫子有没有长进。”
虫巢舰队进入了攻击距离。
没有警告，没有通讯，没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虫群意识不需要这些。
它只需要——杀戮。
第一批攻击来自虫巢舰队的前锋——那些如同巨型甲虫一般的生物飞船。它们张开了腹部的甲壳，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发射器官。下一秒，成千上万团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生物质弹药被喷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迹，如同暴雨一般向联邦舰队的防线倾泻而来。
“拦截！”萨汉森的命令简短而果断。
最外层的“卫士”级护卫舰立即开火。近防激光炮塔射出密集的光束，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光网。那些飞来的生物质弹药在接触到光网的瞬间就被引爆，化作一团团绿色的浆液，在真空中绽放出诡异的花朵。
但虫族的攻击密度实在太大。
一部分生物质弹药突破了拦截网，狠狠地撞击在护卫舰的虚空盾上。淡蓝色的六边形能量蜂巢剧烈闪烁，将那些腐蚀性的酸液和寄生孢子偏折开来。大多数攻击被成功挡住了，但也有一些虚空盾在连续打击下出现过载，导致舰体表面被酸液溅射到，装甲层开始冒烟、熔化。
“第一波攻击已经拦截！护卫舰编队报告，有三艘‘卫士’级虚空盾过载，正在切换备用护盾！”
“通知它们注意保持阵型。”萨汉森冷静地说道，“虫族的试探性攻击而已，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他说的没错。
虫巢舰队的前锋——那些甲虫形生物飞船——在发射完第一波弹药后，开始向两侧散开。在它们身后，露出了真正的主力——
那些如同巨型水母一般的生物飞船。
它们的身体呈半透明的凝胶状，在星光下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色荧光。无数细长的触手从它们的身体下方垂落，在真空中缓缓摆动。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凝聚着一团扭曲的、跳跃的电光。
“注意！”萨汉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所有战舰，虚空盾功率提升至最大值！虫族的灵能电浆攻击来了！”
话音刚落，那些水母形飞船的触手同时指向了联邦舰队的方向。
数百道扭曲的、蓝绿色的能量束撕裂了虚空，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向联邦舰队袭来。
那是虫族的灵能电浆炮——一种融合了生物电能和灵能力量的攻击方式，能够直接穿透能量护盾的部分区域，对舰体造成严重损害。
联邦舰队的所有虚空盾同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那些灵能电浆束撞击在虚空盾上，激起了剧烈的能量涟漪。淡蓝色的六边形蜂巢结构疯狂闪烁，将袭来的能量偏折、分散、湮灭。大部分攻击被成功挡住了，但仍有少数虚空盾在持续打击下出现了裂痕。
一艘“破阵者”级驱逐舰的虚空盾在连续承受了三发电浆束的打击后，终于崩溃了。第四发电浆束直接命中了它的侧舷装甲——那层厚重的复合装甲在灵能电浆的灼烧下迅速熔化、汽化，露出了下面脆弱的内部结构。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电浆束也命中了同一个位置。
那艘驱逐舰的侧舷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内部的舱室暴露在真空中。火焰从缺口中喷涌而出，然后迅速熄灭。舰体开始倾斜，失去了动力。
“‘铁拳’号被击中了！他们正在弃舰！”
“救生艇已经弹出！附近的护卫舰正在前往救援！”
萨汉森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艘正在沉没的战舰。他知道，在战场上，每一秒钟都可能决定胜负。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为已损失的战友哀悼上。
“所有巡洋舰和战列舰，主炮瞄准那些水母形飞船，”他下令道，“给我狠狠地打！”
命令传达下去。
防御圈内层的“执法者”级巡洋舰和核心位置的“征服者”级战列舰同时开火了。
数十道光矛光束如同天神的长剑，撕裂了虚空，精准地命中了那些水母形飞船。那些生物飞船的凝胶状身体在光矛的灼烧下迅速蒸发、汽化，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一艘水母形飞船被三道光矛同时命中，整个身体从中间断裂开来，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荧光液体。它的触手无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整艘飞船开始向内坍塌，最终化作一团漂浮在真空中的残骸。
另一艘水母形飞船被“行星裂解者”主炮的余威擦中——即使只是擦中，那恐怖的毁灭能量也足以将它半边身体彻底汽化。那艘飞船失去了平衡，翻滚着向虫巢舰队后方漂去，沿途洒下大片大片的生物组织碎片。
联邦舰队的反击取得了初步成效。
但虫巢舰队的数量优势依然巨大。
而且，虫群意识已经开始学习。
在最初的几次交锋后，虫巢舰队调整了战术。那些水母形飞船不再单独突进，而是在甲虫形飞船的掩护下协同作战。甲虫形飞船负责吸引联邦舰队的火力，为水母形飞船创造攻击窗口。同时，一群群如同飞蛾般的小型生物飞船开始从母舰中飞出，以极高的速度扑向联邦舰队的阵型。
那些“飞蛾”的大小只有几米到十几米不等，但数量极为庞大——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只。它们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涌向联邦战舰。
“卫士”级护卫舰的近防激光炮疯狂开火，在虚空中编织出一张密集的光网。那些飞蛾在接触到光网的瞬间就被汽化，化作一团团微小的火光。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前面的被消灭了，后面的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一些飞蛾突破了拦截网，撞在了护卫舰的虚空盾上。它们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爆炸，释放出强烈的腐蚀性酸液。那些酸液附着在虚空盾表面，开始侵蚀能量场的结构。虽然虚空盾很快就通过能量循环将酸液清除掉了，但这个过程消耗了大量的能量。
“虫族在消耗我们的护盾能量！”战术官喊道，“它们的目的是耗尽我们的虚空盾！”
萨汉森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当然知道虫族的意图——虫群意识从来不会做无用功。那些飞蛾的自杀式攻击，目的就是用数量优势消耗联邦舰队的护盾能量，为后续的主力攻击创造条件。
“启用备用能源系统，”他下令道，“所有战舰的虚空盾功率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不要让护盾降到危险阈值以下。”
“是！”
战斗在继续。
双方的战舰在拉米尔星系第四轨道附近的广阔空间中激烈交火。光矛光束与灵能电浆在虚空中交错，导弹与生物弹药相互拦截，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星域。
联邦舰队凭借着先进的虚空盾系统和强大的火力输出，成功地维持住了防线。虫巢舰队虽然数量占优，但始终无法突破联邦舰队的防御圈，长驱直入地夺取轨道制天权。
但萨汉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虫巢舰队还没有投入全部力量。那些隐藏在舰队后方的、更大型的、更可怕的生物飞船——那些他曾在维德马克战役中见过的纯粹种和至高种——还没有出动。
它们在等待。
等待联邦舰队的虚空盾能量被消耗到临界点。
等待联邦舰队的火力手疲劳。
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而萨汉森最担心的，还不是舰队战。
他担心的是那些星球上的联邦公民。
因为，即使舰队守住了轨道防线，虫族仍然有其他方法可以将战争带到星球表面——
孢子囊空投。
拉米尔标准时，纪元2354年，收获月第17日，战斗开始后的第三个半小时。
第一批虫族孢子囊突破了联邦舰队的拦截。
那些孢子囊是虫族专门用于行星登陆作战的单位——直径约五十到一百米不等的、表面覆盖着厚厚几丁质甲壳的球状结构。它们从虫巢舰队的母舰中被发射出来，以极高的速度冲向星球表面。
联邦舰队的近防系统全力拦截——光矛、激光、导弹，所有能够使用的武器都在向那些孢子囊倾泻火力。许多孢子囊在穿越大气层的过程中被击毁，化作一团团绿色的火球坠落。
但总有漏网之鱼。
一枚孢子囊突破了拉米尔星的防空网络，以极高的速度坠落在城市郊外的荒野中。它撞击地面时发出了一声巨响，掀起了一朵小小的蘑菇云。
当烟尘散去时，那枚孢子囊的表面裂开了数道裂缝。然后，裂缝扩大，整个孢子囊如同花朵一般绽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蜷缩着的虫族单位。
那些虫族单位开始苏醒。
刀虫、枪虫、裂兽——各种各样的先天种和原始种从孢子囊中涌出，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它们迅速适应了星球的环境，然后开始向四周扩散。
拉米尔星的地面防御部队立即响应。自动炮台和防御机器人向那些虫族单位开火，将它们一只接一只地消灭。但虫族的数量在不断增加——越来越多的孢子囊突破了防空网络，在星球的各个角落降落。
更糟糕的是，有一枚孢子囊直接落在了超级都市的生态穹顶上。
那枚孢子囊以极高的速度撞击在穹顶的表面，将强化透明材料制成的穹顶撞出了一个大洞。然后，它穿过那个洞口，坠落在城市中心的一个公园里。
当它破裂时，涌出的不仅仅是先天种和原始种——
还有适应种。
那些体型更大的、甲壳更厚的、攻击力更强的虫族单位，开始在城市中肆虐。它们爬上高楼大厦，钻进地下隧道，闯入商场和住宅区。联邦公民们惊恐地尖叫、奔跑、躲藏，但虫族的猎杀效率极高。
城市警察和快速反应部队立即赶到现场，与那些虫族单位展开了激烈的巷战。但适应种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普通的治安力量——它们的甲壳能够抵挡手枪和轻型步枪的射击，它们的骨刃能够轻松切开车辆的装甲，它们的速度让普通人类难以反应。
拉米尔星上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而在轨道上，萨汉森收到了地面传来的紧急报告。
“中将阁下！”通讯官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虑，“拉米尔、诺克斯和威尔洛德三颗星球均报告遭到虫族孢子囊空投！已有虫族单位突破防空网络进入星球表面！拉米尔星的超级都市内发现了适应种级别的虫族单位！地面部队正在与它们交战，但形势不容乐观！”
萨汉森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全息星图上那片依然在逼近的红色海洋。虫巢舰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焦虑，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告诉地面部队，”他用沉稳的声音说道，“坚持住。增援正在路上。”
然后，他转向战术官：“向远旅星域军务部发送最新战报——拉米尔星系正在遭受普林虫族大规模入侵。虫族孢子囊已突破轨道防线，进入三颗殖民星球地表。请求加快增援速度。”
“是！”
萨汉森转过身，再次望向那片红色的海洋。
五个小时。
他只需要守住五个小时。
但看着那些不断突破防线的孢子囊，看着地面上传来的紧急报告，他知道——
这五个小时，可能会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五个小时。
而在拉米尔星球的超级都市内，那些刚刚从孢子囊中涌出的虫族单位，正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肆虐。
它们的数量在增加。
它们的种类在增多。
它们正在扩散。
而这座城市中的两亿联邦公民，正在面临着他们人生中最严峻的考验。
虫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