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旅星域,拉米尔星系外围。
一支规模极为庞大的舰队正在从超光速跃迁状态中脱离。
最先显现的是三艘无畏级战列舰的舰首——它们如同从虚空中刺出的钢铁巨矛,带着撕裂空间的轰鸣,在星空中勾勒出三道巨大的轮廓。紧接着,数以千计的巡洋舰、驱逐舰和护卫舰如同潮水般涌现,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在拉米尔星系西侧的外围区域展开成一个严密的攻击阵型。
七千艘战舰。
这是联邦星际军在远旅星域第一波能够随时响应调集的、最大规模的快速反应力量。
旗舰——无畏级战列舰“永恒之光”号的舰桥内,指挥系统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检查。军官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通讯频道中充斥着各种指令和数据汇报的声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显示出这支部队高度的专业素养和战备水平。
但在舰桥下方的空降区装备整备室内,气氛却显得有些不同。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天花板上悬挂着各种机械臂和装备架,墙壁上嵌满了武器柜和弹药箱。空气中弥漫着润滑油和金属的气味,以及一种只有在即将投入战斗前才会出现的、微妙的紧张感。
八个人正在这里做着最后的准备。
梦千道站在整备室中央,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上将常礼服,而是换上了一套为她量身定做的灵能者专属冲锋衣。主色调依旧是纯净的天蓝色,胸口和肩部用白色线条勾勒出繁复的能量导流纹路,衣领和袖口处点缀着若隐若现的粉色能量纹路,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闪烁。
这套冲锋衣的设计兼顾了防护性能和灵活性,既能抵御中小口径的能量武器射击,又不会影响灵能者的动作发挥。更重要的是,冲锋衣内部嵌入了多层灵能增幅回路,可以将穿戴者的灵能输出效率提升至少百分之十五。
她的右腿大腿外侧,那把造型流畅、剑柄如玉的光剑依然固定在那里。那是她从不离身的武器,也是她最信赖的伙伴。
此刻,梦千道正在检查着自己腰间的一把爆能手枪。她的动作熟练而从容,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检查能量弹匣的电量,确认保险装置的状态,测试扳机的灵敏度。做完这一切后,她将手枪插回枪套,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围正在忙碌的七位年轻女性。
繁星小队全员,此刻都在这里。
诺琳娜正将自己的天蓝色光剑挂在腰带上的卡扣上,调整到一个最适合拔剑的角度。她的动作仔细而专注,仿佛这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艺术品。作为空间系灵能者,她的战斗风格偏向高速游击和精准打击,光剑是她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芙兰娜站在诺琳娜旁边,正在检查一把pLAS-320等离子步枪的能量匣。她的异色瞳——左眼是深邃的灰色,右眼是明亮的金色——在整备室的灯光下闪烁着奇特的光泽。
她原本是NIA的外勤特工,后来才被调派到远旅星域特种作战司令部。作为一名合格的特工,她对各种枪械同样精通,并且除此之外,作为一名时间系灵能者,她也是这场战斗中的重要力量。
卡缇娅则拿着一把电击步枪,翻来覆去地检查着。她的碧绿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笑容。作为电磁系灵能者,她对一切与电有关的武器都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此刻,她正在脑海中推演着如何将自己的电磁灵能与这把电击步枪结合起来,发挥出远超设计规格的威力。
“卡缇,你别把那把枪盯出火来了。”斯特瑞尔在一旁调侃道。
她正将一把爆能手枪插入腿侧的枪套,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焚翎之火的力量可以随时从掌心释放。作为焚翎系灵能者,她的战斗方式更倾向于近身格斗和火焰操控,枪械对她来说只是辅助工具。
“我这是在研究怎么让它变得更厉害!”卡缇娅不服气地反驳道,“你想想,如果我把电磁灵能注入这把枪的放电回路,能不能让它的电压输出提高个三五倍?”
“然后把你自己的脑袋也电炸毛?”诺维米娅头也不抬地说道。
她正蹲在一个打开的装备箱前,仔细地清点着里面的各种小物件——能量电池、医疗包、通讯器、信号弹……作为元素系灵能者和团队的大脑,她习惯于确保每一件装备都处于最佳状态,以备不时之需。
阿芙罗拉靠在一面墙上,正在给自己的爆能手枪更换一个新的能量弹匣。她的动作慵懒而随意,仿佛这不是在准备一场生死之战,而是在进行某种日常的例行维护。作为精神系灵能者与芙兰娜在NIA时期的搭档,她的战斗风格与芙兰娜类似,都属于那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的类型。
林梓律是七人中唯一一个显得有些紧张的。
她正拿着一把标准的星际军制式突击步枪,反复确认着瞄准镜的校准状态。作为曾经联邦理事会的书记官和外交发言人,她虽然在之前的米菲亚战役和佳尔哈伦星系战役中证明了自己的战斗能力,但那些战斗的对手都是希伏人,至少是一个她至少在纸面上了解过的敌人。
而普林虫族……
她对普林虫族的了解,仅限于联邦星际军资料库中的那些纸面记录。她知道虫族有哪些基本单位,知道它们的弱点和攻击方式,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不同类型的虫族个体。但这些知识都来自于书本和模拟训练,她从来没有在实战中真正面对过那些如同噩梦般的外星生物。
“梓律,放松点。”诺琳娜注意到了她的紧张,走过来轻声说道,“你之前在米菲亚打得很好,虫子和希伏人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被消灭的人类之敌。”
“我知道,诺琳。”林梓律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第一次真正面对虫子,心里还是有点没底。毕竟那些资料里的描述……你知道的,普林虫族可不是什么能被嘴炮骂死的外星异形。”
“所以才更要打起精神来。”诺维米娅站起身,将一个急救包塞进林梓律的战术背心口袋里,“保持警惕,听从指挥,不要贸然行动。只要你做到这三点,就不会有大问题。”
“诺维说得对。”斯特瑞尔拍了拍林梓律的肩膀,“再说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七个都在你身边,还有梦将军在前面带队。有什么好怕的?”
林梓律看了看周围正在做着准备的同伴们,心中的紧张感稍稍缓解了一些。她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
就在这时,梦千道开口了。
“好姑娘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整备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七位年轻女性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了她。
梦千道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那种平日里常见的、游刃有余的戏谑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凝重的神情。
“这是你们第一次在实战中对抗普林虫族。”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参加过模拟训练,看过无数资料,甚至在某些小规模的冲突中接触过虫族的前哨单位。但我要告诉你们——真正的虫群,和你们在训练场上遇到的那些模拟目标,完全是两回事。”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在亲身经历过虫群战争的人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凝重。
“虫群不会恐惧,不会退缩,不会因为伤亡惨重而停止进攻。它们没有个体意识,只有群体意志。当一个虫巢舰队决定攻击一个星球时,它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所有能够调动的单位都投入战场,直到目标被彻底吞噬,或者在防御者们杀够无以计数的虫子后,虫群意识自己认为再打下去生物质计算会亏本才选择撤退。”
“它们会用数量淹没你的防线,会用纯粹种的强大单位撕开你的阵型,会用各种你从未见过的生物兵器给你制造惊喜。如果你在战斗中放松警惕,哪怕只有一秒钟,那可能就是你的最后一秒。”
梦千道的目光扫过繁星小队的七人,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记住一件事——虫子们很危险,永远不要放松警惕。”
整备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繁星小队的七人都在消化着梦千道的话。她们中的大多数人——诺琳娜、卡缇娅、诺维米娅、斯特瑞尔——早在2350到2354年之间,在极东星域维克图斯军事学院的军官生涯中,就通过模拟现实训练对抗过不少次普林虫族。那些模拟训练的场景极其逼真,虫群的攻击方式和战斗特性都被高度还原,让她们对虫族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但模拟终究是模拟。
在模拟训练中,如果她们犯了错误,最多就是被系统判定为“阵亡”,然后重新来过。但在真实的战场上,犯错就意味着死亡,而且往往是不可逆转的死亡。
芙兰娜和阿芙罗拉的情况则稍有不同。她们最开始是NIA的外勤特工,接受的是特工训练而非正规军的作战训练。后来随着联邦与希伏人在远旅星域的战争爆发,她们才被调派到远旅星域特种作战司令部。虽然她们也或多或少有过对抗普林虫族的经验——毕竟在远旅星域这个边境地带,虫族和希伏人都是常客——但那些经验大多局限于小规模的遭遇战,而非大规模的正面冲突。
而林梓律……
她是七人中最特殊的一个。
她最开始一直是联邦理事会的书记官和外交发言人,直到战争开始后才被从理事会调到军务部系统。她虽然在此前的米菲亚战役和佳尔哈伦星系战役中对抗希伏人时有很亮眼的表现,但那些战斗的对手都是希伏人——一个至少在战术层面上与人类相似的敌人。希伏人有组织、有纪律、有明确的指挥体系,他们的战斗方式虽然凶狠,但至少是可以理解和预测的。
而普林虫族……
那是完全不同层面的敌人。
林梓律对普林虫族的了解,仅限于联邦星际军资料库中的那些纯粹的纸面记录。她知道虫群有工蜂、 warriors、吞噬者、酸液喷射者等基本单位,知道纯粹种包括吐酸泰坦、穿刺者、统御者等精英单位,知道虫巢母舰是如何运作的,知道寄染节点是如何建立的……
但这些都只是文字和图片。
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只真正的虫族单位,从来没有感受过虫群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压迫感,从来没有在战场上闻到过虫族体液那刺鼻的气味。
“唉,确实。”梦千道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毕竟此前你们是真没和虫子真刀真枪地打过仗。算了,你们随时随地保持通讯畅通,让我这个‘虫战老兵’给你们教导真正的实战经验。”
繁星小队七人同时点了点头。
她们都知道,梦千道是联邦星际军中对抗普林虫族经验最丰富的将领之一。从2315年的维德马克战役开始,她与虫群打交道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了。那些经验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不仅是她自己的鲜血,还有无数战友的鲜血。
如果有人说自己比梦千道更了解如何对付虫子,那这个人要么是在吹牛,要么就是疯了。
“梦将军。”诺琳娜走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我们在轨道上的舰队战怎么办?”
她的问题很实际。虽然她们即将空降到拉米尔星的地面进行战斗,但轨道上的舰队战同样至关重要。如果联邦舰队无法在太空中取得优势,那么地面的战斗就算打得再好,最终也难以改变战局。
梦千道闻言,嘴角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
“相信萨汉森。”她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对那位老将的信任,“他最擅长打的就是防守反击战。现在他手上有一万多艘战舰——加上我们的七千艘——足够把虫子打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