孢子云深处，繁星小队七人排成标准的战斗队形，稳步向前推进。
梦千道走在最前方，亮粉色的光剑已经收回腰间，但她的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的灵能感知如同雷达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诺琳娜和斯特瑞尔分别位于梦千道的左后方和右后方，形成一个三角阵型的前锋。诺琳娜的天蓝色虚空丝线在她周身若隐若现，如同蛛网般散布在空气中，既能用来探查前方的地形，也能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斯特瑞尔的焚翎之火则在她的指尖跳跃，橙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孢子云中显得格外醒目。
卡缇娅、诺维米娅和林梓律组成中阵，负责策应和火力支援。卡缇娅的金色电弧在她周身噼啪作响，诺维米娅的幽蓝色寒气在她脚下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林梓律的黑色星空系灵能则在她掌心凝聚，如同一颗微缩的宇宙。
芙兰娜和阿芙罗拉殿后。芙兰娜的翠绿色时间灵能如同流水般在她周身环绕，阿芙罗拉的精神触须则延伸到周围的孢子云中，时刻监控着可能来自后方的威胁。
八人保持着默契的配合，沉默地向前推进。
但那种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那种被人——或者说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注视的感觉。
“你们有没有觉得……”卡缇娅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片寂静的孢子林中依然清晰可闻，“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我们？”
“有。”诺维米娅简短地回答，“从我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这种感觉就没有消失过。”
“我也是。”林梓律点了点头，她的星空系灵能对感知类的能力有一定的加成，“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高处，非常高——至少在一万米以上。”
“一万米？”斯特瑞尔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孢子云望向天空，但什么都看不到，“那已经是平流层了吧？什么虫子能飞到那么高的地方？”
“很多虫子都能飞那么高。”梦千道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平静而笃定，“普林虫族的纯粹种单位中，有一种专门负责高空侦察的单位——监察虫。”
“监察虫？”卡缇娅眨了眨眼，“那是什么玩意儿？听起来像是某种……呃……监控摄像头？”
“差不多。”梦千道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着，“我在2315年的维德马克战役中见过它们。那是一种长得像是超大型气象气球一样的虫子，身体呈半透明的淡紫色，直径大约在三十到三十五米之间，体内充满了比氢气还要轻的特殊气体，再加上灵能浮空术的帮助，所以它们可以坚持长时间漂浮在极高的空中。”
“气象气球？”斯特瑞尔皱起了眉头，“那玩意儿能有多大的威胁？不就是个飘在天上的靶子吗？”
“你错了。”梦千道摇了摇头，“监察虫是普林虫族最精准的高空侦察机。它们通常漂浮在万米以上的高空，甚至可以直接进入平流层更高区域。在那个高度，绝大多数常规武器都无法威胁到它们——而它们却可以清晰地观察到下方的一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监察虫的眼睛不是普通的复眼，而是一种特殊的灵能感应器官。它们可以看到灵能的流动，可以穿透大部分伪装和遮蔽，甚至可以捕捉到地面单位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只要有它们在，我们的位置、数量、行动路线，都会实时传输给虫群意识。”
“也就是说……”林梓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们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恐怕是的。”梦千道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果这片区域真的有监察虫存在的话，那么虫群意识应该早就知道了我们的到来。之前遇到的那群脑虫，很可能就是被监察虫指引过来的。”
“靠……”卡缇娅低声骂了一句，“那我们还在这儿慢慢悠悠地走？岂不是在等死？”
“不一定。”梦千道摇了摇头，“监察虫虽然擅长侦察，但它们并非无敌。它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们几乎不具备任何近战能力。一旦被近身，一名普通的飞行员都可以驾驶空天战机轻易杀死一只监察虫。所以，它们通常会保持在极高的空中，并且会有其他单位保护。”
“那它们除了侦察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能力吗？”诺琳娜问道。
“有。”梦千道点了点头，“监察虫可以从高空中发射定向灵能打击。不过，空对地打击这方面，监察虫不如专业的重型轰炸虫。它们的灵能打击威力有限，主要用于干扰和牵制，而不是直接摧毁目标。”
“所以……”斯特瑞尔若有所思地说道，“监察虫最擅长的，其实是当飘在空中的定位信标，以及虫群的重要指挥节点？”
“没错。”梦千道赞许地点了点头，“监察虫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它自己能做什么，而在于它能做什么——它能指引其他虫族单位精确地找到目标，能协调多个单位的协同作战，能让虫群意识实时掌握战场动态。某种意义上说，一只监察虫的价值，比十只强化脑虫还要高。”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先把那只监察虫干掉？”卡缇娅问道，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可以试试用电磁脉冲把它打下来——”
“不行。”梦千道果断否定了这个提议，“监察虫的高度至少在万米以上，你的电磁灵能在那个高度会受到严重的衰减，威力不足以击穿它的灵能护盾。而且，一旦我们主动攻击监察虫，就等于向虫群意识宣示了我们的确切位置和意图——那会让我们陷入更大的被动。”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卡缇娅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忍。”梦千道的回答简洁而坚决，“至少现在，我们必须忍。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们会处理它的。”
卡缇娅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梦千道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着。
周围的孢子云越来越浓密，孢子树也越来越高大。那些孢子树的主干直径已经超过了十米，树冠遮天蔽日，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霉味。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
“话说回来……”斯特瑞尔忽然开口，试图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梦将军，你在维德马克战役中还见过哪些普林虫族的纯粹种单位？”
梦千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很多。”她最终说道，“监察虫只是其中之一。除了它之外，我还见过看守兽、掠夺兽，以及——残暴守卫。”
“看守兽？”林梓律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样子的？”
“看守兽是一种更擅长打防守战的纯粹种单位。”梦千道缓缓说道，“它们大约有二十五米高，采用双足直立行走的形态，有一条长长的手臂——那条手臂的长度几乎是它们身高的两倍，可以用来横扫任何靠近的敌方目标。”
“二十五米……”卡缇娅咂了咂舌，“那可真是个大块头。”
“不止。”梦千道继续说道，“看守兽最显着的特征，是它们的头部。它们的脑袋上长着一朵形似诡异花朵一样的器官——那是由无数根细长的触须组成的，每一根触须上都布满了灵能感应细胞。这个器官是看守兽用来释放灵能、维护普林生态群系环境的关键工具。”
“维护生态环境？”诺琳娜皱了皱眉，“它们还会干这种活儿？”
“是的。”梦千道点了点头，“普林虫族不仅仅是为了杀戮而扩张——它们的目的是改造环境，将不适合它们生存的世界改造成适合它们生存的普林生态群系。而看守兽，就是这种改造过程中的重要一环。它们可以用头上的器官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灵能，加速普林孢子的生长和扩散，调节温度和湿度，甚至改变土壤的成分。”
“所以……”斯特瑞尔若有所思地说道，“看守兽就像是……园丁？”
“可以这么说。”梦千道点了点头，“但它们是会用暴力手段来维护花园的园丁。那个看起来像是花朵一样的器官，不仅可以用来释放灵能维护环境，还可以用来发动灵能冲击——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小型建筑。”
“啧啧……”卡缇娅摇了摇头，“听起来就不是好惹的。”
“确实不好惹。”梦千道表示赞同，“但相比看守兽，掠夺兽要更加危险。”
“掠夺兽？”林梓律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
“掠夺兽和看守兽属于同一条产品设计线上的产物。”梦千道解释道，“如果说看守兽是偏向防御和生态维护的型号，那么掠夺兽就是偏向对外作战的型号。”
“它们长什么样？”斯特瑞尔追问道。
“和看守兽很相似。”梦千道说，“同样是双足直立行走的形态，同样是二十五米左右的高度。但不同的是，看守兽长了一对超长的‘手臂’，可以用于挖掘、搬运和改变周围环境；而掠夺兽的手臂则特化为了两条锋利的触须——每条触须都有十几米长，表面覆盖着坚硬的几丁质甲壳，末端还有锋利的骨刺。”
“触须？”卡缇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岂不是说，它们可以用触须抽打敌人？”
“不仅仅是抽打。”梦千道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掠夺兽的触须非常灵活，既可以像鞭子一样抽打，也可以像长矛一样穿刺，还可以像绳索一样缠绕和绞杀。而且，它们的触须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一旦被缠住，就很难挣脱。”
“那它们的战斗力怎么样？”诺琳娜问道。
“极强。”梦千道毫不犹豫地回答，“掠夺兽是一种拥有极强战斗力的战争兵器。它们的身形极为庞大，足够摧毁超重型地面单位和军队建筑。当这些可怕的生物泰坦出现时，那就代表着可怕的攻坚战到来了——掠夺兽会快速地冲向战场，用自己的肢体与触须狠狠打击、砸碎、扫飞一切敌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在维德马克战役中亲眼见过一只掠夺兽是如何摧毁一整支装甲部队的。那些主战坦克，在掠夺兽的触须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鞭子下去，坦克就被拦腰抽成了两截。”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卡缇娅咽了口唾沫，“如果我们遇到掠夺兽，该怎么办？”
“尽量跑。”梦千道的回答简洁明了，“除非我们有足够的火力优势，否则不要和掠夺兽正面硬拼。它们的力量和防御力都远超我们的想象，即便是光剑，也需要多次攻击同一个位置才能切开它们的甲壳。”
“那要是跑不掉呢？”林梓律问道。
“那就只能打了。”梦千道说，“但必须要有策略。掠夺兽虽然强大，但也有弱点——它们的头部和关节连接处是甲壳最薄弱的地方，如果能集中火力攻击这些部位，就有可能击败它们。”
“明白了。”卡缇娅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
“那……”斯特瑞尔又问道，“残暴守卫呢？你刚才提到了这个名字。”
梦千道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她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出现迟疑。
“残暴守卫……”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那是这条设计线上，看守兽和掠夺兽的融合后的pro max版本。”
“pro max？”卡缇娅忍不住笑了出来，“梦将军，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词了？”
“这不是玩笑。”梦千道回过头，看了卡缇娅一眼，那双亮粉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笑意，“残暴守卫是一种拥有极强战斗力的战争兵器，它们的身形极为庞大——和吐酸泰坦一样，有着五十米高。”
“五十米……”林梓律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岂不是比看守兽和掠夺兽还要大一倍？”
“没错。”梦千道点了点头，“它们是强大的怪物，是看守兽与掠夺兽的融合专精强化版本。一只残暴守卫，可以对抗至少三十只掠夺兽。”
“三十只？！”卡缇娅瞪大了眼睛，“你没开玩笑吧？”
“在战场上我从不开玩笑。”梦千道平静地说道，“残暴守卫拥有比掠夺兽更多的触须——通常是六到八条，每条触须的前端都长着锋利的利刃。这些触须不仅可以用来攻击，还可以用来防御——它们可以在残暴守卫的周身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网，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切成碎片。”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残暴守卫拥有更强的灵能运用技巧。它们不像看守兽那样只能释放简单的灵能冲击，也不像掠夺兽那样几乎完全依赖物理攻击——残暴守卫可以释放出更强大的灵能攻击，威力足以媲美一支小型舰队的齐射。”
“那……”诺琳娜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我们有办法对付残暴守卫吗？”
梦千道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说道:“坦白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斯特瑞尔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没有真正和残暴守卫交过手。”梦千道说，“在维德马克战役中，我只远远地看到过一次残暴守卫——那是在战役的最后阶段，当我们终于攻破了虫群的外围防线，准备向核心区推进的时候。那只残暴守卫就站在核心区的入口处，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然后呢？”卡缇娅追问道，“你们打赢了吗？”
“没有。”梦千道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和它交手。因为在我们的部队抵达核心区之前，维德马克轨道上空的一艘星际军巡洋舰自爆了——那场爆炸摧毁了大半个城市，也摧毁了那只残暴守卫。”
“所以……”斯特瑞尔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其实也不知道残暴守卫的真正实力？”
“我知道理论上的数据。”梦千道说，“我知道它们的体型、它们的装备、它们的能力——但我没有亲身体验过它们的战斗力。不过，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残暴守卫的实力绝对是灾难级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庆幸的是，残暴守卫只会出现在普林生态群系深处。它们的主要职责是保护核心区的寄染节点扎根，以及节点扎根后直到完全深入地壳乃至蔓延到地幔前的整个过程。换句话说，只要我们不去触碰核心区的寄染节点，就不太可能遇到残暴守卫。”
“那……”林梓律问道，“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核心区吗？”
梦千道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
透过层层叠叠的孢子云，隐约可以看到远处有一团巨大的黑影——那是一棵无比庞大的孢子树，主干直径至少有上百米，树冠遮天蔽日，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那棵孢子树散发着淡淡的紫色荧光，在昏暗的孢子云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梦千道指着那棵巨型孢子树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里应该就是这片区域的虫巢核心——寄染节点的所在地。”
“那……”卡缇娅小心翼翼地问道，“会不会有残暴守卫？”
“不确定。”梦千道摇了摇头，“但可能性不大。残暴守卫通常只会在主巢穴的核心区出现，这里只是一个次级巢穴，最多也就是有一些看守兽和掠夺兽。”
“那就好。”卡缇娅松了口气，“我还真不想面对那种五十米高的怪物。”
“不过……”梦千道话锋一转，“即使没有残暴守卫，看守兽和掠夺兽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才能安全地完成任务。”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诺琳娜问道。
“继续前进。”梦千道说，“但保持警惕。我们已经进入了虫巢的核心区域，随时都可能遇到敌人的巡逻队。大家保持通讯畅通，一旦发现敌情，立即报告。”
“明白！”
繁星小队的众人齐声应道。
她们继续向前推进，朝着那棵巨型孢子树的方向前进。
越靠近那棵孢子树，周围的孢子云就越浓密，空气中的灵能浓度也越来越高。那些孢子树的根系在地面上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那是普林生态群系的灵能传输网络，通过这张网络，虫群意识可以将灵能和营养输送到整个巢穴的每一个角落。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总觉得……”卡缇娅低声说道，“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不是什么东西。”诺维米娅的电子蓝瞳孔快速闪烁，正在分析周围的灵能波动，“是很多双眼睛。”
“什么意思？”斯特瑞尔问道。
“意思是我们被包围了。”诺维米娅冷冷地说道，“在我们的周围——地下、树上、天空中——至少有几十个灵能信号在移动。它们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在观察我们。”
“它们在等什么？”林梓律问道。
“等我们进入陷阱。”梦千道替诺维米娅回答了这个问题，“虫群意识很聪明，它知道我们不是普通的入侵者。它在等我们深入到巢穴的最深处，然后再发动围攻——到那时，我们想撤退都来不及了。”
“那我们怎么办？”卡缇娅问道，“要不要现在就撤？”
“不。”梦千道摇了摇头，“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我们的任务是拆掉孢子树的同时，详细调查这片区域的虫巢情况，至少要弄清楚这里的虫族兵力部署和防御体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些纯粹种单位，到底有多强。”
梦千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是猎手发现猎物时的笑容。
繁星小队的其他人看到这个笑容，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们都知道，每当梦千道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要倒霉了。
“走吧。”梦千道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让我们去看看，这个虫窝的最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繁星小队的众人对视一眼，然后跟上了她的步伐。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孢子云的深处。
而在她们头顶万米之上的高空，一只淡紫色的监察虫缓缓调整了一下姿态，将它的灵能感应器官对准了下方的丛林。
它那对巨大的复眼中，倒映着七个微小的光点——那是繁星小队七人的灵能信号。
监察虫发出一阵无声的灵能波动，将最新的情报传回了虫群意识。
在虫巢的最深处，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