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漪此问一出，房间中的气氛便随之微微变了。
裴炎看着她，目光平和，脸上已敛去了方才那点笑意。
他既然把昊阳石摆了出来，就从未打算在这些事情上绕弯子。
凤清漪既然问得直接，他也不会再有任何遮掩。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凤道友，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这昊阳石的价值。
尤其是眼下这个当口，你我都清楚，要与菟丝鬼藤一族对上，最凶险的便是他们那手神出鬼没的神识神通。
多了这一枚昊阳石，便等于多了一层保命的手段。”
凤清漪只沉默着点了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有两个条件。”裴炎伸出手指，虚虚一叩桌面，“只要凤道友能够应下，这枚昊阳石，我双手奉上。”
凤清漪神色郑重了几分，颔首道：“裴道友但说无妨。”
裴炎略微一顿，才说出第一个条件：“我希望此次讨伐菟丝鬼藤，凤道友能带我同行。”
凤清漪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极明显的意外。
她张了张嘴，似要问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只静静地看着他。
裴炎并没有在意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道：“只是我此番来九山树，是以散修身份行事。
若贸然去报名，少不得要被问及我的身份，而我不想让对方知道我来自南陨之地。
所以，到时候还须凤道友为我作保，让我能顺利加入那支护讨伐的队伍。”
凤清漪没有马上回答。
她心中瞬间转过好几个疑问。
她与裴炎相识多年，知道此人行事一向谨慎，若没有必要，绝不会主动掺和到跟菟丝鬼藤一族的冲突里面来。
他为何一定要参加此次讨伐？而既然有缘故，为何又不肯明说，偏要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中间，恐怕藏着不少对方不愿意让别人探究的真相。
沉吟片刻，她将所有疑惑尽数压下，只轻轻吐出一口气，点头道：“好。这个条件，我可以应你。”
裴炎听后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他欣赏凤清漪的正是这一点。
这女子心思玲珑，明明已经觉出了许多不对，但是并没有在一些细枝末节上面纠缠，这份果决，在旁人身上极少见到。
他也不再耽搁，继续道：“第二个条件。”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沉了几分，“我想要一些玄影金鹏的精血。”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骤冷了下去。
凤清漪霍地抬起了眼，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面容瞬间绷紧。
她盯着裴炎，目光中已没了半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审视。
那目光像一柄冷刀，定定地悬在他脸上。
“裴道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调却极沉，“先不说我身上是否有玄影金鹏的精血。
即便有，此事也绝无可能轻易应下。
异兽王族的精血，不是寻常灵物，无论对哪一族而言，精血都牵扯的太过复杂。
我凤家与玄影金鹏再是亲近，断不会拿这等东西来与外人交易。”
她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语气又重了几分：“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枚昊阳石，我宁可不要，也绝不会与你做这等交易。”
裴炎没有接话。
其实他早知道凤清漪会有这般反应。
甚至，她此刻还愿意坐下来听他把话说完，已经算得上极有耐心了。
若换作旁人，恐怕在他开口的一瞬，便已经拂袖而去。
他要这玄影金鹏的精血，不为别的，其实是为了那面得自万灵渊寒潭之下的那枚宝镜。
那宝镜落入他手中已经很久，这些年他反复尝试，灵力灌注、神识探查、借用法阵、喂养各种灵物，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几乎都试了一遍，但是那宝镜始终毫无动静。
可那毕竟不是凡物。
哪怕只是能在吸收王族精血之后吐出昊阳石，这份能力便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但是他绝不相信，对方看上去如此神奇，仅仅是一个盛放昊阳石的容器。
而在反复尝试的过程中，他渐渐发现，那宝镜并非对一切都没有反应。
只是那反应极轻极淡，轻到几乎无法捕捉。
他花了许多时间，才把那些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面宝镜，与异兽王族精血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隐蔽的联系。
他当时便留了心。
他发现每一枚异兽王族精血落入镜中，宝镜的气息便多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
而这面宝镜，距今已经吞下了七大王族的精血，唯独缺的，就是玄影金鹏。
裴炎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若能让宝镜吸收玄影金鹏的精血，八大王族精血便可全部集齐。
到那时候，宝镜会不会生出别的变化，会不会显露出真正的作用？
裴炎有一种极强烈的直觉。
这面宝镜真正的秘密，可能只有在集齐所有王族精血之后才会揭开。
只不过，玄影金鹏精血真正用途，他不可能告诉凤清漪。
虽然他和凤清漪的关系不错。
但是宝镜和昊阳石不同。
昊阳石拿出来，不过是件用途明确的宝物。
可那面宝镜涉及到的隐秘可就大多了，他到现在都只有一些猜测的想法，怎么可能在此时把它暴露给对方。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听起来足够可信，又不会把宝镜牵扯进来的理由。
裴炎没有急着开口。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凤清漪，只说了一句：“凤道友，请你仔细看我。”
凤清漪一怔，还没等她明白过来，裴炎已经将双手从袖中伸出，十指在胸前不紧不慢地一掐。
接着，他唇间极轻地吐出一串音节。
那音节极短，却带着一种奇异而古老的韵味。
凤清漪离他不过数尺，听得并不真切，只觉那些音节一落，裴炎的气息便出现了极短的一瞬波动。
下一瞬，裴炎的身影忽然在椅中一虚。
凤清漪瞳孔猛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右手已经按在了腕间。
可还没等她做出更多动作，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已经从不远处传来。
她猛地回头，便看见裴炎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房间的另一角。
他仍是那副平静模样，两手下垂，气息未乱，仿佛刚才那一下瞬移不过是闲庭信步。
凤清漪脸色彻底变了。
她死死盯着裴炎，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几乎难以置信的语气缓缓开口：“这……这莫非就是厉风豹族的传承秘术-瞬移术？”
凤清漪面色连变，脑海之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厉风豹族的瞬移秘术，乃是一族不传之秘。
莫说是裴炎，便是异兽八大王族中的别的族群的子弟，也没有资格修习。
而裴炎一个人族修士，竟在她眼前施展了出来，动作之纯熟，气息之自然，仿佛已经修习了不知多少年。
“裴道友，你怎么可能掌握异兽族群的秘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骇然。
饶是她自认对裴炎已算了解，此刻也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所以为的还要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