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看到对方那副失态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多做解释。
那两名鉴宝师也顾不上裴炎的神情。
两人同时把脸凑到那株玄药跟前，仔细观察起来。
他们先看的是药性本身——那株玄药通体碧绿，叶片饱满而舒展，根须完整，灵气内敛。
可真正让他们挪不开眼的，是那叶片表面上隐约浮现的两道灵纹。
那两道灵纹一上一下，纹路走向完全不同，一道偏于阳刚，一道偏于阴柔，可偏偏首尾相接，形成了两个完整的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
这种灵纹形态，是完形玄药独有的标志——只有在玄药自然生长到极致、药性圆融无缺时，才会在表面显化出这样的纹路。
他们又用神识仔细感受了一遍那株玄药散发的药力，那种纯粹而浑厚的灵力波动，确实远非寻常二阶玄药能够比较。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的震惊已经变成了确信。
作为鉴宝师，他们在这个行当里干了不下百年。
二阶玄药不必说，三阶甚至更高的玄药他们也见过不少。
可就在此次拍卖会开始筹备至今，他们鉴定的宝物已经有上百件，其中不乏珍稀灵植、上古灵材、异族秘宝，可完形玄药，这还是第一株。
并非没有人手里有完形玄药。
只是完形玄药这种东西，不管是用来炼制丹药还是直接炼化吸收，效果都远超同阶普通玄药。
炼制丹药时，完形玄药的成丹率比普通玄药高出数倍，炼出的丹药几乎没有毒副作用；
直接炼化吸收时，完形玄药的药力也更容易被经脉接受，不会在体内留下别的隐患。
因此，绝大多数修士在偶然得到完形玄药之后，都会选择留给自己用，极少有人会拿出来交易。
能在鉴宝室中见到一株完形玄药，对他们来说也是难得的事。
那名男修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裴炎一眼，然后开口问道：“道友，你拿出的这株二阶完形玄药，应该不是来自我们沉星林海吧。”
裴炎闻言，点了点头。
见裴炎认可了自己的猜测，那男修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继续说道：“这株二阶完形玄药药性完整，而且是我们沉星林海少有的品类。
我们一致认为，这株玄药对于修炼某些特殊功法的五阶修士具有不小的作用。因此，它可以作为此次拍卖会的拍品。”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玄药上移到裴炎脸上，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道友你的意思是直接从我们这里换成银玄石，还是放到五天之后的拍卖会上？
如果选择放到拍卖会上，我们要收取两成的费用。
但是我可以保证，放到拍卖会上，这株二阶完形玄药最后成交的价格，绝对比我此刻能给你的估价高出不少。”
裴炎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只是打算用一株二阶完形玄药换些银玄石，充实一下自己的竞拍储备。
可没想到这株玄药竟然有资格直接进入拍卖会的拍品名录。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选择现在就换成银玄石。
拍卖会上的溢价空间远比眼前拿到的估价要高，多等五天，收益便可能翻上几番。
他点了点头，直接说道：“放到拍卖会上。”
那男修见他做了决定，便从桌下取出一枚银色树叶，放在桌上，朝裴炎推了过去。
那树叶约莫两指宽，通体银白，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看上去像是某种灵木的叶片被特殊处理之后制成。
裴炎伸手接过，入手之后只觉得那树叶质地温润，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灵力波动。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门道，便直接收入了须弥牍之中。
他原本还打算是拿出两株玄药来进行交换。
可此刻见一株二阶玄药便直接入了拍卖会的拍品名录，他反而改了主意。
一株还能解释为偶然所得，毕可若是一下拿出两株，甚至更多，那就太扎眼了。
在这样一个各方势力汇聚的场合，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绝非好事。
裴炎收好那枚银色树叶，没有再逗留，转身离开了鉴宝室。
他出了偏厅之后没有立刻去传送阵，而是沿着广场朝着这株巨树的交易大厅方向走去。
他打算在回去之前再逛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可走了一圈下来，结果与之前那株巨树的情况差不多。
交易大厅中修士不多，那些石台上陈列的物品大多是日常所需的灵植材料和低阶丹药，偶尔有一两件品质尚可的法器，但真正珍稀的玄药一株都没有看到。
想来也正常，距离拍卖会不过五天的时间，手上有好东西的修士都留着等那时候拍个高价，谁会在这时候拿出来贱卖。
裴炎在交易大厅中转了半日，没有找到什么值得出手的东西，便离开了大厅，沿着原路返回传送房间。
他取出那枚长期符箓，再次通过传送法阵回到了自己那株巨树的领域。
当他沿着树壁阶梯回到自己的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推开洞府门口的禁制，迈步走了进去。
洞府之内一切如常，药灵和那两株灵植都安稳地待在灵植室中，气息平稳。
裴炎在修炼室中坐下，将今日的见闻在脑中过了一遍。
拍卖会、完形玄药的处置、还有那些关于菟丝鬼藤的消息，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可就在他准备开始修炼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在中间那株巨树的上部，一处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进入的空间之内，此刻正聚集着来自三族的高阶修士。
那是一处被层层禁制包裹的厅堂，比裴炎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些建筑要隐秘得多。
厅堂的四壁由巨树本身的树壁构成，上面刻满了极其复杂的防护阵纹。
那些人有灵植一族和异兽王族的圣阶长老，也有人族超级势力中赶来的高阶修士。
三族的面孔混杂在一处，彼此之间的座位安排并不分明，没有人刻意按族别分席。
这在这三族以往的交往中并不常见。
以往三族聚会，虽然表面上维持着友好，可座次都有讲究，务必将各自的地位和距离维持得恰到好处。
而此刻，那些讲究似乎都被暂时放下了。
他们之所以借此次拍卖会的机会再次聚集到九山树，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上一次三族在九山树的聚会，被菟丝鬼藤和吞天鼠族搅了局。
核心弟子被掳、吞天鼠族公然叛变、圣树枝干被窃，一连串的事件让三族之间原本就脆弱的信任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三族之间应该互相猜忌、彼此指责，甚至可能因为猜疑而彻底撕破脸面。
可事实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吞天鼠族的背叛让剩下的异兽王族明白了一件事——他们被渗透了。
菟丝鬼藤和吞天鼠族在暗中布局几十年，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这说明三族之间的沟通渠道存在巨大的漏洞。
如果继续各自为政、互不信任，下一次被渗透的可能是更多的势力。
到那时候，谁都逃不掉。
祭祀总庙的处境则更为微妙。
他们在两次讨伐中接连失利，威信大跌，那些原本听话的灵植族群开始阳奉阴违。
总庙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异兽王族和人族的支持，才能维持对沉星林海的掌控力。
而人族那边，掳走的核心弟子至今没有救回，他们同样需要三族联合起来的力量，才能找到菟丝鬼藤的弱点。
各自的需求凑到了一处，便有了这一次的聚会。
厅堂之中，那些长老们正在低声交谈。
有人分析着那山谷阴风的成因，有人交换着关于吞天鼠族地下通道的情报，有人则在商讨如何在拍卖会期间留意那些可能混入的异族探子。
气氛谈不上轻松，但至少，三族的高层第一次真正坐到了一起，心平气和地面对同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