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总庙此次的集结远比前两次顺利。
定神石的消息传开之后，那些原本态度消极的族群纷纷转变了立场。
那五个在拍卖会上获得优先购买资格的族群自然不必多说，他们本就是最积极的一批。
而其余那些没有买到定神石的族群，在得知总庙手中还有存货之后，也通过各种渠道向总庙表达了求购的意愿。
祭祀总庙没有拒绝，只是将定神石的获取条件与参与讨伐的力度直接挂钩。
出的力越多，能够换到的定神石便越多。
这个条件摆出来之后，沉星林海各灵植族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开始了调集人手。
那些族中长老们看得清楚——定神石是消耗性的宝物，而面对菟丝鬼藤那诡异的神识神通，没有定神石的修士与有定神石的修士，在战场上的存活率完全是两回事。
祭祀总庙将定神石的购买资格牢牢握在手中，便等于握住了所有灵植族群的命脉。
就这样，祭祀总庙通过一枚小小的定神石，便将沉星林海各灵植族群重新捆绑在了自己这边。
大军在总庙外的广场上集结了数日。
各色灵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总庙上空照得通亮。
那些来自不同族群的修士在广场上列队整编，由各自族中的长老带领，编入总庙统一调度的各路队伍之中。
整支队伍的数量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多，气势之盛，甚至让那些常年驻守在总庙附近的修士都感到意外。
而祭祀总庙这边也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他们派出了探查修士反复确认了山谷中的阴风确实已经失去了攻击性，然后将这个结果通报给了所有参战的族群。
消息传开之后，大军上下一片振奋。
那座曾经让他们损失了五六名圣阶长老的山谷，如今已经变成了一道可以轻易逾越的普通屏障。
讨伐的队伍再次开拔。
这一次，他们顺利无比地跨过了那座山谷。
大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全部通过了山谷，没有折损一人。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顺利进入菟丝鬼藤一族的领地了。
那些走在最前面的修士甚至已经看到了远处菟丝鬼藤领地边缘那几座灰蒙蒙的山峦轮廓。
可就在此时，一道命令从祭祀总庙传了出来。
命令极其简短——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大军在距离菟丝鬼藤领地不足五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些底层的修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以为是准备最后的冲锋，有人猜测是总庙打算先扎营再进攻。
整支队伍停在原地，议论纷纷，可始终没有等到下一步的指令。
而祭祀总庙的圣阶长老们则把各族的高阶修士集中到了一处，将刚刚从总庙传来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那消息竟然来自大祭司。
在祭祀总庙之中，大祭司是最为神秘的存在。
据说他常年居于圣树所在地，极少露面，连总庙内部的长老们都很少见到他的真容。
可整个沉星林海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大祭司的权威。
而这一次，大祭司传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句话。
“不要进入菟丝鬼藤的领地。对方早有准备，而且准备了远超上次山谷阴风的手段。”
消息传开之后，那些高阶修士们先是愣住，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极复杂的表情。
他们惊的是，菟丝鬼藤一族到底从哪里得到了这么多诡异的攻击手段？
那山谷中的阴风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如今竟然还有比那更厉害的手段？
这在修仙界过往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任何类似的记载。
那菟丝鬼藤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们怒的是，如果真的如同大祭司所言，菟丝鬼藤在领地之中准备了比阴风更可怕的手段，而他们这些人却毫无察觉地一头撞进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三次讨伐如果再次失败，而且是以全军溃败的方式失败，那对祭祀总庙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此前两次失败已经让总庙的威信摇摇欲坠，第三次如果再出事，那些刚刚被定神石重新捆绑起来的族群，恐怕立刻就会再次分崩离析。
没有人怀疑大祭司消息的真实性。
那些高阶修士在短暂的商议之后，果断下令全军后撤。
大军退回到山谷之外，在山谷另一侧扎下了营地。
而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扎营观望几天便撤离。
祭祀总庙下令在那个位置修筑永久性的防御工事，作为一处可进可退的驻点。
大量的修士被调集起来，在山谷另一侧建立起了一圈坚固的防御阵线。
而那些高阶修士则一起返回了祭祀总庙，想要从大祭司那里得到更确切的消息，搞清楚菟丝鬼藤一族到底掌握了怎样的诡异手段。
可是几天之后，那些高阶修士便各自返回了族群。
而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一人出来解释菟丝鬼藤一族到底做了什么准备。
祭祀总庙也再没有提起对菟丝鬼藤的讨伐。
总庙只是加强了山谷一侧的防御，将更多的资源和人力投入到那条防线之上，仿佛已经默认了与菟丝鬼藤之间保持长期对峙的局面。
这种不同寻常的局面自然引起了各族低阶修士的种种猜测。
可这一次不同于以往，对于各自低阶修士的议论，各族高阶修士并没有出面解释什么。
那些参与了高阶会议的修士们回到族中之后，只是简单地传达了“暂不进攻”的命令，便不再多言。
虽然各族修士一开始都人心惶惶，可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猜测和议论便渐渐平息了下去。
一年
两年
五年
十年
二十年
二十多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菟丝鬼藤一族再也没有踏出领地一步。
祭祀总庙也再没有提起过对他们的讨伐。
那条山谷之间的防线成了沉星林海中一道固定的存在，长年有修士轮值驻守，可从未发生过任何战事。
慢慢的，大家也好像遗忘了这件事。
那些曾经因为定神石而热血沸腾的族群，那些曾经积极备战讨伐的修士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
沉星林海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各灵植族群各自经营着自己的领地，彼此之间偶有往来，偶尔也有小规模的摩擦，可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菟丝鬼藤进攻另一个族群的大规模冲突。
可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而在这二十多年之中，裴炎没有再踏出洞府一步。
第一枚坤泽丹被他吞服之后，药力在体内弥漫了整整一年才完全消化。
那一年之中，他的修炼速度确实比之前快了很多。
归元诀第一层的修炼，在坤泽丹的辅助之下变得顺畅了不少，经脉之中灵力压缩凝练的进程比此前加快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通脉境中期的那道壁垒依然稳固，没有被动摇分毫。
第一枚坤泽丹完全消化之后，裴炎便继续以归元诀为主进行修炼。
可当修炼再次遇到瓶颈、法力提升明显变慢的时候，他便将一部分精力转移到了撼山拳的推演之上。
此前在火石林中融入拳套的那株伴生玄药，让他的拳套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些变化了的灵力纹路为撼山拳第四部分的推演提供了新的方向。
让他意外的是，这种双管齐下的方式非但没有影响归元诀的修炼速度，反而让他在撼山拳的理解上也更进了一步。
那些在归元诀修炼中获得的关于灵力压缩和凝练的感悟，用在撼山拳的推演上竟然出奇地契合。
而撼山拳的推演反过来又加深了他对灵力运转的理解，让归元诀的修炼也顺畅了几分。
可一颗丹药终究无法让他突破。
当裴炎感觉到法力提升再次变慢的时候，他取出了第二枚坤泽丹，吞服了下去。
同样的情形再次出现。
药力在体内弥漫开来，修炼速度再次加快，归元诀的运转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可这一次与第一次不同。
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通脉境初期的那道枷锁已经完全出现了松动。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裴炎没有再急于求成。
他将心神沉入修炼之中，日复一日地运转归元诀，将坤泽丹的残余药力一点一点地吸收干净，将经脉中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压缩、凝练。
那层壁垒在时间的推移之下也越来越薄。
第二十五年。
裴炎盘坐在软玉床上，面容平静如常。
他身上的法力波动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那种波动已经超出了通脉境初期的极限，正在朝着另一个层次缓慢攀升。
洞府之中的灵力在他的牵引之下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他的经脉之中。
而就在某一刻，一股强劲的法力波动从裴炎体内猛然向四周蔓延而去。
那波动来得极快，在整座洞府之中回荡了一圈，将五株桃都树的枝叶震得微微颤动，将灵植室中的药灵和那两株灵植都惊得叶片一缩。
灵芪貂从角落里抬起头来，看向修炼室的方向，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破裂声在洞府之中响起。
那声音极轻，却清晰无比，像是冰封了许久的湖面在春日里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裴炎终于在此时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依旧沉静，可那沉静之下却有一层难以抑制的光彩在流转。
他微微抬起双手，在眼前握了一下，感受着经脉之中那股比此前浑厚了数倍的法力在指缝间流转。
那股力量沉稳而充沛，与此前通脉境初期的状态完全不同。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识范围比之前扩大了将近一倍，能感知到洞府之外那些树壁之中灵力的流动轨迹，能分辨出更远处那些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喃喃道：“终于。”
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他终于从通脉境初期跨入了通脉境中期。
这个跨越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可对于裴炎来说，这一步的意义非同寻常。
通脉境中期意味着他的法力储备、神识强度、对灵力的掌控能力都上了一个台阶。
此前在面对五阶六阶的修士时他还能凭借功法的特殊和本命源器的帮助占据上风，可面对七阶以上的对手，他便力不从心。
而如今跨入中期之后，他至少有了与七阶修士正面周旋的底气。
裴炎放下双手，重新闭上眼，将体内的法力运转了一个周天。
那法力在经脉中流动的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更加顺畅和凝实。
而归元诀第一层的修炼终于圆满。
而撼山拳第四部分的推演，在法力突破之后，那些此前模糊不清的关窍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睁开眼，看向修炼室门口。
灵芪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过来，正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