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听到对方那句话，微微愣了一下。
“道友这是刚来到我们九山树还是刚从闭关之中走出？”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
方才还在说那两株玄药的来源，忽然便转到了他的来历上。
裴炎心中念头飞快地转了一圈，对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么一句。
对方显然是从自己先前那句“看来确实发生了什么跟这两株玄药有关的事情”中听出了什么。
他判断出来，这件事在九山树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了，否则对方不会仅凭那一句话就猜到他的情况。
裴炎面上浮起一丝微笑，语气如常地回复道：“道友慧眼，我确实刚刚出关。”
然后他顿了顿，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补了一句：“看来确实发生了什么跟这两株玄药有关的事情。”
枫长老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他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慢慢放下之后才开口说道：“看来道友此次闭关的时间不短。”
他没有追问裴炎闭关了多少年，只是顺着话头继续说了下去：“这件事还要从七八年前说起。”
裴炎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祭祀总庙跟菟丝鬼藤之间已经陷入了一种不接触的对峙局面。”
枫长老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讲一件早已烂熟于心的事情。
“双方在那道山谷两侧各自筑起了防御工事，中间隔着那片缓冲地带。表面上谁也不动手，可背地里都在继续力量。
大家都知道，他们之间迟早有一战，而那一战开始的时候，就真的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裴炎点了点头。
这些情况他虽然闭关二十多年未曾接触外界，可此前已经知道双方在山谷两侧对峙的局面，并不觉得意外。
枫长老继续说道：“本来两方隔着那山谷相安无事，可八年前，那山谷之中却开始涌出大量的雾气。”
裴炎目光微微一动。
“一开始，总庙这边的修士还以为是菟丝鬼藤使了什么手段，要攻击他们的防御工事。
可他们很快发现，山谷对面的菟丝鬼藤一族跟他们一样，也在加紧加固防御工事，显然同样没摸清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下双方都明白了，那浓雾的变化根本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方造成的。”
枫长老顿了一下，拿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才接着说：“随着那浓雾不断涌出，终于有人认出了这种变化。
有人认出那浓雾跟每三百年开启一次的沉星秘境十分相似。”
裴炎听到“沉星秘境”这四个字，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他此前在万兽原和九山树都听人提起过，知道那是沉星林海一处极为重要的秘境，似乎每隔许多年才会开启一次，每次开启都会吸引大量修士进入。
可具体每隔多少年开启，在什么地方开启，这些细节他一概不知。
他没有追问，面上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枫长老显然看出他对这些事了解有限，不等他开口，便自己解释了下去：“沉星秘境是我们沉星林海最大的一处秘境，每三百年开启一次。
每次开启，地点都由总庙的大祭司提前推算，然后在最后时间才公布出来，总庙会派人提前驻扎在入口处。
入口开启的时间只有一天，到时候各灵植族群的核心弟子、总庙的精英修士等，才能进入其中。”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暗自将这条信息记下。
每三百年一次，由大祭司推算地点，入口只开一天，有资格进入的人极少。
这些他此前都不知道。
枫长老接着说道：“而这一次，那山谷中的浓雾与秘境开启时出现的浓雾十分相似，所以有人认出了那种变化。
可当时就有人提出了反驳。
按照时间来算，距离下一次秘境开启还有七八年时间，怎么可能提前开启？
而且大祭司早就推算过，下一次秘境出现的地点根本不在那山谷。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所以很多人觉得那浓雾只是某种突发的变化，跟秘境没有关系。”
裴炎听到这里，没有接话。
他现在在快速接纳这些消息，大祭司推算的秘境地点不在那山谷，时间也提前了七八年。
这些信息他此前完全不知道，此刻全凭枫长老的嘴才知道。
枫长老接着说：“可随着那浓雾不断涌出，整个山谷都被彻底笼罩了起来。
那浓雾浓得几乎化不开，从山谷上方往下看，连谷底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在翻涌。
一开始两方势力的修士都不敢随意深入，可时间久了，那些自恃修为不错的修士便开始慢慢进入其中，想看看浓雾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一开始进入的修士不久之后便发现，浓雾深处竟然出现了不少玄药。
虽然品阶都是一阶、二阶为主，可品类却是很少在外界见到的。
这一下激起了更多修士的兴趣，不断有大量修士进入那浓雾之中，这些人一开始都有不错的收获。”
裴炎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那两株珍稀玄药的最初来历。
枫长老继续说道：“菟丝鬼藤那边很快也发现了这个变化。
他们派出大量修士进入浓雾之中，跟总庙这边的修士在山谷之中撞上了。
双方在那浓雾之中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进而上升到了很大的规模。
那段时间，山谷之中几乎每天都有灵光闪烁，时不时便有修士带着伤从浓雾里冲出来，也有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可这次与以往不一样。”
枫长老说道，“菟丝鬼藤的修士发现，总庙的那些修士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忌惮他们的神识神通。
在那浓雾之中，双方竟然形成了一种对峙的胶着局面，谁也奈何不了谁。”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迅速转了一圈。
浓雾之中双方势均力敌，这说明那浓雾很可能压制了菟丝鬼藤的神识神通，或者至少削弱了那种优势。
而总庙这边的修士此前在拍卖会上获得了定神石，对菟丝鬼藤的神识攻击也有了一定的抵抗能力。
两相叠加，便造成了这种局面的出现。
这些判断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安静地听着。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双方都郁闷至极。”
枫长老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那些出现在浓雾之中的玄药，在他们双方发生冲突之后，竟然突然消失不见了。”
裴炎目光微微一凝。
“随着双方停止冲突，那些玄药隔一段时间就会慢慢再次出现。
这一变化反而束缚了双方的手脚。
他们一开始也是抱着自己得不到也绝对不能让对方得到的心思，争斗不断，可玄药却再也没出现过。
时间久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玄药因为无意义的争斗而不再出现，感到非常的可惜。”
枫长老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先提出的建议，双方约定停止争斗。
但彼此之间有一个条件——双方不可以一起进入那山谷，而是轮流进入，各自一天，互不打扰。
能得到什么玄药，全看各自的本事。”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即使是死仇的双方，也很快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之后随着他们不再发生冲突，那浓雾越发浓稠，里面出现的玄药也慢慢多了起来。
品阶虽然还是一二阶为主，可偶尔也能见到一些外面几乎绝迹的品类。
道友方才看到的那两株玄药，就是从那浓雾之中流出来的。”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暗自点头。
那两株玄药的来历终于清楚了。
可枫长老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在双方觉得，即使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时候，再次发生了突变。”
枫长老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那些浓雾之中，竟然出现了微小的空间波动。”
裴炎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扣。
空间波动。
这个变化的意义比玄药的出现要大得多。
枫长老看了他一眼，似乎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反应，但并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了下去：“这一变化的出现，让所有人意识到，这处山谷的变化还真的是新的秘境开启的入口。
因为之前那些秘境开启的特点，便是浓雾和空间波动。
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几乎就可以确定秘境的入口就在那里。”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刚才才说不大可能，现在竟然出现了反转的局面。
枫长老说道：“可这次的情况与以往完全不同。
以前的秘境入口，地点都是祭祀总庙的那名大祭司推算出来，祭祀总庙提前半年公布，然后派人驻扎入口，入口开启的时间只有一天。
而这次，不但地点不对，时间提前了七八年，更离谱的是，那山谷之中产生了浓雾，也有了空间波动，可真正的入口并没有出现。
反而因为这浓雾，出现了大量的一阶、二阶珍稀玄药。”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总庙和菟丝鬼藤的高阶修士都先后进入浓雾之中确认过，最后确定了那山谷就是秘境的入口。
至于为何这次不同，他们也都不知道具体原因。
所以现在各方一边在不断采集那些玄药，一边都在耐心地等着，看那入口到底何时才会真正出现。”
说到这里，这位枫长老好像讥讽似的说道“不过那些底层的修士可不管这秘境入口何时开启，他们正在努力搜寻这浓雾之中的玄药，甚至巴不得这秘境入口永远都不要开启呢。”
裴炎听到这里，将枫长老方才说的那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秘境入口、浓雾、空间波动、珍稀玄药、双方轮流进入——这些事情凑在一起，他已经大致明白了当前的局面。
可枫长老方才最后那句话里，有一个地方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对方说“这秘境入口永远都不要开启”，这句话放在秘境即将开启的背景下，似乎有些说不通。
裴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枫长老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
他放下茶盏，慢慢说道：“那秘境开启之后，跟我们这些普通修士有什么关系？只有祭祀总庙和那些超级势力的核心弟子才能进入。”
裴炎马上听懂了。
进入那秘境是需要资格的。
而绝大多数的普通修士，并没有这样的资格。
所以对他们来说，秘境入口是否出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浓雾之中不断涌现的珍稀玄药。
只要浓雾还在，他们就能从中获取玄药。
一旦秘境真正开启，入口出现了，那些高阶修士和核心弟子便会接管一切，普通修士连浓雾都进不去了。
所以他们巴不得那浓雾一直不散，秘境入口一直不出现。
裴炎随口问道：“那需要怎样的资格才能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