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从石缝之中钻出来之后,没有再犹豫,直接朝着灵芪貂指引的方向快速前行。
不过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那群土着修士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片秘境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危险。
那些人对这片天地了如指掌,而且显然在主动搜寻进入此地的外界修士。
他此前打算跟在祭祀总庙修士后面摸清这处秘境规律的计划,现在看来已经行不通了。
那片区域已经不安全了。
他须弥牍中还有四只五阶的异兽傀儡,是此前在万兽原行走时积攒下来的。
那些傀儡虽然战力不算顶尖,可用来充当耳目绰绰有余。
他将那四只傀儡放出,让它们散布在他四周百丈之外的范围,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间距,形成了一道松散的预警网。
四只傀儡之中,两只灰羽雕被他放到高处,让它们在密林上方的天空中盘旋。
灰羽雕的目力极强,能够在高空之中捕捉到数里之外的灵力波动。
另外两只岩蜥则被他留在地面,让它们贴地爬行,钻入灌木丛和碎石缝隙之中。
岩蜥的感知方式与灰羽雕不同,它们对地面之下的灵力波动极为敏感,任何修士在地底穿行或在地面施展功法,都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四只傀儡散布开来之后,裴炎与它们之间以神识相连,形成了一个松散的感知网络。
任何一处有灵力波动出现,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虽然那些傀儡的战力不足以对敌,但用来预警已经足够。
做完这些,他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路上。
灵芪貂蹲在他肩膀上,时不时地耸动着小鼻子,然后调整一下方向。
裴炎跟着它的指引,在密林与丘陵之间穿行。
这条路避开了之前那群土着修士消失的方向,也避开了他此前观测到的几处灵气异常的区域,走得相对安全。
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任何修士的身影,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
一边走,裴炎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此次进入这秘境,除了寻找玄药之外,还有一个目标,便是要去接触菟丝鬼藤的修士。
那些能进入这秘境的菟丝鬼藤修士,绝对都是族内的核心弟子。
而此处有境界限制,圣阶以上的修士进不来。
在没有圣阶长老存在的情况下,他裴炎面对任何圣阶以下的菟丝鬼藤修士,都有十足的把握。
那些菟丝鬼藤修士引以为傲的神识神通,在他这里根本没有作用。
昊阳石加上绿色异物的双重守护,让他在面对菟丝鬼藤修士时天然占据优势。
对方的黑红细丝一旦触及他的神识,便会被绿色异物直接吞噬,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
此消彼长之下,那些菟丝鬼藤修士在他的面前,与寻常修士并无太大差别。
而如果对方太倚仗那神识神通,说不定还会在他这里吃大亏。
如果能活捉一两名菟丝鬼藤的核心弟子,他便有机会从对方口中问出更多关于那团绿色异物的秘密。
他之前从那名六阶菟丝鬼藤修士的记忆中已经得知,关于那团绿色异物的核心隐秘,只存在于菟丝鬼藤一族的圣阶长老或宗庙传承之中。
而此刻进入这秘境的,必然是族中的核心弟子,对方知道的隐秘绝对比那名六阶修士要多得多。
这是他进入这秘境之后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当然,这件事急不得。
眼下先找到玄药,稳住脚步再说。
裴炎跟着灵芪貂在密林与丘陵之间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处沼泽之地。
那片沼泽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整片沼泽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边。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水藻和浮萍,其间夹杂着一片片裸露的黑色泥沼。
那些泥沼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那雾气比密林之中更加浓稠,几乎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沼泽之中的灵气比别处更加混乱。
那些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过一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裴炎站在沼泽边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混乱的灵气在他身周流动时带起的一阵阵微弱的拉扯感。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这片沼泽非常荒凉。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修士活动留下的痕迹。
地面上那些泥沼和浮萍保存得很完整,没有被踩踏或翻搅过的迹象。
那些生长在沼泽边缘的低矮灌木也没有被砍伐或折断的痕迹。
这片地方很少有人来到此地。
灵芪貂在他肩膀上忽然激动起来。
小家伙的鼻子快速耸动着,两只前肢不停地抬起又放下,嘤嘤嘤地叫个不停。
裴炎与它心意相通,立刻从它那急切的声音中读出了意思。
玄药就在不远处。
而且灵芪貂的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说明那玄药的品阶或品种绝对非同一般。
裴炎将气息压到更低,贴着沼泽边缘朝灵芪貂指引的方向走去。
而在裴炎朝着沼泽深处前进的时候,那支土着小队已经遇到了他们进入秘境之后的第一名外界修士。
那名吞天鼠族的修士在进入秘境之后便与自己的同伴分散了。
他落在一片荒原的边缘,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碎石地和稀疏的枯草。
他落地之后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标记。
那是吞天鼠族特有的手段,他们以土属性本命神通为核心,能够在走过的地面留下一种只有本族修士才能感知到的特殊灵力印记。
那些印记会在地底缓慢扩散,被同族修士感知到之后,便能大致判断出彼此的方向和距离。
他们这十几名吞天鼠族的修士在进入秘境之前便约定好了,落地之后先各自留下标记,然后朝着标记扩散的方向慢慢靠拢。
虽然无法立刻聚到一起,可只要给他们时间,汇合是迟早的事。
那名吞天鼠族修士留下标记之后,正准备离开原地,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异样来自不远处的碎石地边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他猛地转头,然后便看到了十几道灰色的身影从那片碎石地的尽头闪了出来。
那十几名土着修士也看到了他。
他们原本正在快速行进,此刻忽然停下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名吞天鼠族修士的身上。
那些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短暂的惊讶。
在过往的秘境开启之中,进入此地的修士全部都是灵植修士,而且以祭祀总庙的修士为主。
他们从未在这片天地之中见过异兽族的修士。
不过那短暂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
那支小队之中本就有两名异兽族出身的修士,他们对异兽族群并不陌生。
因此在看到吞天鼠族修士的那一刻,他们并没有纠结于对方为何会出现,而是迅速做出了反应。
向姓首领在确认对方是一名六阶的异兽修士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抬手打出一道灵光。
那道灵光脱手之后,便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轨迹朝着吞天鼠族修士飞去。
那灵光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可它飞过之处,空气之中留下了一道灰白色的痕迹,那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般,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那灵光之中蕴含的法力带着一种外界修士从未感受过的黏腻质感,像是某种半凝固的液滴,在飞行过程中不断拉扯着周围的灵气,将所过之处的灵气都搅成了一团。
那名吞天鼠族的修士在看到那道灵光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阵本能的警惕。
他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只是扫了一眼那道灵光,便做出了判断,绝对不能被那道攻击沾上。
那种黏腻的法力一旦触及身体,绝对不是一般的伤害。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猛然一抬,一道土黄色的灵光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道灵光见风就涨,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在他身前凝聚成了一面巨大的土黄色盾牌。
那盾牌足有一人多高,通体呈深沉的土黄色,表面泛着一层厚重的暗金色光泽,像是大地深处的岩层被压缩之后凝成的实体。
那盾牌厚实而沉稳,立在身前如同一堵矮墙,将吞天鼠族修士的整个上半身都护在了后面。
盾牌的边缘处还能隐约看到一层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树根一般向着四周蔓延,仿佛这面盾牌本身就是从大地之中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那土着修士的第一道攻击撞在了盾牌之上。
那道灰白色的灵光与盾牌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嘶响。
那黏腻的法力在盾牌表面附着、蔓延,试图将那面土黄色的盾牌腐蚀穿透。
可那盾牌毕竟是吞天鼠族以土属性本命神通凝成的,土属性功法本就是天下最强的防御之一,那黏腻的法力虽然在盾牌表面留下了一片灰白色的痕迹,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穿透。
可那名吞天鼠族的修士没有等对方第二次出手。
他在盾牌挡住第一道攻击的同一瞬间,双手便已经掐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诀印。
那诀印的变化极快,显然对方在施展的不是一般的法术。
然后他猛然一张嘴,一道精血从口中喷出。
那道精血喷出之后并没有四散开来,而是随着他掐出的诀印迅速弥漫了他的全身。
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他整个人都被一层浓郁的血色灵光笼罩。
而就在那土黄色盾牌被对方第二道攻击彻底击碎的那一瞬间,那吞天鼠族修士的身体在那一阵剧烈的土黄色灵光之下迅速向下沉去,像是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一片无底的泥沼,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然后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那十几名土着修士全都愣住了。
从他们发现那名异兽族修士到对方消失在原地,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
对方竟然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逃离,而且是如此果断,根本没有任何跟他们纠缠的意思。那
十几人原本还想活捉对方,看看这个异兽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可对方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一个照面之后,对方便钻入了地下。
向姓首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神识在对方消失的瞬间便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那神识极其细密,从地面一直探入地下数丈,将每一处灵力波动都扫了一遍。
可他一无所获。
那名吞天鼠族的修士像是融入了大地之中,彻底消失在了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他继续将神识朝地下深入,可地下深处传来的只有一片沉沉的、属于这片天地本身的厚重灵力,没有任何属于那名修士的痕迹。
他不甘心,抬手朝着几个方向接连打出了几道威力巨大的法力。
那些法力没入地面,在泥土之中炸开,瞬间炸出了五六个巨大的坑洞。
泥土和碎石被掀上了半空,又重重地落下。
可那些坑洞之中除了被炸开的泥土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名吞天鼠族修士的身影没有出现,甚至连他遗留的法力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见对方所修炼的土遁术,显然是一种极为高级的功法。
那种功法能够将修士的气息与大地完全融为一体,一旦遁入地面,便如同水滴入海,再难寻觅。
向姓首领沉默了片刻,没有再继续浪费法力。
他收回神识,扫视了一遍周围那些还在愣神的族人,沉声说道:“我们继续搜寻。
现在他们进入这秘境之中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还都没有集合到一起。
一定要趁此机会,在他们聚集之前,多抓住一些外界的修士。”
他的语气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压着一股不甘。
一名六阶的修士,在他们十几人的围攻之下,竟然从他们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这放在以往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对方那罕见的土遁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向姓首领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那些外界修士的手段,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更加诡异。
接下来的行动,要更加谨慎。
那支小队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碎石地的深处。
而那名吞天鼠族的修士此刻已经在地下前行了十几里。
他在地底以本命神通穿行,周身被一层浓郁的土黄色灵光包裹,那灵光让他与周围的泥土融为一体。
他在泥土之中移动的方式并不像外界修士那样以蛮力破开土层,而是让自身与泥土之间形成一种近乎契合的状态,像是一条鱼在水中游动,几乎不产生任何阻力。
可这种神通对他的消耗也极为巨大。
持续施展了十几里之后,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三成,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在地底选择了一处泥土较为松软的地方,缓缓向上移动,最后从一处密林深处的树根底下钻了出来。
他现出身形之后,大口喘了几口气,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方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在发现对方是十几名土着修士之后,便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那些土着修士的气息个个都在五阶以上,其中那名带头者更是七阶的境界。
他一个六阶的修士,单打独斗或许还能撑上几招,可面对十几名同阶以上的修士,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逃离。
现在想来,那个决定是对的。
他方才在地底穿行的时候,隐约感知到了地面之上有几次剧烈的灵力波动,那是对方在用某种手段搜索他的踪迹。
如果当时他犹豫了哪怕一息,此刻恐怕已经被对方从地底揪了出来。
他休息了片刻,待法力恢复了一些之后,便站起身来,重新感知了一下地面的情况。
此处距离方才那片碎石地已经有十几里远,对方没有追上来。
而更重要的是,他在此处的泥土之中感知到了一些微弱的土属性灵力印记,那是他的同族留下的。
那些印记比他的要浅得多,说明对方是在不久之前经过此地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
他深吸一口气,将气息压到最低,然后朝着那些印记的方向快速前行。
他们吞天鼠族一行十几人确实是在几个月之前收到了菟丝鬼藤一族的通知。
对方告诉他们,在这处沉星秘境之中有大量的宝物,对于他们此时被其余王族封锁在地下不能轻易外出的处境来说,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能够顺利从这秘境之中出去,还有极大的可能能够晋升到下一个境界。
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吸引力。
至于那菟丝鬼藤的目的,他们也都心知肚明。
对方不会这么单纯地给他们好处。
好处确实是有,可风险也不小。
对方把他们拉进来,还是要让他们替自己分担一部分风险。
在这残酷的修行世界之中,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对方的意图,只要没有伤及他们之间的联盟,这一点小心思,是完全可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