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震在金縷猿族內的地位,已經不低于一般的聖階長老。
自從他化形成功、血脈純度被確認之後,族內那些長老們對他的態度便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他們不再將他視作一個從外界歸來的普通弟子,而是將他當作族群未來最大的希望。
他所做出的判斷,即便是在那些聖階長老面前,也會得到足夠的重視。
而此刻跟在他身旁的這名五階族人,在族內的地位雖然不低,可與猿震相比便差了許多。
因此當猿震停下腳步,將目光投向那片密林深處的時候,他雖然心中有所疑惑,卻沒有提出任何質疑。
就這樣,他跟在猿震身後,放輕腳步,慢慢朝著密林深處移動。
猿震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緩。
他頭頂那一縷紫發在微風之中輕輕擺動,從發絲之間傳來極其細微的感知。
那種感知跟神識完全不同,比神識更加綿長,更加細膩,探入密林深處,纏繞在那只妖獸的氣息之上。
那只妖獸的氣息在他的感知之中越來越清晰,五階圓滿,法力深厚而沉穩,帶著一種屬于這片天地的古老氣息。
他心中暗暗評估著那只妖獸的實力。
五階圓滿,表面上看跟他們境界相當。
可在這片秘境之中,無論是修士還是妖獸,實力都不能簡單地用境界來衡量。
這片天地的靈氣比外界濃郁不少,土生土長的妖獸在這樣環境之中修煉了不知多少年,它們的法力深厚程度遠超外界同階。
一只五階圓滿的本地妖獸,真正的戰力可能抵得上外界六階的修士。
他回頭看了同伴一眼,低聲道︰“小心一些。”
那名五階族人點了點頭,兩人繼續向前。
當他們走到距離那處地方差不多還有一里地的時候,前方的樹木忽然稀疏起來。
一片灰褐色的峭壁出現在他們面前,峭壁筆直陡峭,高約數十丈,表面布滿了裂縫和風化的痕跡。
而在那峭壁的正中,一個巨大的山洞豁然張開,洞口足有數丈寬,洞口邊緣的岩石被磨得光滑圓潤,像是被什麼東西長年累月地進出摩擦而成。
那山洞內部一片漆黑,從外面看進去什麼都看不見。
可從洞口處傳來的氣息卻極為清晰。
那股氣息沉穩而厚重,帶著一種屬于妖獸特有的陰冷與腥氣。
猿震的目光落在那洞口上,眉頭微微皺起。
那玄藥和妖獸都在洞內。
這大大增加了他們對付那只妖獸的難度。
山洞內部地形復雜,那妖獸在其中經營了不知多少年,對每一處通道都十分熟悉。
在洞內跟它交手,便如同在地底跟吞天鼠族交手一般,天然便處于劣勢。
而且那山洞之中視線受限,神識在那樣的環境之中也會受到壓制。
他們需要把那妖獸引出來。
好在他們有兩名五階修士。
兩人合力對付一只五階妖獸,即便那妖獸的實力比外界同階更強,他們也有很大的把握。
只要能將對方引出洞口,在開闊之地交手,他們的勝算便大了許多。
猿震將那同伴拉到身旁,低聲說了一下自己的計劃。
由對方進入洞中激怒那妖獸,將對方引出來,而猿震則守在洞口附近,等那妖獸追出來的時候,從側方給對方一個出其不意的攻擊。
兩人都是金縷猿一族年輕一代之中的核心弟子,雖然對方沒有猿震那樣的血脈天賦,可戰斗經驗同樣豐富。
那同伴听了計劃之後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猶豫的點了點頭。
就這樣,那名五階修士放輕腳步,慢慢朝著洞口靠近。
猿震則退到了距離洞口大約五六丈之外的一處巨石後面。
他將自身的氣息壓到了最低點,整個人縮在岩石的陰影之中。
他的雙拳攥緊,法力在經脈之中緩緩運轉,一點一點地朝著雙拳凝聚。
作為金縷猿一族的修士,他的本命源器便是一雙拳頭。
他屏住呼吸,看著那名同伴一步一步地靠近洞口。
那名五階修士的身影在洞口邊緣停了一瞬,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他的身形很快便被那洞口的黑暗吞沒,消失不見。
猿震開始等待。
十幾息的時間過去。
山洞之中一片安靜,安靜得讓人心中發緊。
猿震將感知集中到那縷紫發之上,試圖從那洞內捕捉到同伴的氣息。
那同伴的氣息還在,正在緩緩朝著洞內深處移動。
突然,一聲厲喝從洞中傳了出來。
那聲音來得極為突然,將洞口的空氣都震得微微一顫。
緊接著,猿震便看到一道身影從洞口之中竄了出來。
他的同伴,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洞外奔來。
可猿震只是看了一眼便察覺到了不對。
那同伴的速度確實很快,可那奔逃的姿態之中帶著一絲遲滯。
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半拍,肩膀微微歪斜,像是在忍受著什麼。
而且他的臉色在洞口的光線之下顯出一層灰敗的顏色,嘴角似乎有什麼暗色的東西掛著。
猿震心中猛然一緊。
十幾息的時間。
他的同伴進入那洞中不過十幾息的時間,竟然就已經受了傷。
那只妖獸到底在洞內設下了怎樣的埋伏?
他來不及多想。
因為在那同伴的身後,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洞口的黑暗之中猛然竄了出來。
那是一只足有一丈來高的巨型蜘蛛。
它的身軀龐大得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八條長足粗壯有力,每一次踏在地面上都帶起一陣沉悶的震動。
它的腹部肥大,表面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硬殼,硬殼上生著密密麻麻的短毛,那些短毛呈暗灰色,在日光之下泛著一層金屬般的冷光。
它的頭部生著八只眼楮,那八只眼楮排列成三排,每一只都泛著幽綠色的光芒,讓人望之心寒。
它的口器兩側生著兩根粗壯的螯肢,螯肢末端尖銳如刀,上面還掛著一縷縷黏稠的灰色液體。
那巨型蜘蛛的八足飛奔起來,速度快得驚人。
它那龐大的身軀非但沒有成為負擔,反而在八足的交替驅動之下如同一陣旋風,比猿震那名同伴還要快上幾分。
它的八只幽綠色的眼楮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奔逃的身影,螯肢不斷開合,發出一種讓人牙酸的 聲響。
猿震沒有任何猶豫。
他不能等對方靠近之後再出手。
而且那蜘蛛的速度太快,一旦讓它靠近,它那八條長足和那對螯肢便會佔據絕對的優勢。
他毫不猶豫地一拳轟出。
那一拳凝聚了他早就準備好的法力。
暗金色的靈力從他拳面之上噴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拳影。
那拳影足有磨盤大小,通體暗金,表面泛著一層厚重的光澤。
它脫離猿震的拳頭之後,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著洞口方向飛去,在途中將空氣都壓縮得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拳影精準地攔截在了那巨型蜘蛛的前方。
那蜘蛛正全力追擊著前方那道身影,根本沒有料到側面會有一道攻擊襲來。
當它感知到那拳影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閃避。
那暗金色的拳影狠狠地轟在了它的側面身軀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巨響在密林之中回蕩開來,震得周圍的樹木都簌簌落下一陣落葉。
那巨型蜘蛛被那一拳轟得朝側面橫移了數步,八條長足在地面上犁出幾道深深的溝痕。
它的身軀猛然一頓,追擊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
它口中發出一陣嘶嘶嘶的聲音,那聲音之中帶著明顯的痛楚。
可猿震看得清楚,那蜘蛛的身軀在那道拳影的轟擊之下竟然沒有絲毫的損傷。
它的硬殼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那拳影之中蘊含的法力足以將一塊巨石轟成碎末,可打在那蜘蛛的硬殼上,竟然只是留下了一道白痕。
這防御力,遠超他的預料。
而此時,他那名同伴也終于跑到了他的身旁。
那五階修士到了猿震身邊之後,腳步猛然一頓,身形晃了晃,差點摔倒在地。
猿震一把扶住了他。
那人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股灰色的陰影,那陰影從眉心蔓延到臉頰兩側,像是有一層灰霧罩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嘴唇發紫,嘴角掛著一縷暗色的液體。
他張了張嘴,然後終于忍不住,一口黑色的精血從口中噴了出來。
那口黑血灑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將地面上的碎石都腐蝕出了一片焦黑。
猿震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扶住同伴的肩膀,將一道靈力渡入對方體內,暫時穩住了對方翻涌的氣血。
那五階修士喘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開口。
“那畜生……應該是早就發現了我們來到了此地。”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它早早在洞內蟄伏起來,藏在洞壁的一處凹陷之中。
我進入洞口之後,雖然小心翼翼,可對方利用洞內的地形優勢,突然對我發起攻擊。”
他頓了一下,又咳出一口黑血,才繼續說道︰“那道攻擊非常歹毒,是一種含有劇毒的蛛絲。
那蛛絲速度極快,我根本來不及閃避。
它腐蝕了我的護體靈光,在洞內因為我後退的速度慢了點,就沾染上了那蛛絲。
然後那蛛絲迅速沒入我的皮膚,緊接著我就感到了巨大的不適,渾身的氣血都在翻涌。
我拼著最後一點力氣才跑了出來。”
說到這里,他趕緊從懷中取出一枚解毒丹藥塞入口中。
那丹藥化開之後,他臉上的灰色才消退了一些,可氣息在短短的時間內已經徹底紊亂了。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雙手微微發顫,顯然接下來沒辦法再對付那蜘蛛妖獸了。
猿震听完之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你先退到後面,這里交給我。”
他將同伴扶到一塊巨岩後面,讓對方靠著岩石坐下。
然後他轉過身來,面朝著那只巨型蜘蛛。
那蜘蛛此刻已經穩住了身形。它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停在了距離猿震大約十幾丈的位置。
它的八只幽綠色的眼楮死死盯著猿震,螯肢不斷開合,發出 的聲響。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洞口前方微微伏低,八條長足撐在地面上,像是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猿震沒有給它喘息的時間。
他猛然上前一步,雙拳連續揮出。
一道道暗金色的拳影從他拳面之上激射而出,每一道都有磨盤大小,裹挾著渾厚的靈力,朝著那巨型蜘蛛轟去。
那些拳影一道接著一道,像是連成了一串暗金色的流星,將整片空地都映成了一片暗金色的光芒。
那蜘蛛面對這連續不斷的攻擊,身軀猛然一縮,將八條長足收攏到身側。
然後它的硬殼表面忽然涌出一層黑灰色的霧氣。
那霧氣從它硬殼上的每一根短毛之間滲出,迅速蔓延到它的全身,在它的身軀表面形成了一層濃稠的霧障。
猿震的拳影撞在那層黑灰色的霧氣之上。
每一道拳影撞上去的時候,那霧氣都會猛然一凹,將拳影的力量卸去大半。
可緊接著那霧氣又迅速恢復原狀,像是在那一瞬間之間便完成了消解與復原。
那些暗金色的拳影一道接一道地轟在那層霧氣之上,將那霧氣打得不斷翻涌,卻始終無法將其徹底擊穿。
可猿震並沒有停下。
他繼續揮拳,每一拳都比前一拳更沉、更猛。
他能看到那蜘蛛的身軀在那連續不斷的轟擊之下正在一點一點地後退。
它那八條長足在地面上不斷地挪動,每承受一拳便朝後退上幾步。
它的後路正在被猿震一點一點地壓縮。
那蜘蛛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它在那層黑灰色霧氣的掩護之下忽然張開螯肢,一道灰色的蛛絲從它的口器之中激射而出。
那蛛絲極細極長,通體呈一種半透明的灰色,表面掛著一層黏稠的液體。
它從霧氣之中猛然射出,朝著猿震的方向飛去,速度極快,軌跡卻詭異得難以捉摸。
可猿震早就有所防備。
他方才親眼看到了那蛛絲對同伴造成的傷害,知道那東西絕對不能被沾上。
而且他此刻跟那蜘蛛之間的距離足有三四丈,比同伴在洞內的距離遠得多。
那蛛絲飛來的時候雖然極快,可他的速度同樣不慢。
那蛛絲射出的同一瞬間,猿震的拳影已經迎面轟了過去。
一道暗金色的拳影精準地撞在了那蛛絲之上,將那蛛絲從中截斷。
斷裂的蛛絲落在兩側的地面上,將碎石腐蝕出一片焦黑。
那蜘蛛見一擊不中,又接連噴出數道蛛絲,每一道都從不同的角度射來,試圖繞過猿震的拳影。
可猿震的拳印來得更快。
他的雙拳幾乎沒有停過,每一道蛛絲射出的瞬間,便有一道拳影迎面撞上。
那些蛛絲在半空中被逐一截斷、擊碎,沒有一道能夠近到他的身周。而那蜘蛛在噴出蛛絲的同時,身軀還在不停後退。
它的後路正在被猿震的拳影一點一點地封死。
從一開始的相持膠著,很快就進入了一面倒的局面。
那蜘蛛的八只幽綠色的眼楮之中閃過一絲焦急。
它已經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修士跟方才那個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它的蛛絲無法近身,它的霧氣擋不住對方的拳影,它的後退之路正在被對方一點一點地切斷。
它在這片區域盤踞了不知多少年,憑借洞內的地形優勢和那詭異的蛛絲,不知擊敗過多少來犯之敵。
可此刻在這開闊之地,它的優勢被完全壓制,它的手段被對方逐一破解。
它一邊應付著對方的攻擊,一邊快速後退。
它必須要退回到洞中。
只要退入那山洞,它便能重新佔據地利的優勢。
只要它有足夠的防御,這兩人便拿它沒有辦法。
可猿震似乎早就發現了它的意圖。
他那連續不斷的拳印之中,有一部分忽然改變了方向,朝著那蜘蛛的身後打去。
那些拳印落在洞口兩側的岩石上,將那些岩石轟得粉碎,碎石堆積在洞口前方,形成了一道臨時的屏障。
那屏障雖然不高,可已經足以阻斷那蜘蛛直接退入洞中的路線。
那蜘蛛在感知到自己的後路被截斷之後,終于凶性大發。
它那伏低的身軀猛然一抬,全身那些灰黑色的短毛在一瞬間變得堅硬無比。
那些短毛一根根豎起,如同無數根鋼針,從它的硬殼之上直立起來。那些鋼針表面泛著一層暗灰色的冷光,尖端鋒利得像是能刺穿一切。
然後那些鋼針全部朝著猿震的方向飛射而出。
那無數根鋼針鋪天蓋地地飛來,像是有一陣灰色的暴雨從半空之中傾瀉而下。
每一根鋼針都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將空氣撕扯得嘶嘶作響。
那鋼針的速度比蛛絲更快,軌跡更密集,幾乎封死了猿震左右閃避的所有空間。
而趁著這一陣鋼針雨,那蜘蛛巨大的身軀猛然一轉,繞過猿震拳印封鎖的路線,試圖從側面繞過去,再次嘗試返回洞口之中。
可猿震沒有給它這個機會。
他雙拳不停,繼續封鎖著對方的後路。
而在那無數根鋼針即將臨體的那一刻,他頭頂那一縷紫發忽然一亮。
一道紫色的靈光從那縷紫發之中激射而出,在他面前迅速展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紫色盾牌。
那盾牌通體紫色,表面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像是在他面前豎起了一面流動的紫色水幕。
那無數根鋼針 里啪啦地打在那紫色盾牌之上。
那些足以將巨石擊穿的鋼針撞在盾牌之上時,竟然像是撞在了一面堅不可摧的壁壘之上。
每一根鋼針在觸及那紫色盾牌的瞬間便被彈開,有的斷成兩截,有的被彈飛出去扎入周圍的樹木之中,有的直接碎裂成粉末。
那密密麻麻的鋼針雨在紫色盾牌面前,連一道縫隙都沒有能夠撕開。
猿震對此並不感到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