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已经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路线之上。
这一路他走得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有小金的精血补充,他不再为施展隐匿秘术所需的材料发愁。
那瓶精血被他分装在几个小玉瓶里,贴身收着,每次化作低阶异兽时取用一滴,足够他撑上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了这层顾虑,他施展隐匿秘术时也不再缩手缩脚,不必像之前那样精打细算着每一次消耗。
那几只异兽傀儡散布在他四周替他放哨。
灰羽雕在高空盘旋,翅膀几乎不扇动,借着秘境之中那些上升的气流滑翔,一双锐目俯瞰着方圆数里的动静。
两只岩蜥贴着地面爬行,一只在他左前方数十丈处,一只在右后方,灰褐色的鳞甲与地面的碎石泥土混为一体,若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那是傀儡。
还有一只岩蜥被他留在了身后更远的位置,专盯后方。
这些傀儡的感知与他神识相连,任何一处有灵力波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他甚至有一次遇到灵芪貂在某个方向上发现了新的玄药。
小家伙蹲在他肩膀上,粉红色的小鼻子朝着右侧的一片密林深处猛嗅,然后急切地伸出前肢指着那个方向,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但是灵芪貂也给出提示,那里的玄药应该只是一株二阶玄药。
裴炎顺着它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密林幽深昏暗,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大半光线。
他略一沉吟,觉得此时转变路线去寻找这样一株玄药不值得,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调转路线。
灵芪貂起初有些不情愿。
裴炎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低声道:“先记着那个方向,等办完正事再说。”
灵芪貂跟了裴炎这么久,自然看得出裴炎此刻的态度,自然是没有再坚持。
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之后,裴炎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了偏头。
他感受到了那丝空间之力的变化。
那股从他进入秘境的第一天起便一直存在于感知深处的空间之力,此刻比之前略微增强了一些。
那变化极细微,若非他堪比圣阶的神识,根本不可能察觉。
看来他的方向没错,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空间之力的感知也越来越明显。
裴炎没有犹豫,继续前行。
而此时,在他前方数十里之外,那两名祭祀总庙的修士已经走出了一片密林。
陆姓男子和胡姓男子走在密林边缘的疏林地带。
脚下的腐土松软而潮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的神色比刚进入秘境时憔悴了不少,衣袍上多了几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袖口和衣摆处沾着干涸的泥渍和暗色的血迹。
陆姓男子的左袖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里面的皮肉已经愈合。
胡姓男子的额角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被一名土着修士的灰色风刃擦过留下的。
可两人的目光依然锐利而警觉,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他们根据那太极罗盘的指引快速的靠近那封印之地,可是在这期间,他们也确实遭遇了不少麻烦。
此时两人轮换着探路与断后,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的队形。
陆姓男子走在前方数丈的位置,神识铺开,留意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胡姓男子则落后数丈,目光时不时朝后方扫一眼,防备着后面的追兵。
这十天里,他们走得并不轻松。
秘境外围那些低阶妖兽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以七阶大圆满的境界,随手一击便能将那些五阶六阶的妖兽逼退。
有一次一只六阶的鬃猪妖兽从一片沼泽之中窜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朝陆姓男子咬去。
陆姓男子连脚步都没停,随手一道青色灵力打出,将那蟒蛇的脑袋轰得偏向一侧,那妖兽吃了这一击,知道碰上了硬茬,扭身便钻回了沼泽里。
但是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本地的土着修士。
陆姓男子和胡姓男子在路上遇到了三波土着修士的伏击。
第一波只有五六人,藏在一片碎石坡的乱石后面,等他们走近了才突然发难。
那五六人修为都在五阶上下,两人联手几招便将对方打退,没有恋战,继续赶路。
第二波有十几人,在一片密林之中设了埋伏。
他们用某种手段将气息完全收敛,连陆姓男子的神识都没有提前察觉。
直到对方出手的那一刻,两人才反应过来。
那十几人配合默契,从三面合围,灰色的灵力交织成一张大网朝他们罩下来。
两人没敢恋战,边打边退,陆姓男子在前方撕开一道口子,胡姓男子在后面断后,甩开对方之后绕了一段路继续前行。
第三波最为凶险。
那是在一片乱石坡上,对方竟有二十余人,其中带头的是一名七阶修士。
那人的灰色灵力比其余人强盛得多,每一击都带着一种腐蚀性的寒意。
陆姓男子被那名七阶修士缠住,两人的灵力在空中反复碰撞,将那片乱石坡轰得碎石横飞。
胡姓男子则被一群五阶修士围在中间,那些人的灰色灵力像是一张收拢的网,越缠越紧。
两人拼着消耗了一件消耗性的宝物才撕开一道口子,且战且退,跑了大半个时辰才彻底甩脱了对方。
那之后他们更加小心,不但降低了他们的速度,而且还一直压制他们的气息,这才安安稳稳地走了十天。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如此辛苦的在此处开路,在他们身后大约五十里处,那两名菟丝鬼藤的修士正跟在他们身后。
罗姓女修和浑姓男子远远地缀着。
罗姓女修的手中握着一枚暗红色的木片,那木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那便是寻魂液的载体。
她将神识探入木片之中,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那两人身上的寻魂液标记。
那标记是她在峡谷之中趁乱附着在陆姓男子身上的,只要对方还在百里范围之内,便逃不出她的感知。
五十里的距离,对于七阶修士来说不算远,但是对于前面的那两名祭祀总庙的修士而言,却绝对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
罗姓女修算得很准,这个距离既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内,又在对方的神识探查范围之外。
何况那两名祭祀总庙的修士一路都在提防着四周可能出现的伏击,注意力大多放在近处,也不会认为在这么远的距离之外,还有人能跟踪他们。
而且在这赶路的过程中,这两人已经在低声商量着接下来的局面。
“等到了那封印之地,我们跟对方之间势必会有一场恶斗。”
罗姓女修压着声音说道。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密林深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审慎,“之前在峡谷里动过手,彼此已经摸到了一些底细。
可我们真正的杀手锏都没有亮出来,对方肯定也有隐藏。”
浑姓男子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他这些天一直在回想峡谷里的那场交手,越想越觉得对方那两人不简单。
那陆姓男子的木属性灵力极为纯厚,攻守之间转换得极快,几乎没有什么破绽;
那胡姓男子的招式凌厉刁钻,每一击都冲着要害来。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搭档。
他沉吟道:“我们为了此次行动准备的那些手段,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
不过长老们交代的底线很清楚——即使我们进不去那封印之地,也绝不能让对方进去。”
罗姓女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枚暗红色的木片攥得更紧了些。
她心中清楚,长老们交代的这条底线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甚至可能要牺牲掉自己,只为了拖住对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沉甸甸的念头压了下去。
而在封印之地外围十几里的一处隐蔽山谷之中,常长老已经带着十几名土着修士藏了起来。
那山谷夹在两片陡峭的山壁之间,入口处被一丛枯死的藤蔓遮住了大半。
谷底有一条细小的溪流,水声淙淙,正好掩盖了他们的气息。
那十几名土着修士分散在山谷各处,每个人都把气息压到了最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常长老靠在一块巨岩后面,手中攥着一片皮革似的传信之物。
他的目光落在山谷之外那片开阔的方向上,那里是通往封印之地的必经之路。
他身后那名五阶修士凑上来低声道:“常长老,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族内的弟兄有隐藏了起来?”
常长老头也没回,声音沙哑而沉:“从此刻开始,一定要收敛气息,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位置。”
就在这局面越发混乱的时刻,他们三方势力都没有想到的,裴炎也在慢慢靠近这所谓的封印之地。
大约在进入秘境第二十天的时候,那两名祭祀总庙的修士终于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山壁之前。
那山壁高约数十丈,通体灰褐色,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和稀稀落落的苔藓。
山壁的形态跟秘境之中别处的山壁并没有任何区别,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若是别的修士从这里经过,绝不会多看一眼。
可陆姓男子和胡姓男子此刻正低头盯着手中的太极罗盘。
那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向山壁,纹丝不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陆姓男子将罗盘收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须弥牍中取出了一只细长的玉盒。
胡姓男子也取出了另一只。
两只玉盒并排放在山壁之前,盒盖同时打开,两根三尺来长的枝干静静地躺在盒中。
那是两根破空虚桐的本体枝干。
就在枝干取出的那一刻,一股非常明显的空间之力从枝干表面散发出来。
那空间之力非常强烈,而就在此时他们也感受到了一股空间之力正在山壁之内与这两根枝干遥相呼应。
山壁表面的苔藓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些风化的裂纹之中隐约有一丝极淡的光芒流过。
陆姓男子伸出手,正要拿起那根枝干。
可就在他的手指触到枝干的前一刻,他和胡姓男子同时脸色巨变。
两人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陆姓男子的手猛地缩回,另一只手在玉盒上一拍,盒盖合拢。
胡姓男子则直接抄起玉盒塞回了须弥牍。
两人的神识同时朝着后方铺开,脸色已经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