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張世澤和朱仲茂帶著崔名吉，李昊端坐正堂喝茶。
崔名吉東拉西扯，就是不奔主題。張世澤知道，這廝是老狐狸，等著自己開口，好在談判中佔得先機。
雖然年後大明會很亂，可依照朝堂那幫官員的尿性，斷然不會再讓京營出征。
反正有的是時間，就跟你們耗著。
“各位遠道而來，早點歇息。”張世澤說完場面話，轉身往外走。朱中茂雖然一臉懵逼，可還是跟著張世澤出門。
“老張，咋回事？正事還沒說呢，怎麼就走了？”
“他們都不著急，咱們著什麼急？咱們該逛青樓逛青樓，該過年過年，不要鳥他們。”
張世澤和朱仲茂就這麼走了，崔名吉和李昊直接傻眼。
在他們看來，應該是張世澤上趕子巴結自己，畢竟高麗以前是大明的附屬國，現在變成建奴附屬國，大明應該跟伺候親爹一樣恭維自己，把高麗拉過來。
結果呢？人家絕口不提這茬。
“領相，這怎麼跟我們想的不一樣？他們就這麼走了？”李昊心里那叫一個虛。
“世子，看來我們是真的判斷有誤。我們投靠建奴這兩年，讓大明寒了心。”
“要不然咱們去把張世澤請回來詳談？”
李昊的意思崔名吉不是不懂。
現在高麗成為建奴附屬國，又出使大明，看著是左右逢源，實際上是腹背受敵。
這也是為何國王派自己這個領議政親自出面的原因，如果這件事整好了，不但可以暗地里從大明獲得源源不斷的援助，還能明著和建奴禮尚往來。
當然，最好的結果是挑撥大明和建奴以命相拼。魚蚌相爭漁翁得利，到時候高麗的地盤可以擴大數倍，甚至……
想到這，崔名吉已經不敢再想下去。
可一旦這次搞砸了，那對于高麗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世子，萬萬不可。現在我們雙方是在拿架，就看誰能拿住誰，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領相，可是張世澤怎麼看怎麼不像是那種願意討價還價的人。”
“張世澤是不願意，可大明其他官員未必就不願意。世子，你還年輕，不懂這幫炎黃子孫的嘴臉。這幫人，對外人狠，對自己人更狠。”
“領相，你的意思是有朝廷官員幫著我們？”
崔名吉看了看門外依舊沒有停下意思的大雪，目光堅毅。
“一切等到明日大朝會結束再說，就看張世澤能不能頂住壓力。”
……
翌日，早朝。
張世澤趕到皇宮後，空無一人。
看著地上厚厚的白雪，張世澤突然想到後世網絡上一幅非常有名的畫面︰
張居正獨自一人走在皇宮中雪地上。
此時張世澤有一種自我感覺︰自己像張居正一樣，扶大廈之將傾，救蒼生于水火。
“張總督，你怎麼才來？”張世澤正自我感動之際，王承恩著急萬分從乾清宮趕出來。
“王公公，是不是今天下雪，免朝一日？”張世澤沖王承恩行了禮，轉身往家走去。
皇宮中宮殿太多，穿堂風刺骨，張世澤一刻也不想停留。
“張總督，沒有免朝。”
“沒免朝？那這幫官員也太不像話了？怎麼集體遲到？”
“張總督，遲到的是你。早朝已經開始一個時辰了，趕緊進去。你再不來，皇上就要派人去請你了。”
听到王承恩這話，張世澤看了看東方剛剛露出的魚肚白。
都開始一個時辰了？那豈不是天不亮就上班？這特麼都是誰定的破規矩？！
走進乾清宮，氣氛很是壓抑，張世澤渾身不自然。
第一次上早朝，也不知道站在哪。手足無措之際，突然看到朱中茂那小子站在文武百官最後，張世澤趕緊跑過來，擠在朱中茂前面。
“老朱，這叼毛誰啊？”張世澤指著站在最前面跟崇禎侃侃而談的官員問道。
“他，你都不認識？東閣大學士楊嗣昌楊大學士。”
听到那廝是楊嗣昌，張世澤趕緊豎著耳朵傾听︰
“皇上，張獻忠已經歸降朝廷，我們就不能把他當反賊看。不能因為他以前是反賊，就克扣他的軍餉。”
“楊大學士，現如今國庫空虛，哪個軍隊沒有缺少軍餉？不是只有張獻忠缺軍餉。”
“皇上，這不一樣。張獻忠是反賊棄暗投明過來，我們要特殊照顧他，關懷他，讓他感受到家的溫暖。前幾日，京營張總督用多爾袞換回了吳總兵和一百萬兩銀子。皇上，張獻忠所部正好缺一百萬兩軍餉，皇上完全拿的出來。”
楊嗣昌說完，大半官員紛紛出列向著楊嗣昌說話。
看著崇禎的窘境，張世澤奮不顧身出列。可還沒走兩步，直接被朱中茂拉住。
“老張，咱們接待高麗使臣可是肥差，已經讓他們眼紅。昨日咱們做的事又有失國體，正擔心被他們彈劾呢，你怎麼還敢往上湊？”
在張世澤遲疑中，崇禎已經頂不住壓力。
“張總督是從建奴那換回來一百萬兩銀子，可已經花掉不少。現在朕的內帑只有六十萬兩銀子……”
“皇上，張獻忠通情達理，定能理解皇上的難處，六十萬兩銀子也應該滿意了。”
……
看著眼前這一幕，張世澤徹底明白崇禎這個皇帝當的有多憋屈。
起初大明的朝堂是功勛武將和文臣對立，誰也壓不住誰，都需要依靠皇權。這是朱元璋利用胡惟庸案，藍玉案，空印案，郭桓案，四個大案殺數十萬人達到的成果。
可土木堡之變，功勛武將幾乎全軍覆沒。
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泰寧侯陳瀛、駙馬都尉井源、平鄉伯陳懷、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陳塤……
自從土木堡之變後，功勛武將再也壓不住文臣集團。迫不得已，皇權只能啟用閹黨制衡文臣。
可崇禎上岸先自斬一臂，將魏忠賢的閹黨砍殺殆盡。沒有功勛武將，沒有閹黨，崇禎只能看著文臣集團干瞪眼。
得到六十萬兩銀子後，楊嗣昌他們很是滿意。直到退朝，也沒提彈劾張世澤接待高麗使臣有失國體之事。
甚至，退朝後，楊嗣昌之流眾文臣還沖張世澤擺出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
看著楊嗣昌他們心滿意足離開，張世澤知道，剛剛崇禎拿出來的六十萬兩銀子，能有一半到張獻忠手里都算這幫王八蛋官員有良心。
年前加收練餉，百姓哀聲哉道。年後到處鬧饑荒，百姓流離失所。
再加上現在給了軍餉，張獻忠再次叛亂已經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