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哎……”
“这、这也太大了吧!”
“真是草鱼?草鱼能长成这样?”
汪岩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东西到底靠吃什么活下来的?”
“我也心中存疑。” 云彻苦笑,“草鱼本以水草为食,这般体型,恐怕早就改了食性。”
“说不定,这东西是吃人的。” 肖恒冷不丁开口,语调阴沉。
众人浑身一颤,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众人,看着眼前比成年男子还高出一大截的鱼身。-
他们不敢想象,这么一条巨鱼在水下全力冲撞,能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道。
再看向云彻的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一层难以形容的震撼——能在水下独力搏杀此等怪物,云兄弟的实力,究竟已到了何种地步?
“呃……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嘛?”云彻被几人火热中带着探究、仿佛要把他解剖研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云兄弟。”老四肖恒凑到云彻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替他挽尊的意思,小声道,“你说的宝贝,不会就是这条大鱼吧?这玩意儿虽说个头罕见,可毕竟是条死鱼。拉到城里酒楼,顶多卖几个银币,费这么大劲拖上来,还要想办法运回去,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啊?”
他怕云彻是好面子,觉得好不容易杀死的怪物,不带走点战利品说不过去,才特意这么说,想给云彻个台阶下。
云彻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
他知道肖恒是好意。“就是这条鱼。四哥,要不你用你的剑朝这鱼身上砍一下试试?用点力。”
“好。”肖恒见云彻神色笃定,不似玩笑,也不多问,当即拔出腰间长剑。
他暗忖,这鱼再大也是血肉之躯,自己身为八星武者,即便只用一成内力,也足以一刀两断,正好给云兄弟个台阶。
他瞄准鱼身中段覆盖厚鳞的位置,手腕一抖,剑光闪过,带着破空锐响斜劈而下。
“当——!”
一声清脆刺耳、宛如两柄百炼精钢剑全力对撞的爆鸣骤然炸响。
火星在剑刃与鳞片接触处一闪而逝。
肖恒只觉虎口一麻,一股强横霸道的反震力顺着剑身狂涌而上,震得整条右臂酸软,手中百炼精钢长剑嗡嗡颤鸣,几欲脱手。
他踉跄后退半步,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骇然。
自己虽只用了一成力,却也足以开碑裂石,怎么连一片鱼鳞都奈何不了?
低头细看,剑锋仅仅在鳞面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连鳞片边缘都没能破开半分。
“再来!”肖恒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与认真,低喝一声,丹田内力疾催,这次直接运起了五成内力。
他身为八星武者,五成内力凝于剑锋,威力何等恐怖?便是尺厚坚硬青石,也要应声碎裂。
剑光再起,带着刺耳尖啸,以更猛、更疾、更刁钻的角度,狠狠劈在同一片鱼鳞上。
“锵——!”
又是一声更加洪亮、更加持久的金铁交击巨响。
这一次,甚至溅起几点肉眼可见的火星。
众人立刻凝神望去,只见那片被劈中的幽暗鳞片上,赫然多了一道极浅、极细的白色斩痕,长约半指,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嘶——”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声,从燕南天、刘鹤、汪岩、丁毅四人口中同时响起。
他们眼力都不差,自然看得出肖恒这一剑的威力,也更能体会这鱼鳞的恐怖防御。
五成力的八星武者一击,竟只能留下这么一道微不足道的白痕?这鳞片的坚硬程度,骇人听闻。
“五成内力,只划出一道白痕?” 肖恒神色大变,反复打量手中长剑,确认剑锋没有卷刃,才长长松出一口气。
“换我来。” 燕南天走上前接过长剑,催动七成内力,挥剑重重劈落。
铛 ——
又是一声震耳的脆响。这一道白痕更深,约莫半指宽窄,可整片鱼鳞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
燕南天倒吸一口凉气。身为九星武者,他七成内力一剑,足以劈碎寻常铁甲,如今却连一片鱼鳞都难以损伤。
“云兄弟,这鱼鳞……” 燕南天望向云彻,眼底难掩热切。
云彻蹲下身,手指轻轻叩击那片方才受过两剑的鳞甲,叮叮当当,金石之声不绝。
“哈哈!各位好哥哥,现在看明白了?”
云彻的笑声适时响起,打破震撼的寂静。他指着鱼鳞,眼睛发亮:“这就是小弟说的宝贝。诸位亲眼所见,这鳞甲的坚固,恐怕足以硬扛六星、甚至七星武者的全力一击而毫发无损。若能寻得高明匠人,细心鞣制编织,做成贴身软甲或是护心镜……”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燕南天几人此刻再要是不明白这鱼鳞的珍贵,那就真是蠢笨如猪了。
这哪是什么死鱼肉,这分明是能抵挡高阶武者致命攻击的绝世宝材!
云彻拱手回礼,面上笑意温和,心底却暗自叹息。
他水下确实另有收获,那团幽蓝荧光之下,埋藏的物件远比这一身鳞甲珍贵万分。只是此地耳目难料,绝非细说的时机。
“天色已经不早,我们先把鱼鳞剥离,回去之后再细细处置。”
众人应声,纷纷动手。肖恒长剑劈不动活物鳞甲,可对付死去鱼尸,一片片撬剥鳞片并不算太过棘手。六个人忙碌大半时辰,上千片鳞甲尽数剥落,均匀分为五份,各自用布帛妥善包裹。
日头缓缓向西沉落,潭边重归寂静。只余下一具被剥去鳞甲的庞大鱼尸,还有一潭缓缓褪去血色的浑水。
山林之间,风向悄然转变,裹挟着一缕难以言喻的不祥气息。
若能穿上一件以此鳞编织的内甲,无异于凭空多一条——不,好几条性命!与人搏杀时,底气何止雄厚数倍?这是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的保命神器。
“宝贝!真正的宝贝啊!”汪岩激动得搓着手,眼睛都红了。
“云兄弟,你这眼力俺老刘是真服了。”刘鹤也连声感叹。
“这条鱼,鳞片少说上千片。” 云彻屈指细数,“打造一面护心镜耗费不了几片,余下的,足够做出数套软甲。”
“那这些鱼鳞……” 刘鹤搓着手,目光灼灼看向鱼尸。
“五位哥哥平分。”
话音落下,所有人齐齐怔住。
“云兄弟,此话何解?” 燕南天眉头紧锁,“这巨兽是你拼上性命搏杀而来,鱼鳞理当归你。我们几人未曾出力,怎好凭空分取这份重宝。”
“没错云兄弟,万万不必顾及我们。” 汪岩连连摆手。
云彻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实话说,我此番潜入潭底,本意并非为这条鱼。水潭深处另有奇遇,已然到手。这些鱼鳞于我用处有限,分给诸位哥哥护身,才算物尽其用。”
他稍稍一顿,又补充道:“况且方才若是没有诸位哥哥在岸上接应,我今日能不能活着浮出水面尚且未知。这份馈赠,各位受之无愧。”
燕南天默然不语。他望着云彻那张年轻沉稳的脸庞,目光落在脸上那道尚未结痂的狰狞伤口,心中百感交集。少年分明是将价值连城的宝物拱手相让,却说得这般云淡风轻。恍惚之间,前世并肩浴血的战友身影,在脑海一闪而过。
燕南天双拳一抱,神色郑重:“云兄弟这份情义,燕南天记下。往后但凡有所差遣,幽狼五人,万死不辞!”
余下刘鹤、汪岩、丁毅、肖恒四人,也齐齐抱拳行礼,神色肃穆。
“各位哥哥,好东西就在眼前,接下来的活儿,可要辛苦诸位了。”云彻也不客套,直接安排,“麻烦哥哥们想想办法,把这些鳞片完整剥下来。小弟我还得再下去一趟。”
“云兄弟,下面……”燕南天眉头再次蹙起,脸上忧色重现。
虽然刚才推断潭中大概率已无其他威胁,但终究只是推测。云彻体力未复,脸上带伤,水下又刚经历那般凶险,他实在放心不下。
“燕大哥,宽心。”云彻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我有分寸。水下应当无碍。即便真有万一,以我现在对水性的适应和手中兵刃,脱身不难。”
幽狼几人见云彻目光坚定,心意已决,也知道他不是鲁莽之人,便不再多劝,只是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小心。
在众人混杂着关切、担忧与期盼的目光中,云彻深吸几口气,活动手脚,再次毅然走向潭边。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没再系任何绳索,把命运完全握在自己手里。
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朝着记忆里与巨鱼第一次冲撞的方位下潜。
不多时,他再次触到熟悉的潭底淤泥。冰冷、黑暗与寂静重新包裹而来。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手握军刺,如同最警觉的猎豹,朝着之前惊鸿一瞥的微弱光源,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地摸索前进。
一米……两米……五米……
那点幽光在绝对黑暗中渐渐清晰、放大。
终于,光源的真相呈现在眼前——并非什么水下奇珍异宝,而是一具倚靠在潭底岩壁上的完整人类骸骨。
骷髅保持着盘坐姿势,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
而那点吸引他前来的微光,正来自骷髅颈项间,用一条看似非革非麻的深色细绳悬挂着的小葫芦。那葫芦仅有不到两寸长,通体温润晶莹、半透明,非玉非晶,却在幽暗水底自行散发着柔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明灭节奏缓慢,看着便如呼吸。
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