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骷髅自然平放在身侧的右手指骨之上。
中指指骨根部,一圈极其不起眼、颜色与骨骼几乎融为一体的灰扑扑环状物,映入眼帘。
“那是?”云彻瞳孔微缩,身体保持半起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一枚戒指?
云彻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那些脆弱的指骨,用指尖轻轻捻动,将那枚灰扑扑的环状物从骷髅中指指骨上褪了下来。
摊在掌心细看,确实是一枚戒指。
可卖相实在不敢恭维——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圆环,毫无纹饰,灰暗无光,质地粗糙,扔在街边尘土里,恐怕最拮据的乞丐都未必乐意弯腰去捡。
可当指腹真正触碰到它时,一种奇异的质感却让云彻心头微动。
这材质他竟完全看不透。非金非银,非铜非铁,触手微凉,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仿佛历经无穷岁月冲刷后沉淀下来的某种本质。
沉寂水底不知多少世代,依旧完好无损,单凭这一点,便绝非凡俗俗物。
略一思索,云彻转过身,直接把戒指递到身旁汪岩面前,语气轻松道:“三哥,这戒指看着古朴,送你戴着玩儿吧。”
“云、云兄弟,这个还是你自个儿收着吧。”汪岩连连摆手,脸色竟有些发窘泛红,眼神躲闪地瞥了一眼刚埋下去的土堆,压低声音道,“我、我胆子小……这玩意儿跟那位前辈骨头不知作伴多少年,是死人贴身的东西。想着要长期戴手上,心里就有点发毛。晦气。”
云彻了然,也不强求,又把戒指依次递给刘鹤、肖恒、丁毅。
“云兄弟,你收着便是。”
“此物与你有缘。”
“我不用这个。”
三人反应各异,但都婉言谢绝,理由与汪岩大同小异,全都对“逝者长伴之物”心存本能的忌讳。
云彻本意是,自己已从这水下遗骸处得了两样明显不凡的物件。
那个神秘小葫芦,他直觉可能是此行最大的收获,在弄清用途前,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即便是幽狼兄弟;
那柄分量惊人的血色匕首,和自己惯用的军刺路数相近,用起来十分顺手,他也不愿割舍。
既然已经拿了两样,这枚看似不起眼、却能在水下历经岁月不朽、必定不凡的戒指,即便心里不舍,也该分予他人,不能吃独食。
万万没料到,所有人都因忌讳晦气,纷纷推拒。
云彻只好把戒指收回掌心,对众人道:“各位哥哥既然都不要,那这东西就先由我保管。既然如此,这趟别的收获,我就不参与分配了。”
“云兄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燕南天立刻板起脸反驳,“这戒指本就是你从水底捞上来的,理当归你。它看着也不像什么值钱玩意儿,权当个添头罢了。你要是因为这个就不拿鱼鳞,那不是把我们兄弟往不义的坑里推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单是云彻独自斩杀的这条巨鱼,鳞片防御力就堪称无价之宝。他们五个大老爷们围着鱼折腾半天,连一片鳞都抠不下来,要是最大的功臣云彻反倒不拿分毫,他们还有脸称兄道弟?
“燕大哥,各位兄弟。”云彻语气诚恳,“我已经拿到我觉得该得的东西了。剩下的鱼鳞,我以后真要用,自然会跟哥哥们开口讨要;用不上,就不掺和了。这样总行了吧?”
见众人还想争辩,他干脆把话说死,堵死了他们推辞的余地。
燕南天几人见他态度坚决,再推让就显得生分,只好暂且按下话头,不再多言。
“燕大哥,那鱼鳞处理得怎么样了?”把骷髅好好安葬之后,云彻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回正题。
“这个……”燕南天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这话实在说不出口。总不能直说,他们几个武者围着一条死鱼,愣是束手无策吧?
“怎么回事?”云彻见燕南天吞吞吐吐,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刘鹤。
刘鹤老脸一红,无奈指了指地上的鱼尸:“云兄弟,你自己看吧。那些鳞片我们根本弄不下来。”
“啥?”云彻这下是真惊了。
他早知道鱼鳞硬得离谱,是宝贝,可没想到能硬到这个地步。
燕南天可是实打实的九星武者,开碑裂石都不在话下,居然连一片死鱼的鳞都奈何不了?
那岂不是说,这鱼活着的时候,防御力稳稳压九星武者一头?
想到这儿,云彻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仅破了防,还把这怪物给宰了?
他现在对武道境界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单论力量,他能跟普通八星武者周旋;遇上汪岩这种神力八星,必输无疑;算上身法技巧,勉强能和寻常九星武者打一会儿。可眼前这死鱼的防御,分明是九星武者都啃不动的级别。
“若非正好戳中了那唯一的罩门……”
云彻心里一阵后怕。
要不是那巧到离谱的致命一击,累死他也别想破开这层铁疙瘩,结局要么被耗死,要么被一头撞成肉泥。
世事没有如果。运气这东西,有时候本来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也有点发烫。这会儿总算明白,自己是怎么搞定这个铁疙瘩的了。
目光落在鱼腹那个狰狞的、还在慢慢渗血的拳头大窟窿上——
这位置……
云彻定睛一看,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一下。
哪是什么罩门,分明就是这鱼的排泄口。
记忆一下被勾了回来。刚到这个世界在云家寨,戏耍黄家少爷那群狗腿子的时候,他身子弱,只能靠灵活走位专攻下三路,好像确实有过那么些不太雅观的战果。
云彻可以对天发誓,他对任何生物的这类部位半点儿特殊兴趣都没有,纯属被逼到绝境的无奈选择。
可眼前这景象,连他自己都恍惚了一瞬,怀疑自己潜意识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奇怪癖好。
他赶紧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仔细一看,这巨鱼全身盖着巴掌大的幽黑鳞片,层层叠叠,跟一套天生重甲似的,确实无从下手。
云彻抽出自己的精钢军刺,运足力气,朝着鱼腹相对完好的地方狠狠切下去。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