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最后一次袭扰之后，云彻通过瞄准镜仔细观察，发现狼群不再于远处重新聚集、尾随。那些幽绿的眼睛，似乎一股脑消失在黑暗的山林深处，久久没有再现。
“看来，这群畜生终于被吓退了。”
云彻缓缓放下沉重的狙击枪，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略微松弛。
“呼——”
听到这句话，燕南天、刘鹤、汪岩、肖恒、丁毅五人，同时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胸腔。
这一路奔逃、反击、周旋，体力与精神的消耗都已接近极限。此刻强敌暂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感，才汹涌而来。
然而，他们此刻手中真正的热武器，仅剩下汪岩那里最后的两枚手雷。若狼群再不退，下一轮，便真只能贴身肉搏、以命相搏。
面对近百头被激怒、有组织的恶狼，纵然他们个个身手不凡，又有鱼鳞护甲，结局也必定惨烈无比。
“宁斗猛虎，不遇群狼”，这句江湖老话，绝非虚言。
“看来我们暂时安全了。”云彻将狙击枪背好，揉了揉因长时间紧张瞄准而发酸的眼睛。
“诸位兄弟，现在还不是松劲的时候。”燕南天强打精神，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保持着首领的清醒，“狼性狡诈，未必不会去而复返。此地仍在山区，危机四伏。我们需一鼓作气，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到山下镇子，才算真正安全。加把劲，等到了镇上，我请大家喝酒，再找地方舒舒服服睡上一大觉。”
他试图用“望梅止渴”的方式提振士气。众人闻言精神果然微微一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沿着山道朝谷口方向加速行去。
“沙沙沙……”
杂沓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月夜山道上回荡。然而——
“小心！”
就在众人心神稍懈，以为即将脱离险境的刹那，云彻的爆喝声像惊雷骤然炸响。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警觉与急迫。
“啥？”
众人皆是一愣，对这突如其来的预警有些茫然。
但长期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已让他们在听到喝声的瞬间，一块儿做出防御或闪避动作——或侧身、或伏低、或就近寻找岩石树木作为掩体。
云彻的警告声刚落——
“嗖！”
“嗖嗖嗖——”
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已然划破夜空，像死神的叹息，从前方及两侧山林暗处疾射而至。
明晃晃的月光照耀下，数十点冰冷闪烁着死亡寒星的箭簇，像疾风骤雨，朝着他们六人所在区域劈头盖脸地覆盖下来。
云彻眼角余光，已瞥见一点寒芒在月光下拖出残影，瞬息之间，已射至自己面门之前。
箭头锋锐，直指眉心。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速度，想要完全躲闪，已绝无可能。
更何况，他若闪开，这致命一箭，很可能便会射中紧跟在侧后方的丁毅。
眨眼之间，根本不容细想。云彻只是将头颅极其微小、迅捷地向右侧偏转寸许，同时，右臂条件反射般挥出。
手中那柄精钢军刺化作一道模糊的乌光，自右向左，精准无比地横切而出。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脆响。
军刺侧刃，间不容发地磕在那支夺命箭矢的箭杆之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箭杆猛地一弯，随即改变方向，“夺”地一声，斜斜擦着云彻耳畔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一株树干之中，箭尾兀自剧烈颤抖不休。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波箭雨刚被众人险之又险地化解，第二波、第三波更加密集的箭矢已然像疯蝗，从前方与两侧的黑暗中连绵攒射而来。
破空锐响连成一片，瞬间就将六人所在的区域死死笼罩。
“散开！找掩体！”
燕南天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他瞬间心头一沉——妥妥的中伏了！对方弓箭手数量不少，覆盖射击阴毒得很。
此刻若是还扎堆凑在一块儿，那纯粹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主动给人当活靶子射。
生死一线，只在呼吸之间。
此处距离出山坳口已不足五百步，只要跨过那道天然隘口，便能彻底脱离芒砀山这片步步惊心的险地。
敌人偏偏掐着“胜利在望”的临界点动手，用心之歹毒、算计之精准，全写在脸上。
大多人都栽在最后一步松懈上，眼看要安全就飘了，这是刻在人性里的老毛病，千百年都没变过。
可云彻，偏偏是个异类。
前世在特种大队炼狱般的训练，早把生存铁则烙进了他的骨头里：没百分百确认敌人失去威胁，枪口绝不偏开致命点；没百分百确认环境绝对安全，神经绝不松半分。
战场上，敌人能从任何时间、任何角度、以任何离谱的方式冒出来。
这些信条，早已成了他刻在本能里的保命本事。
所以即便出口近在眼前，即便刚惊退狼群、心神刚松了半分，云彻依旧逼着自己保持最高警戒。
他伏低身形，攥着那把没子弹的狙击枪，八倍瞄准镜如同忠诚的鹰眼，一寸不落地扫过昏暗山道、两侧嶙峋怪石，还有月光下看着就渗人的幽深灌木林。
就在镜筒掠过一片看似平静的灌木阴影时，一点微不可查、转瞬即逝的寒芒，像毒蛇吐信似的，在镜片里一闪而逝。
危险！
几乎在寒光入眼的刹那，云彻浑身汗毛瞬间炸起，无数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野兽般直觉。
他连出声示警的功夫都没有，身体先一步本能扑向侧边，同时拼尽全力吼出一声：
“小心！”
也亏得这份非人的警觉与反应，敌人蓄谋已久的箭雨偷袭，才没酿成团灭惨剧。可仓促闪避，终究躲不开全覆盖式的射击。
肖恒闷哼一声，左小腿被利箭直接贯穿，鲜血瞬间染红裤管；丁毅右臂被箭矢擦过，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当场冒出来；就连经验最老辣的燕南天，脸颊也被一支刁钻流矢划开寸许长的口子，鲜血顺着下颌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