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云彻被她盯得有些莫名的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你……你是神仙？还是……妖怪？”黄衫少女的声音带着明显颤音，小心翼翼地问。在她听过的所有志怪传说里，只有那些拥有莫测法力的存在，才能凭空发出炸响雷霆，于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可传说里的仙魔，不都该是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的吗？怎么会……怎么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疲惫、却救了自己的年轻侠士？
“唉……”云彻一阵无语。怎么每次动用这大杀器，，都要被人当成神仙异人。他无奈地摇摇头，暂时无法，也懒得解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枪身，那金属特有的凉意让他从短暂的恍惚中清醒。
他并不知道，这一次贸然在荒郊野外使用枪械，虽解了眼前之危，那迥异于此世的声响与杀人方式。却已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会引发他此刻无法预料的麻烦。
他走到溪边，蹲下身，就着冰凉的溪水，仔细洗净手上沾染的些许血污。
澄澈溪水微微泛红，转瞬便被流水冲散，向着下游淌去。
他蹲在溪边，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心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前世作为特对方兵对方。他并非没有杀过人。死在他手中的，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其中不乏敌国精锐间谍、国际通缉的毒枭巨恶。
那些杀戮是为了家国荣誉，为了身后万千普通人的的安宁。他出手时心志如铁。并无太多负担。他知道。在这世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可自从莫名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武道世界。一切都仿佛变了。
这里的杀戮变得更加直接，更加赤裸裸，甚至有些荒诞。有时仅仅是为了一句话、一点财物，或是纯粹为了彰显力量，便会刀兵相向，血溅五步。就像刚才，他本不欲招惹是非，但对方步步紧逼，他除了反击，别无选择。
而所谓的“正义”与“公道”，在这里似乎总是缺席，或者干脆隐身于强权与利益之后。
前世今生，杀戮虽异，因果却同。这世道，弱肉强食，从无改变。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了一眼顺流而下、逐渐模糊的两具尸体。他摇了摇头，甩开脑中略显沉重的思绪。
世道如此，多想无益，唯有不断变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姑娘，还未请教芳名？”他起身，走回黄衫少女身边，语气温和。
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缝隙洒下，落在少女惊魂未定却依旧清丽的侧脸上，让他又是一阵恍惚。
“我叫胡浅浅。少侠叫我浅浅就好。”胡浅浅连忙敛衽行礼，举止进退带着大家闺秀独有的教养，，“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浅浅没齿难忘。”
“胡……浅浅？”云彻喃喃重复，心头再次泛起奇异的波澜。连名字都如此相似？这究竟是不可思议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
他脑海里不由闪过前世故人拍着他肩膀，把妹妹托付给他的模样，“我妹就交给你了”，胸口隐隐发闷。
“少侠？”见云彻又盯着自己出神，胡浅浅心中不免忐忑。眼前这位少侠虽救了自己，但毕竟萍水相逢，人心难测。他现在这般愣愣地看着自己，莫非……少女心思敏感，脸颊不由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嗯？哦，失礼了。”云彻被她一声呼唤惊醒，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连忙拱手致歉。
“啊，没……没关系的。”胡浅浅没想到他如此郑重地道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荒山野岭，孤男寡女，初次相识，确实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萍水相逢，终究是彼此的过客。
“眼下既已安全，姑娘还是尽快回家吧，以免家人担忧。”云彻定了定神，开口道。他身负前往北狄的要紧任务，不宜在此处多做耽搁。
“嗯，好。再次谢过少侠。”胡浅浅再次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脚刚迈出一步，“嘶—啊！”一声痛呼，她身子猛地一歪，险些重重摔倒在地。
“怎么了？”云彻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及少女纤细的手臂，那温软的触感和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叠，让他心头一紧。
“脚……脚踝好像扭伤了，好疼……”胡浅浅眉头紧蹙，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方才逃命时精神高度紧张，竟未察觉脚上的剧痛。此刻危险解除，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左脚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刺痛，根本无法着力。
云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的俗礼了，他扶着胡浅浅在一块稍平坦的石头上坐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裙摆略微撩起一些，露出已经红肿不堪的左脚踝。只见那处肌肤已呈不正常的青紫色，肿胀得如同发面馒头，显然伤得不轻。
他伸手，用指尖在肿胀处周围轻轻按压，探查伤情。
“嗯……”胡浅浅倒抽一口冷气，疼得浑身一颤，贝齿紧咬下唇，才没叫出声来，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云彻见状，立刻停手。凭他粗浅的战场急救知识和丰富的受伤经验判断，这绝非简单的扭伤，脚踝骨骼很可能已经折断或严重骨裂，短时间内绝对无法行走。
“你的脚踝……恐怕是骨折了。”他沉声道，眉头也皱了起来。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脚踝骨折的少女，如何能独自回家？
“那……那可怎么办？”胡浅浅闻言，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她独自偷跑出来已是不该，如今又受伤无法归家，父亲若回来不见自己，该有多着急？若是遇到其他坏人……
看到她这张与记忆中几乎重叠的脸上露出如此无助惶恐的神情，云彻心中一软，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个总是依赖自己的小姑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决定。
“上马吧。”他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胡浅浅自己根本无法上马。云彻无奈，只得道一声“得罪”，俯身，一手穿过她腿弯，一手揽住她肩背，略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抱起。
少女身体轻盈，带着淡淡的、类似草木的清新香气。云彻将她小心地侧放在马鞍上，自己随即也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少女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后背紧贴着他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温热。发间一缕清香，随风送入他鼻息，与空气中的血腥味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