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下一秒，几支弩箭带着恐怖力道，狠狠扎进他刚才站的泥土里，箭尾疯狂颤动。最近的一支，几乎是擦着他靴底飞过去，他要是慢半拍，这会儿已经成了刺猬。
被动挨打，从来都不是云彻的风格。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守——这是刻在他骨头里的信条。
翻滚之势未停，他手里的步枪已再次架好。透过八倍镜，瞬间锁定了下方那几个正慌忙上弦的身影。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短促、有力、节奏分明的炸响，如同死神的点名册。枪口焰在翻滚的尘土与黑暗中接连闪烁，为这场死亡舞曲打出残酷的节拍。
“啊——！”
“我的腿！”
“噗通！噗通！噗通！”
凄厉的惨叫与沉闷的倒地声几乎同时响起。五发子弹，不到两个呼吸间全部射出，精准地没入五名兰家好手的胸口与头颅。硝烟味混着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在夜风中弥散开来。
这一次，距离足够近。枪声的巨响、枪口的火光、同伴中弹的惨状、还有那股从未闻过的刺鼻硝烟味……这一切，终于让剩下的兰家人彻底清醒。
根本没有什么第三方埋伏。
那种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暗器”。
那种雷霆般的巨响与火光。
源头，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他们一路追杀、本以为是待宰肥羊的年轻小子！
所有恐惧、困惑、侥幸，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无边无际、冻彻灵魂的绝望。
“撤！”
领头那人的嘶吼尖利得变了形，满是惊悸。
到这会儿还看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对手，根本不是他们能啃得动的硬骨头，那他就不是鲁莽，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什么兄弟血仇，什么家族任务，在胸口炸开的血洞、无声倒下的同伴面前，全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欲碾得粉碎。
“可……可这些兄弟们的仇……”一个明显脑子转不过弯的家伙，红着眼、梗着脖子憋出一句。
“啪！”
回答他的，是领头那人卯足了力气反手抽过来的一记耳光。力道又狠又急，直接把他扇得眼冒金星，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仇你娘个腿！”领头那人目眦欲裂，压低声音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扭曲的脸上，“想报仇你现在就去！老子看你够不够人家一指头戳的！其他人，别发呆了！带上受伤的弟兄，还有……把几位兄弟的尸体也带上，撤！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撤！！”
最后两句，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那个挨了打的家伙像是被打懵了，也被领头眼里近乎崩溃的恐惧彻底吓住，捂着火烧火燎的脸，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吭一声，只是又怨毒又茫然地，飞快瞥了一眼远处那个吞掉了兰掌柜和好几名兄弟的黑暗土丘。
剩下的人早就成了惊弓之鸟，魂都飞了，巴不得立刻长翅膀逃离这邪门的死亡之地。听到撤退命令，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手忙脚乱，连拖带拽，抬起地上五具尚有体温、渐渐发硬的尸体，又扶起两个腿中弹、压抑着惨嚎的同伴，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连狗屁队形都顾不上了，只顾着拼命抽打马匹，仿佛身后有无数索命恶鬼正从黑暗中扑出。一行人如丧家之犬，朝着来路疯了一样逃窜。
杂乱的马蹄声疯狂砸在地面，很快被更浓的夜色吞没，只在原地留下几滩暗红的血污、刺鼻的血腥气，还有那尚未散尽淡淡硝烟味。
看着这帮人彻底溃逃，消失在山道尽头，云彻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松了一丝。
他缓缓垂下还带着余温的枪管，手指离开冰冷的扳机护圈，轻轻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他骨子里并不是嗜杀之人。甚至对这个陌生世界动不动就分生死的丛林法则，内心深处始终带着一丝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无法完全认同的疏离与排斥。
在他最底层的认知里，生命本就该被敬畏。不是逼不得已，谁的命都不该这么轻易、这么廉价地被夺走。
刚才，借着土丘居高临下的优势和手里这把超越时代的杀器，他完全有能力、也有机会把剩下那七八号人全部留下，一个一个“点名”，葬在这荒山野岭。
可他没有。
扣动扳机的时候，他只选威胁最大、冲在最前面的目标。目的很明确——用最少、最必要的杀伤，制造最大的心理震慑，打断对方的进攻节奏，逼他们知难而退。让自己安然脱身，这便够了
他要的是解除威胁、顺利脱身，不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算对方是兰家这种做事下作的豺狼，他心里的底线依旧没变。
现在，目的达到了。对方溃逃，致命威胁暂时解除。
云彻自然不会追上去赶尽杀绝。他默默收起枪，仔细检查了一下弹药，将怀里的残片和玉盒又按得更紧了些。
“但愿经此一遭，这兰家能长点记性。”
他对着还残留着血腥味的夜空，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不再停留，牵过一直在土丘后安静等待的青骢马，辨明方向，翻身上马，朝着东方，继续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