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在这时，胡青牛那苍老又平静的声音，突然在石室里响起。云彻猛地转动眼珠，只见原本闭目调息的胡青牛早已睁开眼，正缓缓起身，朝着玉床走来。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慈祥，也没了布阵时的肃穆郑重，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与满意。
“胡前辈！”云彻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因剧痛和恐惧止不住地发颤，“晚辈……晚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腹痛如绞，而且……浑身都动不了了！除了头和眼睛，哪里都动不了，也感觉不到了！前辈您快帮我看看，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
“哦？竟有此事？”胡青牛眉头微挑，走到玉床边，伸出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上了云彻的手腕。他微阖双目，指尖轻按，一副专心诊脉的模样。
云彻心头稍定，强忍着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满怀期待地看着胡青牛。他无比笃定，以胡前辈通神的医术，定能一眼查出症结所在。
寂静中，只有云彻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胡青牛闭目良久，才缓缓睁开了眼。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云彻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从未在胡青牛眼中，见过如此锐利、如此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狂热的光芒。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像在看一件待宰的祭品，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他的灵魂深处。
“胡前辈？”云彻的声音瞬间干涩，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疯狂上涌。
“嗯，脉象奇特，气血凝滞于四肢百骸，经络似通非通……原来如此。”胡青牛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无甚大碍，不过是噬心蛊，开始起作用了。”
“再有半柱香，便会彻底蛰伏，封死你周身所有气力。”
“噬心蛊？”云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这名字光听着，就透着一股邪门到骨子里的寒意，“那是什么东西？晚辈体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脑子飞速运转，疯了一样回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经历。是之前和黄家冲突时中招了？还是……他猛地想起了那个坠崖前的妖女黄月娥，难道是她？
若是那只剩枯骨的黄月娥泉下有知，怕是也要喊一声冤枉。
“咳咳咳……”胡青牛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着身子，好半天才平息下去，脸色比刚才又灰败了几分。他喘了口气，才慢悠悠地解释道：“这噬心蛊，源自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苗疆秘术。此蛊细微如尘，肉眼难辨。中蛊者，到了特定时辰，便会逐渐躯体麻木，失去控制，最终周身麻痹，动弹不得，宛若活死人。”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却没半分安抚的意味，“此蛊在宿主体内难以久存，若无后续催动，约莫十二个时辰后，便会自行死亡消解，届时你身体的控制权，自会恢复。”
十二个时辰？整整一天？
云彻稍稍松了口气，虽说要这样动弹不得地熬上一天，滋味定然生不如死，但总好过永久瘫痪。可他心头的疑云更重了：“可这蛊虫，怎么会跑到我体内的？晚辈从头到尾，毫无察觉啊！”
“咳咳……怎么进去的？”胡青牛嘴角扯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容，眼底闪烁着云彻完全看不懂的阴翳，“自然是你自己，亲口吃进去的。嘿嘿……”
“我自己吃进去的？”云彻彻底愣住了，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诡异的蛊虫？
“云小子，你不记得了？”胡青牛嘿嘿低笑两声，那笑声在死寂的石室里，显得格外阴森刺耳，“今日寅时，老夫给你的那枚‘紫府蕴神丹’，你忘了？”
“那枚丹药？”云彻一愣，随即浑身冰凉！
那枚丹药，胡青牛说能帮他巩固经脉、滋养神魂，是提前支付的诊金，他毫无防备地仰头就吞了下去！
“那不是疗伤固本的丹药吗？和噬心蛊有什么关系？！”他声音发颤，心底那个可怕到极致的念头，已经呼之欲出。可他不敢信，也不愿信。
那个救了他性命、为他疗伤月余、传他功法、待他恩重如山的老人，怎么会……
“呵呵……”胡青牛缓缓摇了摇头，看着云彻眼里那残存的困惑与天真，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又带着几分近乎怜悯的无奈，“云小子啊云小子，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么？也不知你是天性纯良至此，还是……真的愚不可及。”
云彻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不是傻子。
只是过往的经历，让他习惯了用最大的善意，去揣度那些对自己释放过善意的人。前世军中袍泽，皆是生死相托的兄弟；这一世遇到的燕南天、幽狼小队的众人，也多是豪爽义气之辈。
而胡青牛，是从鬼门关把他拉回来的救命恩人，是传他功法、赠他丹药的长者。他心中对这位老人，只有满腔的感激与敬重，何曾有过半分怀疑？
此刻，胡青牛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还有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如同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云彻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一个可怕到不敢深想的猜测，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胡前辈……您给我的药丸里……掺了噬心蛊？”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挤得异常艰难。
云彻浑身僵硬，唯有眼珠尚能艰难转动。他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这张面孔，竭力想要从这张曾经给过他庇护与救治的慈祥面容里，寻出一丝戏谑、一丝玩笑的痕迹。
那双浑浊老眼之中，往日的温和、调侃、医者的体恤尽数荡然无存。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如同匠人打量一件等待雕琢的器物。
“你……” 云彻拼尽残余气力，喉咙里艰难挤出破碎一字，嗓音嘶哑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