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躯壳，作为老夫的容器，再合适不过。”
“我要夺舍你的肉身。”
夺舍！
就算不完全通晓夺舍的全部秘辛，单单字面含义，便足以叫人毛骨悚然 —— 抢占躯壳，驱逐原主神魂，取而代之。
“你……” 云彻语声剧烈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拼凑出来。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诡异，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他从来不是病人，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件等待被夺舍的祭品。
他这具身体，本就不是原装的，是他穿越而来占了原主的躯壳，难道如今，又要被另一个人强行抢占？那他自己呢？会落得个魂飞魄散、彻底湮灭的下场？还是能像上次一样，再次穿越，回到那个炮火纷飞的华夏？
这个念头一起，无边的冰冷瞬间裹住了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刺痛。
“为什么……是我？”云彻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排斥感与极致的恐惧，声音干涩地问道，“这世上那么多人，你既然早有此打算，为何要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受这么多折磨？”
“你以为我不想么？”魂体周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无奈与怨恨，“若不是受这该死的天地规则所限，老夫何至于苟延残喘至今，受这非人折磨？”
“天地规则？那是什么？”
“呵呵，天地规则，便是此方世界大道运转的根本法则，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利剑，无人可以真正违逆。比如逆转生死，比如……夺舍。”魂体周青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授课般的平静，可平静之下，是压不住的怨毒，“夺舍之事，修真界自古便有三大铁则，无人可破。”
“其一，修真者不可夺舍凡人。凡人之躯，未经灵气淬炼，孱弱不堪，修真者的神魂一旦强行入驻，会瞬间撑爆肉身，魂体亦会遭受重创，纯属自取灭亡。”
云彻心中了然。这规则确实在理，若是修真者能随意夺舍凡人，那凡俗世界早已沦为地狱，凡人只会变成修真者随意更换的“皮囊耗材”。
“这第一则，是护着凡俗界。而后两则，才是约束修真界自身。”
“第二则，夺舍只能高修为者夺舍低修为者，且修为差距越大，成功几率越高。反之，低修为者试图夺舍高修为者，几乎必遭反噬，魂飞魄散。毕竟夺舍之时，被夺舍者神魂尚在，肉身未死，本就是神魂层面的生死搏杀。”
“第三则，一生之中，无论修为高低，夺舍仅可进行一次，亦只能被夺舍一次。但凡有过夺舍经历，神魂便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若再行夺舍，或再被他人夺舍，必会引发天地法则反噬，神魂顷刻溃散，绝无半分幸理。”魂体周青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老夫查阅过无数上古残卷，这三大铁则，是维系此界平衡的根基，从未听闻有谁能真正打破。若无此限制，这世间早就乱了套，不知有多少老怪物会凭此术苟延残喘，兴风作浪。”
“现在，你可明白，为何遇到你，会让老夫如此欣喜若狂了么？”魂体周青看着云彻，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得意、贪婪与残酷的笑容。
经过这一番叙说，又不断吸收着浅坑中飘来的乳白氤氲，他的魂体已经凝实到了极致，几乎与真人无异，唯有周身淡淡的光晕，还昭示着他魂体的本质。
“原来如此……”云彻惨然一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云小子，现在你该彻底懂了。” 周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为何救你，为何传你功法，为何赠予你丹药。”
“自始至终，全部都是为了今日。”
“养而后取，这个道理，你应当听过。”
救他性命，传他功法，赠他丹药，带他来这隐秘洞府，让他坐在无价的通灵玉床上修炼……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什么医者仁心，不是什么惜才爱才，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他养得更健康、更强大、更完美，最终变成一具最适合他夺舍的“容器”。
他把豺狼当成了救命恩人，把处心积虑的陷阱，当成了绝境中的机缘。
可笑，又可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魂体周青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云小子，平心而论，你我之间本无仇怨。今日之事，是老夫对不住你。但老夫没得选。”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云彻，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假惺惺的温和：“你……可还有什么遗言？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定当全力为你完成，也算……略作补偿。”
补偿？
云彻在心底冷笑。
夺他身躯，灭他神魂，还要假惺惺地谈什么补偿？这等行径，与杀人诛心，又有何异？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这筹谋了数月的天罗地网面前，任何辩解、任何哀求，都苍白无力。
“周前辈。你昔日乃是元武国的青阳霸王，一代枭雄。如今却要用夺舍后辈躯壳的方式苟活，你不觉得何其可笑？”
周青的魂体微微震颤，虚幻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动摇。可那一点犹豫仅仅一闪，便被积压数十年的执念彻底吞没。
“可笑？” 他低声重复，话音裹着浓重自嘲，“云小子，你不曾站在筑基的门槛，眼睁睁看着自己躯体一日日衰败腐坏；不曾看着大仇得报的仇人风光无限；不曾看着亲生女儿跟着自己四处逃亡，朝不保夕。你便不会明白，有些东西，远比可笑更加可怖。”
他语气骤然冰寒。 “譬如绝望。”
魂体周青也不再多言。
他缓缓悬浮起身，双手停止了掐诀，目光先是扫过那片氤氲着猩红雾气的浅坑，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的旧躯壳，最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了石床上动弹不得的云彻身上。
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势在必得的贪婪。
“时辰……差不多了。”周青低声自语，虚幻的面庞上，翻涌着期待、紧张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