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盞茶的功夫過後,石室內的陰氣濃郁到了極致,符 也盡數燃盡,只在四壁留下一片片焦黑的印記。
就在這時,詭異、顛覆雲徹認知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周青的魂體,突然朝著雲徹抬起了右手。
那由魂力凝聚而成的手臂,竟全然違背了物理常理,開始瘋狂拉伸、延長,如同無骨的軟筋,又像一縷彌散的灰煙,順著連接二人的那根灰白魂絲,無視了一丈有余的空間距離,徑直延伸到了雲徹的面前。
在雲徹驚駭欲絕的目光里,那只由魂力凝聚的手掌,竟無視了皮肉筋骨的阻隔,如同一道虛幻的鬼影,徑直按在了他的眉心,而後……一點點,一寸寸,緩緩向內沒入。
一股冰冷、滑膩,帶著極致侵略性的異物感,瞬間順著眉心,瘋狂涌入了雲徹的腦海!
他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把這鳩佔鵲巢的入侵者狠狠撕碎、驅逐出去,可噬心蠱封了他的肉身,鬼羅十八針釘死了他的經脈,別說動一根手指,就連調動體內那點微薄可憐的真氣都做不到,更別說發起神魂層面的反抗了。
而這只魂力手臂,不過是個引子。
下一秒,周青的整具魂體,便開始發生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變化——他像一灘徹底融化的灰色蠟油,又像一縷能隨意扭曲的幽魂,整個人順著那根連接二人的灰白魂絲,朝著雲徹的身體,瘋狂“流淌”而來!
一個周青,是對面盤膝虛坐、身形不斷波動的魂體本源;一個周青,是側前方地上潰爛冒泡、散發著腐臭的枯朽肉身;而現在,第三個周青,正順著那根詭異的魂絲,以完全違背常理的方式,瘋狂鑽進他的身體!
雲徹徹底僵住了。
眼前發生的一切,正一寸寸碾碎他兩世為人建立的所有認知。
從枯朽肉身里剝離出完整魂體,再到魂體無視物質阻隔、強行侵入他人軀殼,這樁樁件件,既背離了他前世信奉了二十多年的現代科學,也完全超出了他今生接觸的武學範疇!
他前世是軍人,是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信奉客觀規律,信奉物質第一性。
就算穿越這樁事足夠離奇,他也能用“量子糾纏”、“多維宇宙”這些尚且停留在科幻層面的概念自我安慰。可眼前這真實發生的“靈魂出竅”、“奪舍入侵”,卻把他潛意識里歸為“迷信”、“幻想”的鬼神魂魄之說,血淋淋、赤裸裸地砸在了他臉上,甚至正在他的身上上演!
滔天的認知沖擊,讓雲徹的大腦瞬間陷入了空白與混亂。面對這種完全無法理解、無法用既有知識解釋的非人力量,身為階下囚、動彈不得的他,第一次嘗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無力與茫然。
這種絕望,比他面對任何武林高手、任何陰毒陰謀時,都要強烈千百倍!
好在,這魂體“入侵”的過程並未持續太久。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懸浮在雲徹面前的周青魂體,便如同被吸管抽干的液體,順著那根灰白魂絲,徹底鑽進了雲徹的體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根連接二人的詭異魂絲,也閃爍了幾下,悄然潰散無蹤。
石室內只剩下呼嘯的陰風,刺骨的寒氣,還有地上那具仍在緩緩潰爛、不斷冒著黑泡的恐怖肉身。
“哈哈……哈哈哈!成了!這通冥奪舍秘術,果然可行!老夫的神魂,終于……進來了!”
一道充斥著狂喜、得意,還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熟悉聲音,驟然在雲徹的腦海深處炸響,清晰得如同貼在他耳邊嘶吼!
“誰?!誰在那里?!”雲徹悚然一驚,意識猛地從混亂中抽離,下意識地想要環顧四周,可最終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黑暗,還有自己那具徹底動彈不得的軀殼。“哈哈哈,雲小子,別找了,也不必慌。老夫現在,就在你的識海之內。這里,很快就是老夫的新家了。”
周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還有毫不掩飾的貪婪。
雲徹瞬間沉默。
冰冷而真實的恐懼,如同毒蛇般死死纏住了他的意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腦海里,確確實實多了一個東西——一個充滿惡意、一心要取而代之的異物。
可他對此束手無策,神魂層面的廝殺,對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從未接觸過的領域,他一時之間竟想不出半分破局的辦法。
就在雲徹心念飛速盤旋,苦苦思索對策之際,周遭景象驟然翻天覆地。
無邊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發現自己“置身”在了一個奇異的空間里。
這里灰蒙蒙一片,無邊無垠,看不到天,踩不到地,只有無盡的、緩緩流動的灰色霧氣。
他“站”在灰霧的正中心,能清晰地“看見”自己——一個散發著微弱白光、輪廓與自己分毫不差,卻身形虛幻透明的人形。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的磅礡擠壓感從四面八方涌來,死死作用在這道白光人形上,讓他的每一次“動作”都變得滯澀沉重,如同深陷深海泥沼,動彈不得。
“這里……是哪里?”雲徹驚疑不定,這個念頭剛起,一道聲音便立刻回應了他。
“呵呵,雲小子,歡迎來到你的識海。這里,是你神魂意識的居所,更是你‘自我’存在的本源之地。”周青的聲音在這片灰蒙蒙的空間里四處回蕩,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識海?神魂?難道……這里就是我的身體內部?這個發光的‘我’,就是我的……靈魂?”雲徹震驚地“看著”自己虛幻的雙手,又清晰地“感受”著那股無處不在的擠壓感,心神巨震。
“正是。你現在看到的,就是你的神魂顯化。”
話音落下,雲徹白光神魂前方不遠處,灰霧驟然瘋狂翻滾凝聚,漸漸勾勒出另一道人形輪廓。起初極為淡薄,仿佛風一吹就散,可轉瞬便穩定下來,飛速凝實、清晰——五官、身形、衣著,赫然便是魂體狀態的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