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处因风化形成的缓坡，虽然陡峭，但可以攀爬。云彻一把将受伤的赵四推到前面：“往上爬，不要停下！”
赵四咬着牙，依靠没有受伤的左臂奋力向上攀援。
“放箭！射死他们！”刘猛气急败坏的怒吼自身后炸响。数支淬毒狼牙箭呼啸破空而来。
数支狼牙箭呼啸而至。云彻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挥出，刀气激荡，将几支箭矢磕飞，但仍有漏网之鱼。
他感觉到左肩一痛，已被一支箭矢擦过，带走一块皮肉，鲜血顿时涌出，毒性顺着伤口飞速蔓延，他立刻运转真气强行封锁血脉，压制毒素扩散。
赵四更惨，大腿中了一箭，惨叫一声，身体一晃险些直接坠下悬崖。
“坚持住！”云彻低吼，将大半真气灌注手臂，猛地将赵四向上一抛，扔到了缓坡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自己也足尖猛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又一轮箭雨，落在赵四身旁。
下方，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马匹嘶鸣声、北狄人的呼喝声依旧响成一片，但已迅速减弱。显然，屠杀已接近尾声。
云彻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包扎伤口，抓起赵四，沿着陡峭的岩壁，借着岩石的掩护，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灰褐色的岩石上留下点点暗红。
下方传来刘猛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追兵的脚步声，但峡谷岩壁陡峭，追兵一时也难以快速追上。
云彻咬紧牙关，凭借过人的毅力和对身体的精准控制，硬生生拖着几乎昏迷的赵四，爬上了二十余丈高的崖顶。
他伏身在大石之后回头俯瞰，此时，峡谷内已是一片狼藉。马车东倒西歪翻倒在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砂石。
北狄骑兵正在清理战场，检查马车上的货物。
那些临时招募的外围护卫和车夫，除了他和赵四，无一幸存。甚至连那些没有反水的、真正的通宝商会护卫，也都被灭口。
云彻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胸中杀意翻腾，却被他死死压下。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他迅速处理了一下自己和赵四的伤口，用布条紧紧扎住止血。赵四大腿中箭，失血不少，但箭矢没有伤到骨头和动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疼得脸色发白，虚弱无力。
“林、林哥……谢、谢谢你……”赵四虚弱地说道，眼中满是后怕和感激。
“别说话，保存体力。”云彻低声道，目光却紧紧盯着下方峡谷。刘猛带着那些反水的心腹，正在与一名北狄头领模样的人交谈，似乎还在争论着什么，隐约有“数目”、“说好的价钱”之类的词句飘上来。
最后似乎达成了协议，北狄人开始将马车上的油布掀开，露出一捆捆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品，以及一箱箱闪着金属寒光的甲片。果然是制式长枪和铠甲！还有一些箱子里，是上好的金疮药和疗伤丹药！
北狄人清点完毕，发出一阵欢呼。
一名北狄军官上前，和刘猛用北狄方言交谈几句。
刘猛躬身哈腰，满脸谄媚。军官挥手示意，两名士兵抬上来两口巨大木箱。箱盖掀开，满满一箱金币与宝石，在落日余晖之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刘猛双目放光，仔细查验过后，连连拱手，交易就此完成。
北狄人套上自己的马匹，拖着满载军械物资的马车，缓缓从峡谷另一头离开。刘猛等人则翻身上了北狄人留给他们的马匹，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黑岩城方向疾驰而去，看样子是要回去复命了。
峡谷内，只剩下满地尸体和几辆被遗弃的、拉车的普通马匹在不安地嘶鸣。
云彻趴在崖顶，一动不动，直到北狄车队和刘猛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尽头，峡谷内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淡淡的血腥气，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的猜测全部应验，可自己也坠入更深的险境。
通宝商会（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高层）果然在与北狄人做交易，走私军械和战略物资！这是资敌叛国！而未来宗的人出现在林府，与商会、林家密会，他们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支持者？中间人？还是……主导者？
“林哥……” 赵四声音止不住颤抖，“我们…… 还能回黑岩城吗？”
刘猛这些人回去后，肯定会报告有“漏网之鱼”。他和赵四还活着，并且目睹了交易全过程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吴管事、王魁，甚至更高层的人耳中。
黑岩城，是绝对不能回去了。甚至整个西北边境，恐怕都会布满通宝商会乃至其背后势力的眼线，对他们进行追杀。可浅浅还在黑岩城，怎么办？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与牵挂，此刻冲动行事只会万劫不复。
“回不去黑岩城了。” 重新睁眼，云彻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林哥……我们、我们怎么办？”赵四声音发颤地问道，脸上毫无血色。家中的病母，高额的酬金，如今都成了泡影，只剩下死亡的恐惧和未来的茫然。
云彻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场，又看了看重伤虚弱的赵四，眼神复杂。带上赵四，是个拖累，而且目标太大。但留他在这里，必死无疑。
沉默片刻，云彻扶起赵四，沉声道：“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治伤。然后……离黑岩城，离边境越远越好。”
“那、那……”
“活着，才能想办法。”云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先活下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峡谷中的惨状，将那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绝望的死者面容，将刘猛等人和北狄人交易的情景，深深印在脑海。
但现在，他必须带着赵四，先活下去。
战争的味道，果然越来越浓了。
峡谷的风，依旧呜咽，卷起血腥，飘向远方，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背叛与杀戮，也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边境线上，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