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茶寮里的闲谈,如同冰水当头浇下,将云彻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未来宗五人去而复返,以浩瀚神识横扫整座京城,足以说明他们已经对 “胡家涉事” 的说辞生出重重疑窦。又或者,这群人心底本就奉行宁杀错、勿放过的行事准则。
西方……那正是他计划前往的蜀地方向。
危机感从未如此紧迫。他背着沉重的行囊,灵力尽数灌注双腿经脉,身形在崎岖山道之间拉出一道模糊残影,将奔行速度催动至极致。必须立刻带着浅浅离开蝴蝶谷,这片山谷,再也不能久留。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为层峦叠嶂的群山披上了一层祥的暗红。。熟悉的山谷隘口已然遥遥在望,两侧山势一如往日,藤蔓乱石交错,依旧将谷口遮掩得极为隐秘。
然而,就在云彻距离谷口尚有百丈之遥时,他疾驰的身形骤然一滞,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隐入道旁一片茂密的灌木之后。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单单是谷内,就连谷外这片山林,寻常鸟兽啼鸣尽数消失,四下弥漫着一股人为压抑出来的死寂。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几缕极其轻微、却与山林自然气息格格不入的呼吸与心跳声,十几道气息分散潜伏在隘口四周岩石、古树之后,冰冷的杀意沉沉蛰伏。
“果然……追到这里来了。”云彻眼神一凝,心中暗道。会是未来宗的修士?不对。若是那等修为的修士,根本不需要这般埋伏隐忍,大可直接以蛮力轰碎山谷禁制。
那么,就只能是……
云彻心跳微微加快,神色却依旧沉静如水。
他屏息凝神,纳气十层的神识如无形的蛛丝般小心翼翼向外延伸,避开可能存在的感知警戒,缓缓扫过那片区域。
十三个人。
其中十二人气息沉凝,呼吸绵长,气血旺盛远超寻常武夫,显然是受过严酷训练、身手不凡的高手。他们隐匿功夫极佳,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那份经年累月杀戮形成的淡淡煞气,却瞒不过云彻的神识。
而最后一人,气息最为古怪。阴柔、绵软,似有若无,却又带着一种滑腻的寒意,潜伏在所有人后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此人给云彻的危险感,远超另外十二人。
是东宫麾下的人,太子手中顶尖的暗卫。
太子的手,伸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看来李睿在京城为他所做的遮掩,并未能完全瞒过东宫的眼线,或者说,太子根本不在乎李睿的态度,直接动用了自己隐藏的力量。
云彻指尖微光一闪,储物戒指灵光流转,精钢短剑与数柄淬毒飞刀滑入衣袖暗袋。
他不能退。
浅浅还在谷中,山谷的迷雾迷阵,只能够阻拦凡俗之人,经不起对手蛮力强攻或是秘术反复试探。今日,必须在这里,把麻烦彻底解决。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愈发收敛,几乎与脚下山石融为一体。
随即,他动了。没有直接冲向埋伏圈,而是如同真正的山林猎手,借助地形和渐浓的暮色,从侧后方一处陡峭的崖壁,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绕到了那十三人埋伏圈的上方。
居高临下。下方地形尽收眼底,那十二名黑衣高手呈弧形分散,封死了通往隘口的数条路径。而那个气息阴柔的身影,依然藏在巨石之后,只能看到一片深色的衣角。
云彻指尖捻起一枚边缘锋锐的石子,灌注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瞄准最外围一名潜伏在树上的黑衣人,屈指一弹。
“咻——”
石子破空,细微几不可闻,但在死寂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嗯?”树上黑衣人耳廓微动,下意识偏头望向石子飞来的相反方向——那是人类本能对声源方向的误判。
就在他注意力被引开的刹那,云彻动了!
身形自崖壁纵身扑落,纳气十层的修为爆发,速度拉满,在空中拖出一道淡淡的虚影。手中精钢短剑不带半分花哨,径直刺向那名死士后心!
“噗!”
短剑精准地自后背刺入,穿透心脏,剑尖自前胸透出半截染血寒光。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栽落地面。
“敌袭!”
“在那边!”
另外十一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伴倒下的瞬间便已察觉,低吼声中,道道黑影从藏身处暴起,刀光剑影,携着凌厉劲风,从不同方位向云彻合围而来。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合击阵势。
云彻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折转,堪堪避开两道劈来的刀光,袖中三枚淬毒飞刀呈品字形射出,直取最近三人面门。
叮当两声金属碰撞,两枚飞刀被兵刃格挡击飞。第三人却闷哼一声,被飞刀划过肩头,伤口瞬息之间发黑肿胀,身躯动作骤然迟滞。
借着这转瞬的空隙,云彻身形一滑,钻入包围圈的缝隙之中,短剑划出一道冷冽弧光。
一名黑衣人捂着手腕惨叫着后退,手中兵刃坠地。另一人则被云彻顺势一记肘击狠狠撞在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但对方人数占优,且个个悍不畏死。
剩下八人攻势更加疯狂,刀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大网,封死了云彻所有闪避空间。更有两人手持精巧手弩,在战圈外围游走,伺机发射淬毒的弩箭,歹毒阴狠。
云彻将这些日子,已经胡青牛所遗留的一些功法典籍吃透,并融合前世的特种锻炼方式,身法运转到极致,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间不容发。短剑与钢刀碰撞,溅起点点火星。
纵然修为凌驾凡人,可面对如此多精锐死士的亡命围攻,他一时间也被逼得险象环生,外衣被刀锋划破数道裂口,万幸没有伤及肉身要害。
“结阵,困死他!”一名看似头目的黑衣人厉喝。
剩下八人瞬间变阵,四人主攻,四人游走策应,隐隐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收缩的包围圈,刀光连绵不绝,如同磨盘般试图碾碎圈中的云彻。外围弩手再次扣动扳机,毒箭刁钻射向云彻下盘。
压力瞬间暴涨。云彻眼神骤然凌厉,清楚绝不能长久缠斗。
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不再刻意掩饰。他低喝一声,短剑之上骤然蒙上一层淡淡的、几乎微不可见的白芒,剑势瞬间变得凌厉无匹!
“铛!铛!铛!”
三声巨响接连炸开,三把劈砍而来的钢刀,被灌注灵力的短剑硬生生劈断。持刀死士虎口崩裂,满脸惊骇。
“仙人?”有人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