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彻抬起头，平静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定。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弟子服饰，腰间挂着几个不起眼的储物袋，气息内敛，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之前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无数道目光落在云彻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高台之上，各峰代表的目光也纷纷投向云彻。
然而，与之前争抢其他天才弟子的热情截然不同，此刻，这些代表们或是微微垂目，或是端起茶杯轻啜，或是与身旁之人低声交谈，竟无一人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彻静静地站着，腰间的弟子腰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悬浮在他身前半尺处，等待着被某个峰脉的代表接引。
一息，两息，三息……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着，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烈阳峰的代表，一位身材魁梧、脾气火爆的长老，似乎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咳……云彻此子，大比表现……嗯，符篆之术确有几分……奇特之处。”
他斟酌着词语，显得有些艰难，“然，我烈阳峰主修火系功法，刚猛霸道，讲究自身根基深厚。云彻灵根资质……咳，众所周知，五行驳杂，灵气吸纳转化效率低下，恐难契合我峰传承精髓。此其一。”
他顿了顿，似乎找到了更合理的理由，声音也顺畅了些：“其二，我峰弟子修行，需时常深入地火熔岩之地淬炼体魄，磨练意志。云彻虽符道取巧，但自身修为根基浅薄，体魄孱弱，恐难以承受此等艰苦环境，强行修炼反易伤及根本。故而……烈阳峰不便接纳。”
此言一出，仿佛打开了某种阀门。
玄剑峰的代表，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接口道：“我玄剑峰主修剑道与青玄正气，讲究灵根纯净，道心通明。五行废灵根……灵气驳杂不纯，根基虚浮，实难承载剑意之锋锐。云彻符篆之术虽奇，终究是外物小道，非我峰正途。玄剑峰……亦不便接纳。”
寒月峰的代表，一位气质清冷的女修，声音如冰珠落玉盘：“寒月峰功法至阴至寒，对灵根属性要求极高，需水、冰属性纯净者为佳。五行废灵根……属性混杂，灵力不纯，强行修炼寒月心法，恐有灵力冲突、经脉逆乱之危。寒月峰……无法接纳。”
百草堂的代表，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并非墨长老），捋着胡须，叹息一声：“百草堂以丹道立身，炼丹一道，首重灵力操控之精微，以及对草木药性之亲和。五行废灵根……灵力运转滞涩，操控精度天然受限，于丹道一途，实难有太大建树。且丹道亦需深厚灵力支撑，废灵根者……唉，百草堂……爱莫能助。”
炼器峰的代表，一位肌肉虬结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补充：“炼器峰打熬筋骨，锤炼器物，同样需要精纯灵力催动炉火，掌控火候。五行废灵根……灵力不纯，火力不稳，如何炼得好器？再者，炼器亦是体力活，废灵根者体质……哼！炼器峰……不收！”
各峰代表你一言我一语，理由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核心只有一个——五行废灵根，难成大器！
他们甚至没有提及云彻在大比中那惊艳的符海战术和符弹奇技，仿佛那些辉煌的战绩在“五行废灵根”这个无法改变的先天缺陷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如同昙花一现的烟火，绚烂过后只剩虚无。
随着各峰代表明确表态拒绝，广场上那压抑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先是零星的嗤笑声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看吧，我就说……”
“符篆再多又如何？废灵根就是废灵根！”
“投机取巧，终究上不得台面。”
“还以为能一步登天呢，结果还不是……”
接着，议论声、嘲笑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哄笑。那些曾被云彻符海震撼、又在他“失败”后转为轻视的弟子们，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毫不掩饰地表达着他们的幸灾乐祸和优越感。一道道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向场中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云彻依旧平静地站着，腰牌依旧悬浮在身前，无人问津。他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深处可能闪过的任何情绪。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因为周围的哄笑而有丝毫弯曲，也没有因为各峰代表的拒绝而流露出半分沮丧或愤怒。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嘲讽的浪潮拍打。
高台之上，封长老面无表情，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墨长老依旧在品茶，只是那温和的笑容似乎淡了些许，目光落在云彻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执事长老看着眼前这尴尬而讽刺的一幕，又看了看大长老玄明真人。玄明真人神色不变，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只是微微颔首。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声音清晰地盖过了场下的哄笑：“杂役峰弟子云彻，位列大比第十，按宗门选拔规则，未被任何一峰选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彻，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冷漠：“按例，当返回原峰所属，继续外门修行！”
“返回原峰所属”几个字，如同冰冷的判决，砸在广场之上。
杂役峰，那是最底层的外门弟子聚集之地，资源匮乏，地位卑微。而云彻，一个刚刚在大比中跻身前十、本该晋升内门的天才（至少在符道上是），此刻却被无情地打回原形，要回到那个他费尽心力才离开的地方，继续做他的外门弟子？
更讽刺的是，杂役峰本身并无资格、也从不接收内门弟子！
云彻，这个创造了外门大比符道奇迹的弟子，此刻竟陷入了无处可去的窘境。他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下，却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腰间的腰牌，那象征着内门弟子身份的凭证，此刻在他身前微微晃动，反射着冰冷的光，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