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长老抬步踏入室内，厚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嘎吱声。他环视周遭乱象，脸色阴沉得近乎滴水。
“深夜私闯地火室，擅自动用宗门炼器材料，还敢在禁制不全的普通地火室闹出这般大动静！小子，你是想拆了我炼器峰不成？”
云彻勉强想要撑起身形行礼，胸口却骤然传来一阵闷痛，只得重新靠回石壁，哑声低道：“弟子……知错。”
“知错？”雷震长老一声冷哼，目光如电，扫过他掌心紧握的玉料残片，又瞥见角落未曾清理干净的软银丝与青金砂痕迹，语气愈发严厉：“连引火控温的根基都尚未练熟，便敢妄图融三道灵力，炼制这等不伦不类的器物？纯属莽撞胡闹！好高骛远，不知天高地厚！”
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云彻心头。
他唇瓣微动，本想辩解自己并非无端胡闹，而是参悟炼器道理后的潜心尝试，可望着雷长老眼底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咽回。
在真正的炼器大能眼中，自己这三次倾尽心力的尝试，或许连正经修行都算不上，不过是无知晚辈的莽撞妄为。
“炼器大道，贵在循序渐进，根基为尊！引灵、塑形、淬火、赋纹，哪一步不是千锤百炼方能登堂入室？你连最基础的地火灵气都掌控不稳，竟还妄想一步登天，强行融炼三道灵力？”
雷长老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封宿老说你是符道奇才，老夫倒想看看，奇才便能无法无天？”
“若非此地火室原有禁制护体，你方才那记灵力炸泄，便绝不止是被炸飞这般简单！一旦灵力彻底反噬，当场爆体而亡都毫不夸张！”
云彻垂首低头，额角混杂黑灰的汗水一滴滴坠落在地。雷长老话语刺耳，却句句切中要害、直戳本心。
他的确太过急躁了。对修为力量的极致渴望，对符弹改良执念般的钻研，再加上心头始终牵挂浅浅身上的寒症，层层心绪裹挟之下，让他彻底忽略了修行与炼器最根本的根基。
三次接连失败，表面看是基材载体、符文结构、材质强度的缺憾，追根溯源，仍是他自身灵力掌控粗疏，以及对三道灵力相融本质参悟太过浅薄。
“念你乃是初犯，又是刚入山门的新晋弟子。”雷长老见他默然俯首、知错自省，面色稍稍放缓，语气却依旧冷厉严肃，“自明日起，罚你清扫这间地火室，连同相邻九间，整整一月！每日辰时开工，酉时收官，不得懈怠！正好借这一月苦役，磨一磨你心浮气躁、好高骛远的性子！若再有下次莽撞妄为，老夫绝不轻饶！还不快滚出去！”
“弟子领罚。” 云彻躬身应答。
雷震长老又深深看了他片刻，才拂袖转身离去。刚走出几步，脚步陡然一顿，头也不回丢下一句：“地火室的焦痕、碎片，全部清理干净。”
云彻哑声应下，扶着冰冷石壁勉强起身。浑身筋骨酸痛欲裂，稍一挪动便如同散架一般，内伤余痛隐隐翻涌。
走出那间充斥焦糊与失败气息的地火室，外界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头的沉重阴霾。一月罚役，意味着他要耗去大把宝贵修行光阴，偏偏眼下正是他急需夯实根基、突破修为的关键之时，白白耗费时日，无异于蹉跎前路。
可双峰试炼的重压根本容不得他半点喘息。
次日拂晓，天色微明，晨曦未露。云彻强撑着依旧酸痛的身躯，敛了心绪，匆匆赶往百草堂所在的青木峰。
与炼器峰终年地火蒸腾、金石铿锵的燥热凌厉截然不同，青木峰整座山峦都笼罩在氤氲缥缈的药香之中。层峦叠翠，灵草奇花遍地丛生，山间溪流叮咚潺潺，空气湿润清冽，深吸一口，便觉心神稍宁、倦意消解。百
草堂殿宇依山而建，皆以青竹灵木构筑，飞檐雅致，古意盎然。
传功堂内，数十名新晋弟子各自盘膝坐定，身前都摆放着一尊制式青铜小丹炉。登台授课的是一位面容和蔼、身形微胖的周长老，声线温润平缓，不疾不徐，正讲解着炼丹入门最根本的要义。
“丹道修行，始于识药辨性。”
周长老掌心托着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形如长剑的灵草，目光扫过众弟子，缓缓道：“此乃剑叶草，属性属木，性寒味苦，归心经，生灵气，是炼制回气丹的主材之一。但其茎秆中空、肌理疏松，一旦控火火候过盛，内里药力便会顷刻挥发流失，前功尽弃……”
云彻强压身体疲惫，摒除杂念，努力将周长老所言的每一味灵药特性、处理手法、配伍禁忌，一一牢牢记在心底。
可昨日炼器失败的郁结、肉身的疲惫倦怠，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萦绕心头，不断蚕食着他的专注力。
待到周长老演示入门控火诀，指尖轻吐一缕灵力，便能随心所欲、纤毫入微地调控丹炉下灵炭火势时，云彻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跃动的火苗牢牢吸引。
“控火诀，是炼丹的根本。” 周长老手掌轻翻，一团淡青色灵火在掌心冉冉升起，“丹道之火，贵在一个稳字。火不稳，则药性不和；药性不和，丹药必败。”
这丹火，与炼器峰的地火，竟是天差地别。
地火狂暴炽烈、野性难驯，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霸道蛮横；而丹道灵炭之火，却温顺柔和，讲究的是心念入微、细调慢控，容不得半分莽撞急躁。
一缕微弱灵力悄然汇聚于指尖，云彻下意识模仿周长老的手法，小心翼翼试着掌控自家丹炉下的火苗。心神渐渐沉入火焰明暗强弱的细微变幻之间，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日在地火室引火失控的画面。
狂暴灵力肆意反噬，玉珠炸裂，气浪将自己狠狠掀飞，，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历历在目。
“控火之道，首重心静。心念微动，则火势随之起伏；心念静定，方能炉火平稳恒久。”
周长老温和的声音遥遥传来，仿若惊醒梦中之人。
云彻心神骤震，指尖灵力把控骤然一滞。
丹炉下原本安稳跳动的橘红火苗“噗”地一声陡然蹿高一寸，炉膛内响起细碎噼啪轻响。
他心头一凛，暗自惊觉不妥，连忙收敛纷乱思绪，凝神定气重新稳住灵力输出，额角已悄然渗出细密冷汗。
他竟然分心了！百草堂丹道第一课，便因执念于炼器失败的过往心神大乱，险些控火失误，实在不该！
余下课业，云彻再不敢有半分走神，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埋头认真记下每一种基础丹药的炼制流程、灵材配比与火候诀窍。
直到筑基丹三字落入耳中，他心神猛地一振，瞬间凝神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