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可喝完茶，環顧四周。這間屋子不只是裝潢考究，處處還透著歷史沉澱的痕跡。
大多都和鴉族血脈相關。
屋內擺著一排花盆，里面栽種著奇花與綠植。絕大多數早已枯萎消亡，僅剩三株尚存生機。一株盛放盛開，一株含苞待放，最後一株只有青翠枝葉，不見花蕾的蹤影。
“這有點像狐村那塊奇石的作用？”艾可心中暗想，滿心好奇。
鳥族女士回頭，目光落在小狐狸注視的物件上。
“想必你已經猜到，這些花和我們性命相連，族人殞命，花便隨之凋零。越接近鴉族族長之位，花開得便越是繁盛。”
“那朵盛開的，是你的花嗎？”艾可眯起雙眼。她對此事倍感奇妙，可她完全感受不到花朵與鳥女之間有任何靈氣的羈絆。
“嗯。”鳥女溫婉一笑，“等我離開這里，我會把這朵花一並帶走。如此一來，便沒人能知曉我的下落，也無從判斷我是否還活在世間。”這件事她早已盤算妥當，這朵花本就是能夠追蹤她最大的隱患。
“這……”艾可一時語塞。倒也說不上此舉太過極端，僅僅只是一朵花，但抹除掉所有能證明自己生死的痕跡，總覺得有些……
“我想要干淨地翻過人生這一頁，就必須杜絕被人追蹤的可能。”鳥女心里清楚，大量鴉族族人會想要追隨她。可如果她打算留在這只小狐狸身邊，追隨者反而是麻煩。
“可他們會難過的。”艾可絕不相信族人會就此罷休。哪怕鴉族僅有狐族一成——不，百分之一的性情，也會不計代價四處搜尋她。
“你高估他們了。”鳥女輕輕搖頭。
“反倒該說，是你小看他們了。”艾可歪著頭，篤定鴉族絕不會就此放棄追尋。
“就算我低估了他們，只要不留半點蹤跡，他們也不可能找得到我。”鳥女聳了聳肩。
艾可無法理解這番想法。當初她幾乎把所有願意站在自己這邊、對狐村抱有善意的狐狸全部帶在了身邊。
她實在無法共情，為何有人要把忠心于自己的部下拋在身後。
“別想太多，你不會明白這對我們族群意味著什麼。”鳥女搖了搖頭。
“算是文化沖擊吧。”艾可琢磨不透，內心大為震撼。
“可以這麼說。”鳥女覺得這只小狐狸十分有趣。
“點心吃完之後，管家會帶你回你的客房。局勢很快就會發生動蕩，現階段你最好不要卷入沖突。”鳥女出言警告，這場紛爭並不是她可以插手的。
“要去對付那些傲慢的長老對吧。”艾可對此類場面頗有經驗，本想出一份力，可見鳥女意志堅決，便沒有多提。
“這段時間，狐村——也就是所有狐狸，會由三大家族出手庇護。防止有人唆使鴉族向狐村發難。”鳥女不想留下任何後患，也不願和艾可結下嫌隙，務必保證一切不出差錯。
“會安全嗎？”艾可十分掛念同伴的安危。
“我會確保萬無一失。”鳥女輕笑一聲，轉身離去，這反倒讓艾可心里更加不安。
鳥女挽住管家的手臂並肩前行。
“你當真不需要幫手？”管家低聲問道。
“我沒事。實力雖大不如前，但那些蠢貨依舊奈何不了我。”鳥女輕笑。
“我說的不是這件事……”管家搖了搖頭。
“你是指契約一事？我認為這只小狐狸絕不會使用和旁人一樣的契約。”鳥女對此深信不疑。
“你對她太過信任。”管家嘆了口氣，卻並不反感她這份心態。
“不見得。”鳥女揚起眉毛，“你覺得，一個能輕易破解那位大人物定下契約的存在，會沿用普通人的契約手段嗎？”
管家沉默片刻。這只狐狸自身實力大幅衰弱，但她展現出的能力，早已遠超自身的境界。“原來如此……”這個推測合乎情理，她要麼手握更加上等的契約，要麼掌握一套狠厲無比、完全不在同一層級的契約術。
“你迷茫了。”鳥女抿起嘴唇，“你初見她的時候，對她是什麼印象？”
“……活得肆意灑脫。”管家話說一半，頓住了。
“沒錯。她本就是隨性之人。盡管她的名號听上去凶名赫赫，但我相信這樣的人，不會用契約去傷害盟友與友人。”血狐不惜千里奔赴至此陪伴艾可，也印證了她的判斷。
“即便如此，我依舊放心不下。”管家搖了搖頭。他對艾可本人並無惡感，只是發自內心抵觸契約這類力量。他怕鳥女重蹈過往覆轍，這件事他一定要說清楚。
“我明白。”鳥女淺淺微笑。
“還有，我不會任由你就這樣一走了之。”管家眼神一凝。
“哎呀，你還想要更多孩子嗎？~”鳥女打趣逗弄他。
“那純屬意外……”管家尷尬地咳嗽。
“你說得倒是輕巧，經歷那一夜之後，我好幾日都無法下地行走。”鳥女控訴他。
管家滿面窘迫，一言不發護送她回到房間。
艾可看見管家滿臉通紅，心里還琢磨是不是臉被燙傷了。當然，她不會開口發問，自己腦補的版本可比真話有趣得多。
“我們要走了嗎？”艾可向管家問道。
“嗯。”管家側身，血狐丹吉被允許進入這間屋子陪伴艾可。
見到丹吉，艾可露出笑容，還遞出點心。
管家怔怔望著她。
“怎麼了？”艾可問道，“好東西就要分享。”她鼓著腮幫子。
“我什麼都沒說。”管家矢口否認自己剛剛的念頭。
“想吃點心就去找鳥族女士要。”艾可打趣。
“連你也來調侃我。”管家一陣頭大，今日的玩笑實在太多。
“我還以為你要很晚才回來呢。”艾可毫無顧忌地開口。
“我可不想再多出一個叛逆的女兒。”管家立刻打斷她天馬行空的腦補。
見到他神色鄭重，艾可便不再多言，安靜和丹吉一同吃起點心。
……
點心吃完，管家帶著二人前往客房。
“倘若你想要離開此地，只管告知我，我會立刻護送你出去。但切記，後續酬勞籌備完畢之後，你必須回來領取。”管家交代清楚規則。
“祝你狩獵順利。”艾可哼起小調。她還有點想念那些長老，那群人簡直是絕佳的出氣沙包。
「要不我帶點檸檬去拜訪他們好了……」艾可腦中冒出念頭，甚至盤算在儲物秘境里栽種檸檬。
「要是把秘境里面那口煉丹鼎四周，全部種上檸檬田會怎麼樣……」這個絕妙又損人的點子，讓她忍不住暗自得意。
“這床也太軟了。”丹吉感嘆做工精良。
“躺上去試試就知道了，睡久了腰會疼。”艾可聳聳肩。柔軟物件固然舒服，過軟反而會損傷身體。
“我知道，只是記下來材質，以後做參考。”丹吉點頭。她雖認同艾可，心中另有打算，想要測評各類床鋪，挑選最合適的那一張——呃。
“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听到外面發生的動靜。”艾可思索。這間屋子是人造假窗，景致都是偽造出來的，看不見內外實況。
“沒有管家放行，房門很難打開。”丹吉神色認真。她雖心有向往，但必須警惕潛藏的危險。
“門確實能強行打開，但這麼做會將我們置身險境。”艾可嘆了口氣。她很想摻和進去，可這次事件的層級遠超自己，不能像以往的戰斗那般肆意妄為。
“可以讓管家定期通報局勢，或是之後回去，听鴉族和其他妖獸講述後續發展。”丹吉提議。雖然梅還留在此地，但回到外面終歸比待在這里更加安全。
“主意不錯。可除開鴉族，絕大多數妖獸根本無法在這片區域存活，想從外族獲取消息並不現實。”艾可撓撓頭，狐耳微微抖動。
“我懂。”丹吉鄭重頷首。若是不佩戴大量秘境寶物抵抗此地火屬性環境，根本踏不進這片領地。
此地如同一座充滿敵意的堡壘。丹吉只能順著艾可，盡量順著她的心意，免得她悶得發瘋。
“過幾日再做打算，我們也並不著急。”艾可擺了擺手。
“還有其余幾大族群可以依靠。”丹吉明白她的意思。
……
二人的時間過得十分緩慢。屋外時不時傳來騷動聲響，可只要閉門不出，等候管家，就不會遭遇危險。
只不過，這里幾乎沒有消遣玩樂的事物，艾可也撐不了多久，沒法親眼見證事態發展實在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