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也沒料到會這樣。”艾可緩緩點頭。她尤其喜歡這條貫穿整片林地的河流。
可這片森林里，連小型鳥獸都不見蹤影，仿佛被禁止踏入此地一般。
“之前出過一樁老鼠闖禍的意外，之後這片林子就變成現在這樣了。”聖鹿搖了搖頭。若是那只老鼠沒有偷走秘庫中的寶物，他們也不必將此地隔絕普通生靈。
艾可跟在聖鹿身側，听他介紹這片森林的演變，心中倍感新奇。但她也察覺到，有人刻意將這片林地打造成一處天然寶境——所有樹木排布得太過規整。
“莫非是因為他們本體的緣故？”艾可歪了歪頭。就像那只大鳥，聖鹿的體型也十分龐大，借助秘術還能變得更為巨大，所以他們才會改造這片“森林”來適配自身，倒也說得通。
聖鹿並不急于行事，和這只狐妖搞好關系，後續諸事才更容易順利推進。
“我看到不少有毒的花草，這是刻意布置的嗎？”艾可伸手指向幾叢花草。
“這片森林遍布細碎陷阱，平日里很容易避開。可一旦開戰，這些小玩意兒疊加起來，就能形成相當可觀的防御力量。”聖鹿低沉地輕笑一聲。
艾可捕捉到他的神色，當即追問︰“這套陷阱真的起效過？”
“起效過很多次，尤其對付那些愚笨的土象巨象。”聖鹿嗤了一聲。土象巨象是第一個被解除契約的種族，為此他們付出了慘重代價。和鴉族族長的遭遇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看來雙方積怨不淺。”艾可很好奇他們交惡的緣由。
“我們執掌自然，大地同樣歸屬于自然範疇，土象巨象一族因此對我們心懷憎惡。”聖鹿娓娓道來，這番話也不會對己方造成什麼損害。
“竟還有這種事？”艾可搖了搖頭。她很難相信，會為這麼一件算不上多大的事記恨……但轉念一想，人類修士尚且傲氣十足，妖獸之間會如此也未嘗不可能。
“嗯。說來也可惜，從前我們關系本十分親近。空中各族互相協作，陸上族群也抱團互助，一同為大家爭取生存之地。”聖鹿一邊穿行在這片奇異森林，一邊繼續講述，“土象巨象佔據峽谷與山地，那片區域大多寸草不生。鴉族……你是知道的。夢魘梟盤踞沼澤，那地方一度被稱作夢魘森林，可整片地域本就叫夢魘森林，于是後來大家便直接叫它沼澤。而我們聖鹿一族，佔據這片繁茂林地，按照自身所需改造此地。”
“矛盾是源于他們的領地缺少植被嗎？”艾可歪著頭問道。
“很難講清。此地妖獸大多依靠夢魘森林充沛的靈氣生存，不需要大量進食。可問題出在其他資源上。”聖鹿搖了搖頭，“他們盤踞峽谷，很難培育靈草；可鴉族盛產加工金屬，他們又不願意去開挖峽谷礦脈。”
“沒有靈脈礦嗎？”艾可問道。
“沒有靈脈礦。夢魘森林僅有寥寥幾處礦脈，還早已開采殆盡。”聖鹿再度搖頭。他固然期盼能出現新的靈礦，卻也不抱什麼指望。
“這麼說來，他們確實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資源。”艾可點點頭，“可聖鹿一族不是盛產靈草嗎？那夢魘梟一族呢？”
“他們的本事是毒術、陣法或是符文，看你問的是哪一派。”聖鹿對夢魘梟一族沒什麼好感，救治他們實在是件苦差事。
想要解毒，就得先弄清是哪種靈草下的毒，可夢魘梟們根本疏于打理藥田，連自己種了什麼毒草都渾然不知。
“原來如此……”艾可恍然。這下她總算明白，為什麼土象巨象一族在夢魘森林處境如此尷尬。
“不過他們擅長改造地貌，我們有時會請他們平整土地、堆築山丘。”聖鹿攤了攤手。
“這未免……太侮辱人了。”艾可思索著對方會作何反應，以土象巨象往日的行事作風，她能想到的只有這一個結論。
“他們嘴上罵罵咧咧，卻從來沒有拒絕過這份差事。”聖鹿勾起一抹壞笑。
“哼，他們手里沒有別的籌碼，還能怎麼辦？”艾可翻了個白眼。所謂“聖鹿”的名頭，也不過如此。
“倒也沒那麼不堪。”聖鹿搖了搖頭，“他們依舊可以挖礦做別的活計，只是得效仿鴉族，把報價壓到同等水平。”
“這可是個大麻煩。”艾可又翻了個白眼。
“但這不是我們的麻煩，大可置之不理。”聖鹿聳聳肩。這就是夢魘森林的生存法則，只要遠古巨獸尚在，一切就不會改變。
這也是他一心想要逃離此地的緣由——這里早已死氣沉沉，毫無新意。
“前輩！土象巨象打過來了！”一名化作妖獸本體的聖鹿飛奔而來。
“又來？”陪同艾可的聖鹿翻了個白眼。
“他們的遠古巨獸身受重傷，想來搶奪我們的靈草藥田，用來療傷！”這名聖鹿急忙稟報戰況。
“好家伙。”邪鹿低笑出聲。
“你打算怎麼應對？”艾可好奇，想看看他要如何解決這場沖突。
“絕不能讓他們闖進藥田，不然藥田會被他們砸得稀爛，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攔住他們。”邪鹿摩挲著光潔的下巴，陷入思索。
“要開戰了？”艾可十分期待，想看看其他妖獸的戰斗方式。
“你臉上都寫滿好奇了，知道嗎？”邪鹿哈哈大笑。
“哎，我只是好奇而已，又不會出什麼事。”艾可聳了聳肩。
“好家伙，你的臉皮快比得上夢魘梟了。”邪鹿大吃一驚，沒想到遇上了旗鼓相當的對手。
“呃，惡心。”艾可被他的目光看得渾身一顫。
“……這話太傷人了。”邪鹿低聲嘟囔，方才艾可的態度深深刺傷了他。
“那你也別招惹對你毫無興趣的人啊。”艾可聳聳肩。
“我還從未被人拒絕過。”邪鹿一臉傲然。
“萬事總有第一次。”艾可吐了吐舌頭，向後退了幾步。
“真是……”邪鹿捋了捋頭發，抬手就擋下一頭從天而降的土象巨象。
“又找上門來了？”邪鹿翻了個白眼。
“要不要呼叫援軍？”那名年輕聖鹿向前輩提議。
“不必，看好這只狐妖，布下屏障以防萬一。”邪鹿揮手打發走下屬，邁步朝著土象巨象走去。
“能在此相遇，倒是一件樂事。”土象巨象的聲音渾厚低沉。
“你們族長身受重傷，居然還敢跑到這里來。”邪鹿一針見血，專挑對方的痛處下手。
“而你們聖鹿一族，將會成為我們重獲威望的祭品！”土象巨象的長鼻子噴出滾滾白汽。
妖獸真身對上化形妖獸。艾可心中好奇，人族肉身境界能不能扛住妖獸本體的攻勢，可惜邪鹿直接變身成了聖鹿本體。
艾可咂了咂嘴，她本想看他以人形作戰，可惜事與願違。
邪鹿的鹿角電光閃爍，雷霆劈向土象巨象，可看上去沒能造成多少傷害。
顧名思義，土象巨象渾身裹著土石，絕大多數攻擊都很難奏效。但代價就是身形笨重，行動遲緩。
邪鹿仗著身形輕盈靈活，繞著土象巨象游走，伺機從側面發起進攻。土象巨象卻抬起巨足狠狠踏向地面，掀起一場局部地震。
年輕聖鹿立刻護住艾可，擋下地震沖擊，心中卻十分擔憂自家前輩。
“比起上次，你長進不少。”邪鹿鹿角再度亮起，地面驟然竄出無數根藤蔓，死死纏繞住土象巨象。
“我確實變強了，但你也攔不住我。”土象巨象冷哼一聲。
“不試過怎麼知道。”邪鹿勾起冷笑。藤蔓深深刺入土象巨象的土石護甲，藤蔓中裹挾著大量水汽……
“可惡！”土象巨象看見邪鹿再度蓄力，想要阻攔卻已然來不及，只能全力加固自身防御。
轟隆！
沖擊波震得四周樹木搖晃，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整片森林。
“你就像只烏龜。”邪鹿翻了個白眼。雖說確實傷到了這只“烏龜”，可損傷遠不及預期。
“該死。”土象巨象暗罵。他還要對付更多聖鹿，可僅僅這一戰，他就已經負傷。
土象巨象重重跺腳，地面憑空隆起數道石刺，朝著邪鹿猛沖過去。
邪鹿縱身躍至高空，借狂風與碎石借力騰躍，躲開這致命攻勢。
“哈哈！蠢貨！那你的客人呢？！”土象巨象放聲大笑，邪鹿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猛地轉頭望向後輩與狐妖的位置，可令他驚駭的是，原本二人所在之處，只剩下一個小小的艾可虛影？
“……”邪鹿沉默。
“……”土象巨象也沉默了，他感知不到攻擊命中的痕跡，說明自己根本沒有傷到任何人。
“……”邪鹿帶著憐憫的眼神看向土象巨象。
“……這不公平……”土象巨象幾乎快要哭出來，自己的計謀徹底落空。
“世事本就如此。”邪鹿悄悄松了一口氣。他擅長療傷，卻從來沒救治過狐妖，方才的局面凶險萬分。
“我本該叫她趕緊離開，可我偏偏想博個好感。”邪鹿暗自嘆氣。一時貪心差點釀成大禍，萬幸這只狐妖遠比他想象的厲害。
“我一定要拿下你！”土象巨象高聲怒吼，準備開啟一場持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