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停下腳步，目光溫和卻仔細地上下打量著凌空。
當她的視線落在他胸前提前佩戴好的身份燈牌時，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露出更加親切的笑容。
“年少有為啊，真是年少有為！”她連連點頭，語氣里的贊賞毫不掩飾，“這麼年輕就有這樣的實力和擔當，難得，真是難得！”
這接連的夸贊像是一道道暖流，讓凌空感覺臉頰有些發燙。
他本就不太擅長應對這種直白的表揚，更何況自己剛剛還認錯人了，都听不出是諷刺還是夸贊了。
有些手足無措借著做出“請”的手勢，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一邊引導著林薇繼續往大廳里走。
“這邊請，林負責人。”
眼見尷尬的氣氛似乎有所緩和，凌空剛松了口氣，準備盡一下“地主之誼”。
然而，甦樂竹清脆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凌空……會客大廳在這邊……”
她指向了與凌空引導方向完全相反的走廊。
“……”
這一次，不僅僅是心理上的窘迫，他那高達20點的體質使得氣血奔涌極其順暢，臉頰、耳朵乃至脖頸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整個人像一只被蒸熟了的蝦。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過身，聲音干澀︰“……那，走這邊。”
一行人調整方向，沿著正確的路徑走去。
沒走幾步，林薇側頭對身後一直沉默跟隨的西裝女性吩咐道︰“小陳，你去和大陽市協會的對接人員接洽一下工作，把大陽市獲取的情報和我們獲取的情報【匯總】一下，核對無誤之後，一起傳回西南總部。”
“是。”西裝女性利落地點頭，隨即轉身走向另一邊的行政區域。
凌空注意到那位男性隨行人員並未跟隨，而是留在了大廳休息區。
他確實是司機，而且氣息上判斷，是一名低等級冒險者。
這大概是凌空今天唯一沒有判斷錯的人了。
打發了隨員，林薇很自然地對凌空和甦樂竹說︰“好了，我們直接去見見楚嫣然吧。”
凌空聞言，腳步微微一頓，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心里的疑問攤開。
他轉過頭，帶著幾分試探和不解，直接問道︰“林負責人，我把您手下的楚嫣然……打得有點自閉了。您這趟過來，不找我……聊聊這個事？”
他盡量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
旁邊的甦樂竹立刻小聲急道︰“凌空！這是能直接說的嗎？！”
正常情況下，這當然不該由“肇事者”主動提起。
但凌空有自己的考量︰這位林負責人都要直接去見楚嫣然了，卻始終沒對自己表露出任何明確的態度，與其猜來猜去，不如干脆挑明。
而且從她的情緒感知上來看，這位……氣質溫和的女士，似乎並沒有多少敵意。
果然，林薇听到他的問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像是被逗樂了，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凌空︰“唔，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是對立陣營的敵人一樣。不過楚嫣然確實是我帶出來的人，于情于理，我都該替她說幾句話。”
果然……最基礎的說教還是要有的， 凌空心里暗道。
甦樂竹生怕林薇生氣，連忙上前一步，挽住林薇的胳膊，帶著點撒嬌的語氣解釋道︰“林姐！你別嚇他呀！他剛加入協會沒多久，經歷又比較……特別，現在看我們都覺得像是合法一點的黑幫了！”
“哦？我說你怎麼突然不叫我‘林姨’，改叫‘姐’了！”林薇恍然大悟，笑著點了點甦樂竹的額頭，“原來是怕我生氣，幫他打圓場呢？”
她收斂了笑容，目光轉向凌空，神情變得認真而坦誠︰“大可不必如此緊張。我又不是那種不明辨是非、一味護短的人。”
“協會雖然鼓勵成員之間互幫互助，團結一致，但也絕沒有說要鼓勵成拉幫結派、睚眥必報的黑幫作風。”
她頓了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誠懇︰“說實話，凌空小朋友，我其實很感謝你。”
這話一出，不僅凌空愣住了，連甦樂竹也驚訝地睜大了眼楮。
林薇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楚嫣然那妮子天賦不錯，但心高氣傲、眼高于頂的毛病，我早就知道了。這個問題她看不見，但困擾了我很久。我批評過，引導過，但她那個性子，听不進去。”
“我一直在苦惱，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和方式，讓她真正、深刻地意識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道理。說得輕了沒用，說得重了又怕挫傷她。”
“所以，我只能采取最笨的辦法，直接限制她進入地下城的次數和頻率，盡量減少她因為盲目自大而遭遇不測的風險。”
“然後找個厲害的人揍他一頓......”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凌空身上，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你和她這一戰，雖然結果對她而言有些殘酷，但從長遠來看，或許正是她最需要的一課。”
“這比我苦口婆心說一百遍都管用。所以，于公于私，我都沒有理由，也不會來找你的麻煩。明白了嗎？”
凌空聞言立刻站直了身子，右手抬起，學著樣子敬了個禮，動作雖不算標準，卻透著一股難得的認真勁兒︰“領導英明！”
最起碼可以給自己的行為蓋章了......這事自己肯定沒啥需要擔心的了！
他那副故作正經的模樣，配上年輕的面容，讓林薇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羅天...真是好眼光啊。”
一如既往的好！
她抬步向前，看著打開的電梯，對著兩人示意︰“走吧，帶我去看看那丫頭，看一眼我就走了。”
“看看就走？”凌空放下手，面露疑惑，“您不把她帶回綿州嗎？”
“我哪帶得走啊，”林薇無奈地笑了笑，目光中透著對楚嫣然的了解，“那丫頭心高氣傲，這次受挫後的自閉，自然也不是一般人那種關起門來哭一場就能了事的。”
“真要我帶她走，得他在訓練場上跪個四十八小時以上，跪到念頭通達，想明白今後如何才行。”
她頓了頓，補充道︰“所以我就是來開導開導，喂點雞湯。真要帶她走的人，不是我。要麼是她師兄親自來領人，要麼...就得等她師傅來了。”
“果然是有流派傳承的，”凌空恍然大悟，想起與楚嫣然交手時的細節，“打斗時她就一直念叨著、的。”
隨著電梯門緩緩打開，訓練場中央那片觸目驚心的廢墟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三人面前。
原本平整的特制地面像是被巨錘反復轟擊過，蛛網般的裂痕向外蔓延，中央區域更是完全塌陷......
林薇腳步一頓，站在電梯口沉默了整整五秒，目光從廢墟邊緣緩緩掃至中心，最終落在凌空身上。
林薇︰“……你砸的？”
凌空︰“我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