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三人，都是很年輕的面孔，估摸著和自己差不多大，臉上還殘留著些許未脫的稚氣，卻已努力擺出老練冒險者的神態。
看氣質與氣息，完全不像是能深入地下城攻堅的戰斗型冒險者，反倒更像協會里負責跑腿、物資轉運、消息傳遞一類的後勤輔助人員。
這類層級的冒險者，消息來源多半是道听途說、圈子里口耳相傳，真偽混雜、細節模糊，可反過來說，也最容易接觸到協會官方還沒完全封鎖、只在底層流傳的野聞。
如果連他們都能說出一二，就說明消息擴散的範圍已經足夠廣，他的計劃完全可以繼續推進。
“兄弟，我看你年紀和我們差不多，也是剛成為冒險者沒多久吧？” 坐在凌空對面，一個戴著副黑框眼鏡、看起來相對斯文的年輕人主動搭話，語氣帶著點遇到“同期”的熟絡。
“僥幸、僥幸。” 凌空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謙和又帶著點新人的靦腆，“確實入行不久，很多事情都還不清楚，所以才好奇過來問問。”
眼鏡男似乎很滿意凌空的態度，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副“這你就問對人了”的表情，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分享“寶貴知識”的意味說道︰“我們剛才在聊的，是‘不可通關地下城’！”
“不可通關？” 凌空配合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沒錯！” 旁邊一個臉頰上有幾顆青春痘、顯得有些激動的矮個子冒險者搶著補充，“這是全球冒險者圈子里，根據那些變態到極點的通關條件，公認出來的、幾乎不可能被攻破的地下城！”
眼鏡男點點頭，接過話頭，語氣變得有些神往︰“傳說，只要能打通這樣的地下城，就有機會獲得‘奇物升級卷軸’那種傳說中的寶貝！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就是能讓你的稀有奇物，有機會晉升為史詩級別的神物！”
另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身材略矮的冒險者也忍不住插嘴，圓臉上滿是憧憬︰“而且還有個客觀現象，凡是能打通難度前二十不可通關地下城的人，只要中途不意外隕落，最後無一例外，全都成了傳奇強者。”
凌空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神色，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還有這種事？這也太厲害了，那我們普通冒險者可以去試試嗎。”
“你可別想得太簡單。” 戴眼鏡的冒險者立刻開口，語氣嚴肅了幾分，“能被冠以‘不可通關’之名的，幾乎全是獨一無二的特殊跨世界地下城。”
“不管在哪個國家開啟傳送門，進入之後抵達的都是同一個地方，這種特殊性讓他們甚至不存在翻轉的情況，他們的翻轉，只會主動將人拖入地下城。”
“目前全球總名錄里，被正式認定為不可通關的，加起來也才二十多個。”
“更別說公認難度前五的那幾個，通關條件簡直夸張到離譜。就拿鮮血森林舉例，據曾經闖入過、後來登頂傳奇的冒險者回憶，想要通關，要求冒險者在新手階段，就擁有媲美傳奇層次的力量。” 眼鏡男一字一頓，說得格外認真。
凌空恰到好處地吞咽了一下，臉上露出混合著敬畏與難以置信的表情，喃喃道︰“這……這怎麼可能辦到……”
“所以才是‘不可通關’啊！” 矮個子冒險者一拍桌子，“不過，想想也知道，這種級別的地下城，如果真的被誰打通了，掉落的獎勵肯定嚇死人！就剛剛我說的那個‘奇物升級卷’就只會在這種新手階段產出。
“可偏偏是厲害的冒險者們更需要他。” 另一人接話道。
“比起硬闖這種死城，撞大運成為神眷者可能性還大一點。” 眼鏡男繼續發散話題，“這不，昨天開始就有消息在圈子里小範圍傳了，說協會內部好像又發現了一位‘頂級’潛力的神眷者！”
“雖然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當然，但要是能有機會跟這樣的人物沾上點邊，說不定運氣好，也能被那什麼神靈瞥一眼呢？”
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國外不是沒有過先例，有些神靈一次性能選好幾個神眷者！”
他說著，注意到凌空臉上的表情似乎……亮了起來？嘴角甚至微微勾起？
眼鏡男心中一喜，以為自己的話點燃了這個新人對“神眷”之路的向往。
年輕人嘛，誰沒做過一朝得遇神明青睞、從此平步青雲的夢呢？
然而，他完全猜錯了。
凌空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精光，以及心底那抹迅速擴散開的滿意笑意，並非源于對“神眷”的憧憬。
他是在暗自贊嘆，那個黑市情報商人是真的賣力，為了賣出情報，擴散消息的效率和範圍都遠超預期。
業務能力之強，簡直讓他汗顏。
為了將手中的情報賣出個好價錢，對方顯然下了功夫，連這種低等級冒險者都知道不少了。
壓下心底的笑意，凌空裝作好奇的樣子追問︰“這些消息……听起來真帶勁。不過，這情報是哪兒來的啊？可靠嗎？”
桌邊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眼鏡男說道︰“不清楚具體來源，反正就是我們自己的小圈子里在傳，昨天開始突然就多了好多類似的說法。”
“不光我們不清楚，我猜協會大概率也沒摸到源頭。”
“哦？為什麼？” 凌空“好奇”地追問。
“名錄更新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但是消息這麼突然，顯然協會應該是派官方冒險者進入後，發現鮮血森林的通關條件發生變更，才確認有人打通了地下城，現在估計他們自己都在瘋狂找這位通關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