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趴在马背上，灰头土脸地哀嚎：“刘涣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活阎王！孤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的脸了！”
滚滚黄河水，瞬间吞没了这声丧家之犬的悲鸣。
视线往南拉回。
河北的政治经济中心，那座坚不可摧的重镇邺城，正经历着一场悄无声息的换代。
高大厚重的城门大敞四开。
没有攻城锤的撞击声，也没有漫天乱飞的火药包。两旁的袁军守卒早就扔了兵器，乖乖蹲在墙根底下双手抱头。
刘涣端坐在六驾青铜战车上，在玄甲禁卫的簇拥下，慢悠悠地驶入城门。
他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死死捏着大腿内侧的软肉。
“这就完了？”
刘涣咽了口干瘪的唾沫，两条腿在龙袍下面直打摆子。
“老子还以为进城要打巷战，连遗言都在心里打好草稿了。这帮河北兵也太不经吓了吧！”
心里慌成一团乱麻，刘涣脸上却挂着万年不化的冰山冷漠。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深邃地扫过街道两旁跪伏的百姓。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主公真乃天命神人啊！”
陈宫跟在战车旁，手里那把白羽扇摇得呼呼作响，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大军过境，秋毫无犯。这满城的百姓非但不怕，反而夹道欢迎！”
陈宫凑到诸葛亮身边，压低声音，两眼冒光。
“孔明你看！这便是陛下那《大汉早报》的威力！兵刃还没见血，这满城士民的心，早就被陛下的教化之功给收服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诸葛亮仰视着战车上那个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敬畏。
“百万大军的城池，陛下只用几张纸就拿下了。这等鬼神莫测的帝王心术，亮就是再研习百年兵法，也难以望其项背啊！”
张飞扛着丈八蛇矛凑过来，大嗓门震得街边酒幌子直晃。
“军师说得对！俺大哥往这一站，那王霸之气直接把河北人吓破了胆。俺这蛇矛都还没见血呢！”
前头开路的吕布更是嚣张，方天画戟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火星。
“都给老子把头低下去！别冲撞了我贤婿的龙威！”
就在徐州大军有条不紊地接管邺城防务时。
邺城西侧的狗洞旁，一丛枯黄的灌木丛动了动。
一个灰头土脸的青年，扒开枯草，做贼似的探出半个脑袋。
这人身上那套原本华贵的丝绸锦袍，早就被划成了破布条。脸上沾满了黑灰和烂泥，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窑工。
正是曹操的嫡子，曹丕。
曹军在官渡炸营溃败的时候，他光顾着逃命，一头扎进了乱军里。等他回过神来，亲爹曹孟德早就带着许褚跑得没影了。
曹丕本想往北追赶大部队。可他刚跑出两里地，步子就怎么也迈不动了。
他回头望向邺城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胸膛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砰砰乱跳。
“甄宓……”
曹丕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河北第一美人的绝世容颜。那身段，那眼波。他曹丕自从在袁家宴席上见过一面，魂都被勾走了一半。
“现在城里乱成一锅粥，袁家那几个蠢货死的死逃的逃。甄家大宅肯定没人管了！”
曹丕咽了口干瘪的唾沫，眼里冒出饿狼般的绿光。
徐州军都是些粗鄙武夫。要是他们冲进甄家，甄宓那等娇滴滴的美人，岂不是要羊入虎口？
“不行！那是我的女人！”
曹丕热血上涌，那股子英雄救美的情结彻底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衣领，摆出一个自认为深情款款的姿态。
“宓儿莫怕，我曹子桓来救你了！”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编排好了一出感天动地的大戏。
自己冒着刀山火海冲进闺房。那绝世美人正躲在床角瑟瑟发抖。
自己一剑劈退追兵，甄宓泪眼婆娑地扑进他怀里，娇滴滴地喊一声“子桓哥哥”。他护着她杀出重围，从此美人倾心，死心塌地。
想到这儿，曹丕连腿都不酸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疯狂扬起。
他趁着城墙换防的空隙，一头钻进那个他早就踩好点的狗洞。
邺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百姓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徐州军的主力都在城东接管府库。
曹丕贴着墙根，像只大老鼠一样，一路摸到了城西的甄家深宅大院。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
曹丕上前推了两下，没推开。
他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一段，右脚猛地踹在大门上。
“哐当！”
木门被踹开，曹丕顺势滚了进去。
院子里静得可怕。没有家丁的呼喊，也没有丫鬟的尖叫。几片枯叶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青砖上。
曹丕心里一紧，额头上冒出一层白毛汗。
难道徐州军已经捷足先登了？
他拔出腰间的防身短剑，双手握紧剑柄，贴着回廊往后院的暖阁摸去。
那是甄宓的闺房，他梦里都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长廊尽头，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半掩着。
曹丕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临危不惧的乱世少保。
“砰！”
曹丕一脚踹开那半掩的房门，长剑斜指地面，摆出一个自认最帅的冷酷姿势。
“宓儿！别怕！子桓哥哥带你杀出……”
曹丕那声深情款款的呼喊，卡在嗓子眼里，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他大张着嘴，瞪圆了眼睛看着屋里。
屋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也没有凶神恶煞的徐州乱兵。
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灰尘。
那张他梦寐以求的雕花拔步床上，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木板。
床幔没了，被褥没了。连梳妆台上那个值钱的黄铜镜子，都不翼而飞了！
曹丕僵在门口，手里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
打开衣柜。空的！
拉开梳妆匣。连根头绳都没留下！
屋子正中央的炭盆里，只有一堆早就凉透了的黑色灰烬。那是被烧毁的大红嫁衣残骸。
“人呢？”
曹丕喉结剧烈滚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遭了乱兵？
这分明是搬家公司来过啊！连屋角那个红木恭桶都被人顺走了！
他冒着被徐州军砍头的危险，连亲爹都不要了，满脑子粉红泡泡地跑来英雄救美。
结果连根女人的头发丝都没捞着？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扑了曹丕一脸。
他呆呆地站在空屋子里，像个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的傻子。
曹丕看着空空如也的绣床，傻眼了：“人呢？我那么大一个梦中情娘去哪了？！”